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武当是道门清修之地,不比金刀门财大气粗,亭台楼阁,美酒佳肴。今日寿宴,只有白菜豆腐,糙米清茶。王掌门若吃不惯,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你!”王元霸脸色一沉,“宋青书,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武当的待客之道?”
“王掌门。”宋青书笑容转冷,“您是客吗?”
“我当然是客!我是来给张真人拜寿的!”
“哦?”宋青书挑眉,“那您的寿礼呢?”
王元霸一僵,随即强辩道:“寿、寿礼已经交给知客道长了!”
“是吗?”宋青书点头,对旁边一个弟子道,“去,查查金刀门的寿礼是什么,当众念出来。”
那弟子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高声念道:
“金刀门掌门王元霸,贺张三丰真人百岁寿辰——寿桃八个,寿面两斤,红纸一张!”
“噗嗤——”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王元霸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宋青书:“你、你……”
“我什么我?”宋青书淡淡道,“八个寿桃,两斤寿面,就敢在武当山摆谱?王掌门,您知道峨眉派送的是什么吗?金线绣的百寿道袍,价值千金。您这点东西,连人家一根线都买不起。就这样,还想让武当好酒好菜伺候?您配吗?”
“你放肆!”王元霸勃然大怒,身后大汉齐刷刷按住刀柄。
宋青书却看都不看他们,转身对周围众人拱手:
“诸位,今日是太师傅百岁寿辰,武当以礼相待。但武当是清修之地,只有白菜豆腐,糙米清茶。诸位若是诚心拜寿,武当感激不尽。诸位若是另有所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那就别怪武当,不懂待客之道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发抖的王元霸,径直往真武洞走去。
身后,议论声四起。
“这宋青书,好生霸道!”
“不过说得也在理,咱们带的寿礼,确实寒酸了点……”
“可武当也太不给面子了吧?白菜豆腐?这不明摆着打咱们的脸吗?”
“打脸?咱们自己先把脸伸过去的,怪谁?”
宋青书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武当不是好欺负的。想来找茬?可以,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走到真武洞前,他整了整衣袍,躬身道:
“太师傅,弟子宋青书求见。”
“进来吧。”
洞内传来平和的声音。
宋青书迈步入内。张三丰盘坐蒲团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喧嚣浑然不觉。
“太师傅。”宋青书跪下行礼。
“起来吧。”张三丰睁眼,目光温和,“外头的事,老道都知道了。白菜豆腐,是你的主意?”
“是。”宋青书坦然道,“弟子以为,他们既非诚心拜寿,咱们何必浪费粮食?”
张三丰笑了:“你倒是实在。不过青书,你可知道,这么做,等于把武当推到了所有门派的对面?”
“知道。”宋青书点头,“可太师傅,就算咱们摆出龙肝凤髓,他们就不会发难了吗?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迟早要翻脸,不如早点翻,翻得光明正大,翻得理直气壮。”
他顿了顿,缓缓道:
“武当立派百年,靠的不是左右逢源,不是委曲求全,而是‘道理’二字。今日之事,咱们占理。他们借拜寿之名行逼宫之实,是他们的错。咱们以白菜豆腐待客,既合武当清贫本色,又能反衬他们的虚伪。天下人有眼,看得清楚。”
张三丰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抚须大笑:
“好!说得好!青书,你比老道年轻时有魄力。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白菜豆腐就白菜豆腐,老道吃得,他们怎么就吃不得?”
“谢太师傅。”宋青书躬身。
“不过青书。”张三丰话锋一转,“今日之局,凶险异常。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宋青书毫不犹豫。
“哦?”张三丰挑眉,“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算准了。”宋青书道,“他们为一己私利而来,必然各怀鬼胎,不可能真的同心协力。只要咱们够硬,他们自己就会先乱。而只要乱起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
“真武七截阵,教他们做人。”
张三丰抚须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这个徒孙,他是越看越喜欢。杀伐果断,智计过人,更难得的是,心中有道,手中有剑。该慈悲时慈悲,该狠辣时狠辣。
武当有此后人,何愁不兴?
