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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殷素素拒代三叔险遭识破

一个稚嫩的童音,忽然从广场外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鞑子服饰的高大老者,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大步走来。那男孩拼命挣扎,小手小脚乱踢乱打,可老者手臂如铁钳,纹丝不动。

而在老者身后,殷野王带着数十名天鹰教众,正紧追不舍,怒吼连连:

“玄冥二老!放下我侄儿!”

玄冥二老!

全场哗然。

宋青书瞳孔骤缩。

完了。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玄冥二老不但掳走了张无忌,还故意在寿宴上现身!他们是要逼殷素素现身,是要引爆那颗埋在武当山下的雷!

他猛地看向俞岱岩。

轮椅上,俞岱岩死死盯着那个抱着孩子的老者,双眼通红,浑身颤抖。

十年了。

十年痛苦,十年折磨,十年生不如死。

那个声音,那个身影,他死都不会忘!

“是、是他……”俞岱岩嘶声低吼,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恨意,“就是那个人……十年前在临安……让我中毒……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三师弟!”宋远桥急呼。

可已经晚了。

俞岱岩情绪太过激动,猛地从轮椅上站起——不,不是站起,是摔出。他双腿残废,根本站不住,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可眼睛却死死盯着玄冥二老,仿佛要喷出火来。

全场大乱。

“三哥!”张翠山惊呼,就要冲过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殷素素。

在看到玄冥二老怀中的孩子那一刻,殷素素就崩溃了。那是她的儿子,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她找了三个月的心头肉!

“无忌——!”

她凄厉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宋青书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殷素素冲进广场,冲向玄冥二老,冲向那个她最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地方。

而轮椅上,刚刚被扶起的俞岱岩,在听到殷素素声音的那一刻,浑身剧震,猛地转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俞岱岩死死盯着殷素素,眼中先是迷茫,继而震惊,最后化为滔天的恨意。

那个声音……

那个他听了十年,梦了十年,恨了十年的声音……

“是、是你……”他嘶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临安府……龙门镖局……是你……是你!”

殷素素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一切都完了。

死寂。

紫霄宫前广场上,数百人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呼啸而过。

所有人都看着俞岱岩,看着殷素素,看着这对隔着十年血仇、此刻终于相认的男女。

俞岱岩坐在轮椅上,浑身颤抖,那双曾经能捏碎金石的手,此刻死死抓着扶手,指甲都嵌进木头里。他盯着殷素素,眼睛红得滴血,每一个字都像从地狱里挤出来:

“十年……我瘫了十年……生不如死十年……殷素素……你好……你很好……”

殷素素瘫坐在地,泪如雨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当年下毒的是我,可后来害你瘫痪的不是我……是我大哥……是殷野王……

可她不能说。

说了,就是出卖大哥,出卖天鹰教,出卖自己的娘家。

不说,就是默认,就是承认自己是害俞岱岩瘫痪的元凶。

进退两难,生不如死。

“三、三师兄……”张翠山脸色惨白,踉跄上前,想扶俞岱岩,却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俞岱岩嘶吼,声音凄厉如鬼,“张翠山!你娶的好妻子!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十年!我这十年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张翠山如遭重击,后退三步,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三师兄这十年怎么过的,他比谁都清楚。每次回山,他都会去别院看望,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三师兄,如今瘫在轮椅上,连吃饭喝水都要人喂,他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害三师兄变成这样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素素……”他看向殷素素,眼中满是痛苦和不敢置信,“三师兄说的……是真的吗?当年在临安……是你……”

殷素素抬头看他,泪流满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说是,翠山会恨她一辈子。

说不是,可当年的毒确实是她下的,俞岱岩确实是因为她才中毒,才被龙门镖局护送,才给了殷野王可乘之机。

她脱不了干系。

“说话啊!”张翠山低吼,声音都在抖,“素素,你告诉我,三师兄说的不是真的!你说啊!”

殷素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坏人!你放开我!我爹是张翠山!我娘是殷素素!太师傅是张三丰!你敢抓我,太师傅一定会打死你的!”

