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头的问号瞬间堆成了山,快要把房檐都戳破了:
这地界儿,隐蔽得很,何雨水这么个半大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她神神秘秘、心急火燎地带我来这儿,究竟想干嘛?这里头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刚想扭过头,张嘴问一句,声音都到了喉咙口:“雨水,这哪儿啊?你带哥来这……”
可这话还没溜出嘴边,就见前一刻还跟虚脱了似的、软绵绵瘫在自行车后座上的何雨水,
跟脚底下突然被人安了强力弹簧似的,“噌”地一下,以一种与她虚弱状态极不相符的敏捷,
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脚步明显虚浮,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她用手扶了一下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压根不搭理林栋那如同探照灯般、充满了审视和疑问的眼神,
像个终于逃回自己最隐秘巢穴的、受了惊吓的小兽,
径直就脚步踉跄却目标明确地蹿到了那扇暗红色、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如同长了癞疮疤的木门前。
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差点让林栋把眼珠子给瞪出眼眶——
何雨水手就往她那洗得发白、空荡荡的旧裤兜里急切地掏摸,
一阵细碎零乱的“哗啦”碰撞声后,她居然从兜里摸出了一串用褪色红绳仔细拴着的、
瞅着就很有年头、黄铜表面都被摩挲出温润包浆了的、样式古旧的钥匙!
钥匙有好几把,大小不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暗的光。
“嗬!”林栋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强烈的意外感冲击着他,
“好家伙!真没看出来!何雨水这丫头片子!手里还偷偷攥着这么个秘密据点呢?
藏得可够深的啊!这院子……跟她家什么关系?傻柱知道吗?”
何雨水的手抖得厉害,完全不受控制,钥匙串相互碰撞,
发出“哗啦啦”的、在死一般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有些惊心动魄的脆响。
她试了好几回,因为手抖得厉害,钥匙尖儿才哆哆嗦嗦、好不容易地对准了那个老旧的、布满铜绿的铜锁眼,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某个尘封的开关被触动,门栓跳开了。
她立刻用肩膀抵住一扇门,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推那扇沉重无比的大门,
年久失修的门轴立刻发出“吱纽——”一声令人牙酸齿冷的、长长的呻吟,仿佛垂死老人的叹息,
同时带起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浓重霉味、尘土和时光腐朽气息的冷风。
她连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立刻回头,二话不说,使出吃奶的劲儿,
一把抓住林栋肌肉结实的小臂,几乎是连拉带拽,将他连人带那辆沉重的自行车,
硬生生地、有些粗暴地拖进了院子幽暗的门洞,反手又是“砰”地一声闷响,
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撞上,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追兵将至的恐慌,
“咣当”一下,利落地插上了那根比小孩胳膊还粗的、沉甸甸的实木大门栓!
这一整套动作,如同经过排练般行云流水,透着一股生怕晚一秒钟就会被什么凶神恶煞撵上、大祸临头的极致惊慌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院子里霎时间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仿佛与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被这扇厚重大门彻底隔绝了。
只听见风吹过墙角那棵半死不活、枝桠虬结的老海棠树,
干枯的叶子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沙沙”摩擦声,跟夜半鬼拍手似的,更添了几分阴森。
何雨水整个瘦削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凉刺骨、粗糙不堪的门板,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她的胸脯子跟拉坏了的风箱似的,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脸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如同金纸,额头上、鼻尖上却渗出了细密冰冷的汗珠。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眉头已经紧紧拧成了一个深刻“川”字的林栋,
那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无声地往下掉,砸在脚下布满灰尘的青砖地面上,
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可这丫头愣是倔强地没哭出声,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宣泄情绪,就是默默地、无声地流泪,
肩膀微微耸动,这种隐忍的哭泣,反而更显得她委屈到了极致、绝望到了顶点。
然而,预想中的哭诉、解释、求助,什么都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林栋措手不及、简直可以说是石破天惊、完全超出他所有预料的举动!
何雨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巨大的力量猛地从背后推了一把,
又像是终于被内心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恐惧、委屈、绝望情绪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朝林栋扑了过来!
因为身高差距悬殊,她需要使劲地、狼狈地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
然后,她用那双还挂着冰凉泪珠子、哆嗦得像暴风雨中蝴蝶翅膀一样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不管不顾、毫无章法、带着一股子濒死挣扎般的绝望狠劲,
狠狠地、重重地堵住了林栋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
这哪儿能算得上是一个吻啊?这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绝望的碰撞!简直就像是啃咬!
像一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缘、走投无路的小兽,在进行最后的本能反抗和……孤注一掷的求助?
毫无技巧可言,生涩、笨拙,甚至因为紧张和角度不对,牙齿不小心磕碰到了林栋的嘴唇,
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和鲜明的咸涩感——那是她眼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