“你去吧。”张三丰摆摆手,“今日这场戏,老道倒要看看,你能唱出什么花样来。”
宋青书再拜,退出真武洞。
走出洞外,阳光正好。山下人声鼎沸,山上松涛阵阵。
他站在崖边,俯瞰整个武当山。
紫霄宫前,人群如蚁。各色旌旗招展,刀剑寒光闪烁。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中心,就是他,宋青书。
“原着里,那个‘宋青书’为了周芷若,叛出武当,弑叔欺祖,最后身败名裂,死无全尸……”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蠢得可笑。为了一个女人,毁掉武当百年基业,毁掉自己大好前程?”
“不过现在——”
他缓缓握紧拳头,眼中锋芒毕露:
“我来了。殷素素还没暴露,张翠山还没自刎,悲剧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少林?峨眉?昆仑?华山?崆峒?”
“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看看到底是你们的刀利,还是我的剑快。”
午时将至,紫霄宫前的广场上,数百张桌椅已经摆开。
说是桌椅,其实就是木板搭的简陋长条桌,配着同样简陋的长凳。桌上既无美酒,也无佳肴,只有一个个粗陶大碗,碗里盛着白菜豆腐、清炒萝卜丝、凉拌野菜、酱腌黄瓜,中间摆着一大盆山菌野菜汤。主食是糙米饭,装在木桶里,管够。
寒酸。
寒酸得让在场所有“江湖豪杰”脸色发青。
“这、这就是武当的待客之道?”崆峒派一个弟子忍不住拍案而起。
“这位师兄不满意?”宋青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笑容温和,“那您觉得,武当该用什么待客?龙肝凤髓?熊掌豹胎?抱歉,武当是道门清修之地,不杀生,不食荤腥。这些菜,是山上师兄弟们平日里吃的。今日太师傅百岁寿辰,特意加了道豆腐,已经是破例了。”
那弟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宋少侠说得是。”少林空闻大师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出家人,本该清心寡欲,粗茶淡饭才是本分。武当此举,深合我佛门宗旨。老衲觉得,甚好。”
他这一开口,其他门派就算有意见,也不敢明说了。
毕竟少林是武林泰斗,空闻大师都发话了,谁还敢挑刺?
宋青书看了空闻一眼,心中冷笑。
老和尚倒是会做人。明明也是为屠龙刀而来,却偏要摆出这副超然物外的姿态。等会儿发难时,怕是比谁都狠。
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拱手笑道:“大师高见。诸位,请用膳吧。饭菜简陋,但能果腹。待会儿寿宴开始,还需诸位捧场。”
说完,他转身走向紫霄宫。
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殷素素从里面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虚浮,若非扶着门框,怕是要栽倒。
“五婶?”宋青书快步上前,扶住她,“您怎么了?”
殷素素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惊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抓住宋青书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
宋青书心中一沉,低声道:“五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扶着殷素素,绕过紫霄宫,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确定四下无人,才松开手,沉声问:
“出什么事了?”
殷素素背靠着一棵青竹,大口喘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嘶哑:
“青书……他们、他们让我暂代三师兄出战……”
宋青书瞳孔骤缩。
原着里,确实有这个情节。张三丰百岁寿辰,武当七侠本该齐聚,可俞岱岩瘫痪,七侠缺一。为了不让外人看轻武当,张翠山提议让殷素素暂代,以“武当七侠”之名迎战群雄。
可他们不知道,殷素素就是当年害俞岱岩瘫痪的元凶之一!
一旦她靠近俞岱岩,以俞岱岩的武功修为和对那件事的执念,极可能从声音、气息上认出她来!
到那时,一切就都完了。
“你答应了?”宋青书急问。
“我、我怎么可能答应?”殷素素苦笑,眼中泛起泪光,“我要是靠近三师兄,他一定会认出我!当年在临安府,我虽蒙着面,可说了话,露了武功,以三师兄的修为,怎么可能忘?十年了,这十年他日日夜夜都在想那件事,我的声音,我的气息,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了!”