是张无忌。

他被玄冥二老中的鹿杖客抱在怀里,虽然吓得小脸发白,却还是壮着胆子大喊,试图吓住对方。

鹿杖客哈哈大笑:“小子,有点胆色。不过可惜,今天别说张三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看向张三丰,阴恻恻道:

“张真人,百岁寿辰,恭喜恭喜。不过你这徒孙,我们兄弟借去玩几天,不介意吧?”

张三丰缓缓起身,白须无风自动,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玄冥二老,好大的胆子。敢在武当山撒野,看来是忘了当年贫道是怎么教训你们师父的了。”

鹤笔翁脸色一沉:“张三丰,少拿师父压我们!今日我们兄弟既然敢来,就不怕你!想要这孩子?可以,拿屠龙刀来换!否则——”

他手按在张无忌头顶,阴笑道:

“我就一掌拍碎这小子的天灵盖,让你这百岁寿辰,变成丧日!”

“你敢!”殷素素厉声尖叫,就要扑上去,却被殷无福死死拉住。

“堂主!不可!您不是他的对手!”

“放开我!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啊!”殷素素疯狂挣扎,状若疯癫。

场面彻底失控。

宋青书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阴沉如水。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玄冥二老掳走张无忌,不是为了威胁武当,是为了逼殷素素现身!是为了让俞岱岩认出她!是为了引爆武当内部这颗雷!

而现在,雷炸了。

俞岱岩认出了殷素素,张翠山知道了真相,殷素素崩溃,张无忌被挟持……

完了吗?

不。

还没有。

宋青书缓缓握紧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走出人群,朗声道:

“玄冥二老,你们抓错人了。”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鹿杖客挑眉:“小子,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抓错人了。”宋青书神色平静,指了指张无忌,“他不是张无忌,我才是。”

“什么?”张无忌一愣,瞪大眼睛看他。

宋青书不理会,继续道:“我爹是宋远桥,武当七侠之首。我娘是……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才是武当三代首徒,才是张三丰最看重的徒孙。你们抓他,没用。抓我,才能威胁武当,威胁太师傅。”

鹿杖客和鹤笔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小子,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鹤笔翁冷笑,“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儿子,我们会认错?”

“你们当然会认错。”宋青书淡淡道,“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五师叔和五婶为了保护真正的张无忌,早就把他送走了。现在这个,不过是个替身,是个诱饵。你们抓了他,非但威胁不了武当,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行踪,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看向殷素素:

“五婶,你说是不是?”

殷素素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调包计。

用宋青书换张无忌。

虽然凶险,可这是唯一能救无忌的办法!

“是……是的……”她咬牙,顺着宋青书的话往下说,“他、他不是无忌……无忌早就送走了……他是青书……是大师兄的儿子……”

张无忌也不笨,虽然年纪小,可生在江湖,长在冰火岛,耳濡目染,早就比同龄孩子机灵。他立刻会意,挣扎着大喊:

“放开我!我、我是宋青书!我爹是宋远桥!你们抓我没用!快放了我!”

鹿杖客眉头紧皱,盯着宋青书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小子,你倒是有点意思。不过——”

他手一紧,张无忌顿时惨叫一声。

“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宋青书面不改色,“不过我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

宋青书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向鹿杖客:

“放了他,抓我。若我是张无忌,你们抓了我,武当必然投鼠忌器。若我是宋青书,你们抓了我,武当更不会放过你们。横竖你们都不亏,不是吗?”

