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道了,放心吧。”林动最后用力捏了捏她微凉的小手,不再多言,果断转身,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院子里,从墙根下推出那辆擦得锃亮、结实耐用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擦黑,墨蓝色的天幕上零星缀着几颗寒星。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透出了昏黄摇曳的灯火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杂合面窝头蒸熟后的酸味儿、咸菜疙瘩的味儿以及煤炉子燃烧不充分产生的淡淡烟气味儿。
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大人吆喝孩子吃饭的催促声、以及隐约的收音机播报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一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四合院夜生活图景。林动推着车,轮胎碾过不平的青砖地面,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刚走到大院门口,正准备抬腿偏身上车,迎面黑影里突然急匆匆走来一人,
低着头,步履很快,似乎心事重重,差点一头撞在他的自行车把上!林动反应极快,手腕一用力,
稳稳扶住车把,定睛朝来人看去。借着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光晕和院里透出的微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嘿!这不是后院许大茂的媳妇儿,资本家的娇小姐,娄小娥嘛!娄小娥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差点相撞吓了一跳,
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慌张和心不在焉。当她看清挡路的人是林动时,
那双原本有些慌乱失措的大眼睛里,瞬间像是划过了一道微弱的闪电,亮起了一抹极其短暂、
仿佛是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一根浮木般的希冀之光!但这光芒只是一闪而逝,几乎在瞬间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明显的、近乎躲闪的慌乱和紧张,眼神游移不定,根本不敢与林动对视。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极其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眼空旷的院门口,
尤其重点警惕地瞄了瞄门房阎老西(阎埠贵)家那扇黑黢黢、但很可能藏着偷窥眼睛的窗户——
全院都知道,那老小子最大的爱好和特长就是扒窗户根儿、听墙脚、搜集各种家长里短的素材,然后加工传播。
确认此刻院门口似乎没有第三双眼睛盯着,阎埠贵家的窗户也黑着灯(或者只是拉着窗帘),
娄小娥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林动的预料!她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惊慌的“哎呀”,
身体一个极其逼真的踉跄,朝着林动的车前轮方向就歪了过来!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身体交错遮挡的瞬间,
她那只一直看似下意识护在身前的手,以一种极其隐蔽、精准且训练有素般的速度,闪电般地向上一递,
极其巧妙且不着痕迹地将一个折叠得硬邦邦、边缘锋利的小纸团,精准地塞进了林动那只正扶着冰凉车把的手心里!
林动只觉得掌心一凉,一个带着对方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雪花膏香气的小硬物就被塞了进来。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无声无息,配合着她那恰到好处的踉跄和低呼,完美地掩饰了过去,
简直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的地下工作者街头交接情报!娄小娥做完这一切,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她塞完纸条,看都没看林动一眼,脸上迅速强装出一种带着歉意和尴尬的镇定,
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差点撞到人,低声飞快地嘟囔了一句:“对不住啊林动,没瞧见,差点撞着你车。”
然后,她就脚步不停地、甚至比刚才更加快了几分,低着头,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
脚步匆匆地擦着林动的身边,几乎是小跑着溜进了大院门,纤细的背影很快被前院更深的黑暗所吞没,消失不见。
林动当时就愣在了原地,手里握着车把,掌心里那个硬纸团硌得他有点懵!我艹!这什么情况?
娄小娥?许大茂的漂亮媳妇?给我塞纸条?这演的是哪一出?地下党秘密接头?还是潘金莲私会西门庆?
他手心攥着那突然出现的、带着蹊跷温度的纸团,感觉跟凭空攥了个滋滋冒烟的烟幕弹似的,
心里瞬间“唰”地一下闪过无数个念头和猜测:许大茂那孙子又在背后作什么妖了?给老子下套?
娄小娥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走投无路,只能冒险来找我这个她男人死对头帮忙?不对啊……
看她刚才那鬼鬼祟祟、紧张兮兮的劲儿,还有这递纸条的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大光明求人帮忙的路数啊……
这太他妈诡异了!他面上稳如老狗,心里早已惊涛骇浪,但脸上却半点异样不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还像是纯粹被路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车似的,下意识地朝娄小娥消失的院里方向望了一眼,
脸上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一丝被打扰了行程的、轻微的不耐烦,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直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飞速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阴影角落,尤其是死死锁定着阎埠贵家那扇仿佛深不见底的窗户——
他敢用那四千块钱打赌,阎老西那老帮菜,此刻八成正躲在厚厚的窗帘后面,只露出两只兴奋得发绿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院门口这出“意外”呢!现在要是低头看纸条,哪怕只是眼神往下瞟一下,准被那老小子瞧出破绽,
明天一早,整个四合院就能流传开“林动与娄小娥院门口秘密接头,神情鬼祟”的八百个香艳或阴谋的版本故事来!
林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棺材瓤子,真他妈闲的蛋疼!”,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被耽误了时间的烦躁和不耐,
极其自然地抬腿,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用力,车子便稳稳地驶出了四合院那略显狭窄的门洞,
融入了胡同里渐渐浓重起来的、冰冷刺骨的夜色之中。他故意骑得不快不慢,保持着平常的速度,
但心里却跟被一百只猫爪子同时挠着似的,又痒又好奇,那个硬邦邦的小纸团紧紧地硌在他的手心里,
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勾得他好奇心爆棚,肾上腺素都在隐隐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