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什么合作?”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杨君宝把手里的枯枝往火里一丢,腰背也跟着挺直了些。
对面那人还是那身沾满泥点的衣服,头发乱得跟鸡窝差不多。
可往那儿一坐,味儿全变了。
刚才那个抢汤喝、打饱嗝的家伙,这会儿半点影子都找不着!
火光在那张脸上一跳一跳,那双眼睛却半天都不眨一下。
这味儿,杨君宝熟得很。
见过血,趟过生死,手底下真沾过人命的人,身上才会带出这股子劲儿!
他这辈子碰上的人里,也就老叶、姬天问,还有那位退下来的前任天王老屠,给过他这种感觉。
好家伙,在沙丘上被自己卸了胳膊、疼得嗷嗷叫的主儿,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这人,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旁边的顽皮熊猫也察觉出不对劲,嚼了一半的竹叶停在嘴边,两只圆耳朵往前一竖。
熊徒弟有样学样,也把耳朵竖了起来,虽然它压根不知道师父在竖什么。
尖牙陆鲨可没这觉悟,趁大伙注意力都在别处,脑袋一伸,把锅里最后一片肉叼走了。
对面那人没管这些,盯着火堆,一字一句往外蹦。
“对付太辰宫!”
一句话砸下来,杨君宝眼角那点懒散劲,收得干干净净。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回对方没急着回答,撑着膝盖站起身,慢悠悠拍掉了屁股上的沙。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话是冲着这边讲的,那双眼睛却越过火堆,落到了龙思雅身上。
“拉帝亚斯,你的哥哥,也就是拉帝欧斯,现在在睚眦手上,对不对?”
龙思雅捧碗的手一抖,半碗热汤差点扣在腿上。
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还知道什么?”一步跨过去,杨君宝把她挡在了身后。
这人居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事没几个人清楚,他到底从哪儿听来的?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句话里,他用的是“我们”。
背后还有人,而且是一伙能把拉帝亚斯底细都摸清楚的人。
“别别别,别紧张,我没恶意!”
两只手摇得跟风扇似的,段靖仇脚底下往后挪了半步。
开什么玩笑,跟这位动手?
沙丘上两条胳膊被人卸下来又装回去的滋味,他现在想起来肩膀还发酸。
吃过的亏,谁愿意再吃一回!
“我知道你跟联盟那边关系不错,有个消息,你可以自己去求证。”
他咽了口唾沫,见对面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接着往下讲。
“我们已经把睚眦的行踪透给了姬天问,这会儿,他八成正追着睚眦满东煌乱跑呢!”
盯着他看了几秒,杨君宝头也不回地招呼了一声。
“洛托姆,联系苏汐月,问问他讲的是不是真的。”
“收到,托姆!”
手机洛托姆从他肩头飘起来,屏幕亮起一圈蓝光,信号格跳了好几下才稳住。
沙漠里的信号烂得要命,得亏是手机洛托姆,否则这电话还真拨不出去。
等待的这几分钟,火堆边谁都没吭声。
龙思雅缩在他背后,两只手揪着他的衣角,把那块布揪得皱成了一团。
他反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没回头,就这么一下,身后那两只手松开了一点。
小星云倒是不管这些,抱着糖盒飘到段靖仇跟前,歪着脑袋把他从头看到脚。
“芙咦?”
被看得浑身发毛,段靖仇想躲又不敢乱动。
只能冲这团小星云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坚盾剑怪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小星云身后,盾面往前一横。
隔开了她和段靖仇之间那半米距离。
小星云眨了眨眼,从糖盒里摸出一颗小星星糖,往段靖仇面前一递。
刚要伸手,盾牌又往前挪了两寸,段靖仇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
“芙咦……”
小家伙看看糖,又看看坚盾剑怪,最后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好在没过多久,屏幕那头就传来了苏汐月的声音。
那边风声很大,她的话倒是讲得清清楚楚。
“确实有这回事,姬天问刚回国收到一条匿名线报,这会儿正带人追睚眦去了。”
电话那边苏汐月还想多问几句,杨君宝只是让她放心,便挂断了电话。
还真有这事?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们的诚意了吧!”
腰杆一挺,段靖仇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连嗓门都大了半截。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咱们,总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吧?”
“诚意?”
杨君宝低头看着他笑了一声。
“连真实身份都不肯透个底,谈什么诚意??”
太辰宫确实不是好东西。
可眼前这位,难道就是好人了?
一个身上带着人命味儿、随口就能掏出拉帝亚斯底细的家伙。
现在突然跑来要跟自己做朋友,不防着才怪!
“真实身份?”
段靖仇眨巴眨巴眼睛,嘴巴又张大了些。
“你该不会以为,我这名字是假的吧!”
他现在是真后悔,肠子都快悔青了。
之前是坑过这位几回,这他认。
可天地良心,他自认从头到尾就没骗过谁啊!
再说了,谁能想到老大会突然让他掉头来谈合作?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那几个坑他绝对不挖!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段靖仇!”
杨君宝却听得满头黑线,这人的脑回路,跟自己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问的不是名字,你既然张口闭口都是你们,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哦,你问这个啊!啧,早讲嘛!”
一拍大腿,段靖仇恍然大悟。
可那点得意还没在脸上待两秒,眉毛就耷拉了下来。
“可就算我讲了,你也不知道啊!”
“七曜使者,你听过没?”
“七曜?”
七曜,这杨君宝当然知道。
指的是日、月、荧惑、辰星、岁星、太白、镇星,分别对应太阳,月亮,金木水火土。
可七曜使者,别说,他还真没听过。
“你看,我讲了你也不知道,毕竟连我都搞不清,这七曜使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两手一摊,段靖仇一副早料到的样子。
“反正算上我,我就见过三个使者,我自己,就是土曜使。”
土曜使?
名头听着挺唬人,可一想到这位刚才抱着歪脖子树死活不撒手的模样,杨君宝差点没笑出声。
“好了,我知道的全都倒干净了,现在可以谈合作了吧!”
将段靖仇的话默默记在心里,杨君宝准备先听听这人怎么讲。
“你们想怎么合作?”
“也没啥,就是想让你也当个使者。”
清了清嗓子,他把腰板挺得笔直,学着某个人的口气,把话一条一条往外背。
他的口中的老大,也就是月曜使,看中了杨君宝的本事。
所以想请他也当一位使者,坐日耀的位子。
往后大家拧成一股绳,一块儿对付太辰宫。
日耀使?
对面还真是看得起他!
手机洛托姆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屏幕上还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七个位子,太阳排头一个,人家这是把你当头牌请啊!托姆。”
没搭理这个碎嘴,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月耀是老大,日耀却空着,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你也不用急着答应,好好考虑考虑。”
摆了摆手,段靖仇压根没打算让杨君宝当场点头。
“不管你答不答应,我老大讲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把手里最后一张牌亮了出来。
“现在就让我带你去找那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