她抓住宋青书的胳膊,声音发颤:
“所以我、我故意运岔了内息,装作旧伤复发,当场吐了口血……大师兄他们这才作罢,让我回去休息……青书,我、我真的好怕……我刚才离三师兄只有三丈远,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我差点就瘫在地上……”
宋青书扶她在石凳上坐下,沉声道:“五婶,你做得对。这个险,绝不能冒。”
殷素素抬起头,泪如雨下:“可是青书,我还能瞒多久?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三师兄一定会被推出来见客。到时候那么多人在场,万一、万一他认出我来,翠山他……他一定会……”
“不会。”宋青书斩钉截铁,“五婶,你听我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离开。”宋青书盯着她的眼睛,“立刻,马上,离开武当山。在寿宴开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素素浑身一震:“可是无忌……”
“无忌师弟,我来找。”宋青书道,“你留在山上,不但帮不上忙,反而随时可能暴露。一旦暴露,五师叔必死无疑。可你若离开,就算三师叔有所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
“我现在就安排你下山。后山有一条小径,只有我知道,沿途不会有任何武当弟子。你从那儿走,下山后直奔鹰愁涧,那里有天鹰教的据点。你先躲起来,等我找到无忌师弟,再安排你们母子相见。”
殷素素怔怔看着他,许久,重重点头:
“好,我听你的。”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宋青书起身,刚要带路,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一个人下山不安全。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三兄弟呢?他们在哪儿?”
“他们被我安排在偏院休息。”殷素素道,“大师兄说今日宾客众多,天鹰教的人不宜露面,所以我让他们待在房里,不要出来。”
“正好。”宋青书点头,“你去叫上他们,一刻钟后,在听松门外汇合。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要让我五师叔知道。”
殷素素咬唇:“可是翠山他……”
“五婶。”宋青书打断她,语气严肃,“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留下,是害他。你离开,才是救他。等这件事过去了,等无忌师弟找回来了,你们一家三口,有的是时间团聚。可若你现在心软——”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就等着给五师叔收尸吧。”
殷素素浑身剧颤,猛地闭上眼睛,泪水滚滚而下。
许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好,我走。”
一刻钟后,听松门外。
殷素素换了身深青色布衣,背着小包袱,带着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三兄弟,在晨雾中静静等候。
宋青书准时出现,扫了四人一眼,沉声道:“跟我来,脚步放轻,不要说话。”
他率先踏入山道。这条路确实隐蔽,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兽径。两侧荆棘丛生,脚下碎石嶙峋,有些地段需要攀岩涉水,寻常人根本走不了。
但五人都是高手,殷无福三兄弟更是天鹰教精锐,走这种路如履平地。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到半山腰一处断崖,宋青书停下脚步,指着崖下一条更隐蔽的小径:
“从这儿下去,一直走,不要回头。大约一个时辰就能到山脚。山脚下有片松林,林子里拴着三匹马,是给你们准备的。骑上马,往东三十里,有个叫老鸦窝的村子,村里第三户人家,门口挂着破蓑衣的,是我的人。他会给你们新的身份文牒、盘缠,还有天鹰教在江南道所有据点的地图。”
殷素素深深看了他一眼:“青书,大恩不言谢。”
“不用谢我。”宋青书摇头,“我这么做,是为了武当,为了五师叔,也为了无忌师弟。五婶,你记住,下山之后,千万不要回天鹰教总坛,更不要联系你爹和你大哥。我怀疑,无忌师弟被掳,跟天鹰教内部的人有关。”
殷无福脸色一变:“宋少侠,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宋青书冷冷道,“能在武当山悄无声息掳走一个孩子,还能全身而退的,江湖上有这本事的不超过十人。而这些人中,至少有三个,跟天鹰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殷无福三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是说……”殷无禄迟疑。
“我什么都没说。”宋青书打断他,“我只是怀疑。所以五婶,你现在谁都不能信,包括你爹,包括你大哥。等找到无忌师弟,确定安全了,再做打算。”
殷素素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好了,快走吧。”宋青书摆摆手,“再耽搁,天就亮了。”
殷素素最后看了武当山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但最终还是咬牙转身,沿着小径疾行而下。殷无福三兄弟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宋青书站在原地,直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才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殷素素离山,俞岱岩就没了认出她的机会。张翠山就不会被逼到绝境。悲剧,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接下来,就是寿宴,就是应对各派逼宫,就是找到张无忌。
“一步一步来。”他低声自语,转身往山上走。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声惊呼:
“无忌——!”