鹿杖客和鹤笔翁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意动。

这话说得没错。

抓张无忌,只能威胁张翠山和殷素素。可抓宋青书,却能威胁整个武当——宋远桥是武当七侠之首,张三丰的大弟子,他的儿子分量更重。

而且看宋青书这气度,这胆色,确实不像个五岁孩子。说他是宋远桥的儿子,倒更可信些。

“大哥,怎么办?”鹤笔翁低声问。

鹿杖客沉吟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好,小子,你有种。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愿。”

他手一松,将张无忌扔在地上,身形如电,瞬间扑向宋青书。

“青书小心!”殷素素惊呼。

宋青书却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就在鹿杖客的手即将抓住他喉咙的瞬间,他忽然侧身,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取鹿杖客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完全不像个十三岁少年能使出来的。

鹿杖客脸色一变,急忙收手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可衣袖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好小子!”他眼中闪过怒色,“敢耍我?”

“耍你又如何?”宋青书收剑,冷笑,“玄冥二老,不过如此。”

“你找死!”鹿杖客大怒,就要再上。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殷野王忽然开口:

“慢着!”

他大步走出,目光在宋青书和张无忌之间来回扫视,脸色阴沉: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我侄儿?”

宋青书心中冷笑。

果然,殷野王上钩了。

这位天鹰教少主,虽然心狠手辣,可对殷素素这个妹妹,倒有几分真心。他或许不在乎张无忌的死活,可他在乎殷素素,在乎天鹰教的面子。

“殷堂主觉得呢?”宋青书反问。

殷野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是宋青书。”

“何以见得?”

“因为你太镇定了。”殷野王缓缓道,“五岁的孩子,被玄冥二老抓住,不可能这么镇定。而且——”

他看向张无忌:

“那小子刚才喊‘我爹是张翠山’的时候,眼神里的骄傲和依赖,装不出来。他才是无忌,我外甥。”

宋青书心中暗叹。

殷野王不愧是殷野王,眼力毒辣。

不过,这正合他意。

“既然殷堂主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装了。”宋青书收剑入鞘,神色平静,“不错,我才是宋青书。殷堂主,现在玄冥二老抓错了人,你待如何?”

殷野王眼中闪过挣扎。

救张无忌?那是他外甥,是他妹妹的儿子,他该救。

可不救?反正玄冥二老抓的是宋青书,是武当的人,跟天鹰教无关。而且宋青书刚才那一剑,明显武功不弱,留着将来必是祸患。

犹豫再三,他终于咬牙:

“玄冥二老,放了我外甥。至于宋青书,你们爱抓不抓,与我天鹰教无关。”

“大哥!”殷素素尖叫,“你胡说什么!青书是为了救无忌才站出来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闭嘴!”殷野王厉喝,“素素,你清醒一点!他是武当的人,是宋远桥的儿子!跟我们天鹰教是敌非友!你为了他,难道要跟大哥翻脸吗?”

殷素素浑身剧颤,看着殷野王,眼中满是绝望。

十年了,大哥还是这样。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情,包括道义。

“好……好……”她惨笑,忽然转身,对殷无福三兄弟厉声道:

“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我以紫薇堂主的身份命令你们——救宋青书!谁敢拦,杀无赦!”

殷无福三兄弟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

三人同时扑出,却不是扑向玄冥二老,而是扑向殷野王。

“你们敢!”殷野王大怒,拔刀迎战。

天鹰教内讧,瞬间爆发。

鹿杖客和鹤笔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什么情况?天鹰教自己打起来了?就因为一个宋青书?

趁他们愣神的功夫,宋青书动了。

他身形如电,瞬间掠到张无忌身边,一把将他抱起,转身就跑。

“小子敢尔!”鹿杖客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一掌拍出。

玄冥神掌,阴毒无比,掌风未至,寒气已扑面而来。

宋青书只觉背心一凉,仿佛坠入冰窟,全身血液都要冻结。他咬破舌尖,强提一口真气,将张无忌往后一抛:

“五婶!接住!”

殷素素飞身接住张无忌,紧紧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无忌……我的无忌……”

而宋青书,硬生生受了鹿杖客一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鲜血落地竟结成了冰渣。

“青书!”宋远桥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张三丰。

这位百岁老人,从始至终都坐在主位上,仿佛局外人。可此刻,他动了。

只一步,就从十丈外到了宋青书身边。

只一掌,就逼退了追来的鹿杖客。

“玄冥二老。”张三丰扶着宋青书,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当年贫道饶你们师父一命,看来是饶错了。今日,你们既然敢在武当山伤人,就留下吧。”

鹿杖客和鹤笔翁脸色大变,齐声道:

“走!”