是殷素素的声音!
宋青书心中一凛,身形如电,瞬间折返,往山下疾掠而去。
几个起落,他已到山脚。只见殷素素站在一片松林外,脸色惨白,指着林深处,浑身发抖。
“五婶,怎么了?”宋青书急问。
“无、无忌……”殷素素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刚才看见……一个人,穿着鞑子的衣服,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穿的衣裳,是我亲手缝的……领口绣了个‘无’字……我绝不会认错!”
宋青书心中剧震。
鞑子?玄冥二老!
原着里,张无忌就是被玄冥二老掳走,身中玄冥神掌!
“往哪个方向去了?”他急问。
“那边!”殷无福指了一个方向。
宋青书二话不说,疾追而去。殷素素和殷无福三兄弟紧随其后。
五人都是顶尖高手,全力施为之下,速度快得惊人。可追了一炷香时间,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不可能……”殷素素气喘吁吁,脸色惨白,“他抱着孩子,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快?”
宋青书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脸色阴沉。
他忽然明白了。
对方不是要逃,是要引他们去某个地方!
“五婶,不能再追了。”他沉声道,“这是个圈套。”
“圈套?”殷素素一愣。
“对。”宋青书点头,“对方故意让你看见,故意引我们追。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无忌师弟,而是——”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凄厉,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一听就是某种联络信号。
紧接着,武当山方向,传来了更大的喧哗声。
宋青书脸色大变。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武当!是寿宴!”
他转身就往山上冲。殷素素和殷无福三兄弟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出了大事,急忙跟上。
五人一路疾奔,回到武当山时,寿宴已经开始了。
紫霄宫前广场上,数百宾客围坐,武当七侠一字排开,张三丰端坐主位,正接受各派贺寿。
可气氛,却剑拔弩张。
少林空闻大师刚刚说完贺词,还没坐下,崆峒派唐文亮就拍案而起:
“张真人,贺寿的话说完了,现在该说说正事了吧?”
来了。
宋青书心中冷笑,悄悄绕到人群外围,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冷眼旁观。
张三丰神色不变,缓缓道:“唐掌门请讲。”
唐文亮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
“敢问张五侠,金毛狮王谢逊,现在何处?屠龙宝刀,又在谁手中?”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翠山身上。
张翠山缓缓起身,对着张三丰和宋远桥深深一躬,然后转身,面向群雄,一字一句:
“谢逊是我结义兄长,他的下落,我不能说。至于屠龙刀——”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不在我手!”
“胡说!”华山掌门岳不群拍案而起,“张翠山,你与谢逊在冰火岛共处十年,岂会不知他下落?屠龙刀乃武林至尊,谢逊既得此刀,岂会不带在身边?你分明是包庇魔头,意图独吞宝刀!”
“岳掌门说得对!”崆峒派中又站起一人,“张翠山,你今日若不交出谢逊和屠龙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对!交出谢逊!交出屠龙刀!”
“武当派包庇魔头,是何居心?”
“张三丰,你德高望重,可要主持公道!”
群情激愤,唾沫横飞。
宋青书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果然,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
他看向张翠山。这位五师叔面色苍白,却寸步不让,腰杆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坚定。
还好,殷素素不在。只要殷素素不在,俞岱岩就认不出她,张翠山就不会被逼到绝境。
这场戏,还能唱下去。
可就在这时——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