两人身形急退,如两道青烟,瞬间掠出数丈。

“想走?”张三丰冷哼一声,衣袖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劲如排山倒海般涌出,后发先至,追上玄冥二老。

“噗——”

鹿杖客和鹤笔翁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落地,却不敢停留,强提真气,继续逃窜,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张三丰没有追。

他扶起宋青书,单掌抵在他背心,精纯无比的纯阳无极功源源不断渡入,驱散他体内的玄冥寒毒。

“太、太师傅……”宋青书脸色惨白,勉强睁开眼,“无、无忌……”

“无忌没事。”张三丰温声道,“你做得很好,青书。现在,好好休息。”

宋青书心中一松,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听见殷素素凄厉的哭喊,听见张翠山痛苦的嘶吼,听见俞岱岩歇斯底里的大笑。

乱了。全乱了。可至少,张无忌救回来了。至少,殷素素没有当场暴露。

至少,武当七侠还在。

宋青书是被喉咙里那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呛醒的。

那味道顽固地黏在喉头,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带来更浓烈的铁腥气。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座山,他试了三次才勉强睁开一线缝隙——

视野里先是模糊的昏黄,然后才慢慢凝聚成熟悉的青灰色帐幔顶。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尖锐的刺痛,

仿佛有无数冰碴子在肺腑间搅动,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玄冥神掌的寒毒,果然霸道。

即便有太师傅张三丰那身精纯无比的纯阳无极功,

耗费了整整三个时辰为他驱散了大半阴寒,

可残余的那一丝,依旧如同跗骨之蛆,

顽固地盘踞在经脉最深处,时不时窜动一下,带来刺骨的冷意。

宋青书尝试着运转内力,真气在丹田处艰难地聚拢,

流过受损的经脉时传来针扎似的细密痛楚,但好在——还能运转。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那是体内寒气外泄的征兆。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他转动眼珠,环顾四周。

这是紫霄宫后殿的静室,他再熟悉不过。

小时候练功受伤,或是染了风寒,常被安置在此处休养。

墙壁是厚重的青石,窗棂是陈年的楠木,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气息。

可今天不一样。

宋青书侧耳倾听。

太静了。

静得反常。

外面天光透亮,从窗纸透进来的光线判断,应该是午后。

可本该是寿宴最热闹的时辰,

却没有觥筹交错的喧哗,没有宾客往来的谈笑,没有弟子们忙前忙后的脚步声。

连山风穿过松林的呼啸,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清晰得像是刻意放大了无数倍,一下下刮在耳膜上,刮得人心头发慌。

空气中,除了药味,

还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被极力掩盖却仍飘散过来的香火味。

不是贺寿时用的喜庆檀香,是祭奠亡魂的线香,

燃烧后特有的、带着焦苦的烟味。

宋青书的心猛地一沉。

那股沉,从胸腔最深处坠下去,一路坠到冰冷的胃里。

所有的侥幸,所有昨夜勉强支撑起的盘算,

在这一刻被这缕烟味击得粉碎。

他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帐幔,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闭上眼睛,

假装还未醒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没有。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撑起上半身。

骨头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寒毒在经脉里窜动,针扎似的刺痛变成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动作没有停顿。

终于,后背靠上了冰凉的床头木板,他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火辣辣的痛。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个端着药碗的小道士低着头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他走到床边,正要查看,一抬眼,对上宋青书睁开的眸子,

整个人猛地愣住,手一抖,药碗里的汤汁晃出来大半,

泼在手上,烫得他“嘶”了一声,却恍若未觉。

“宋、宋师兄……”小六——那个常在后山砍柴、

平日里最是活泼多话的杂役弟子,

此刻眼圈“唰”地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您、您可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