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车辙?”
来不及多想,杨君宝踩着松软的沙坡往那边赶。
沙子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一脚踩下去烫得脚心发麻,鞋里的沙粒又厚了一层。
爬上那道沙丘,背后早就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蹲下身,伸手在沙面上比了比,几道浅浅的印子从坡顶一路往远处拖。
印子不宽,纹路很碎,两道轨迹一前一后压在一条线上,怎么看都只有两个轮子。
好家伙,还是摩托?
抬头看了看四周连绵的沙丘,再低头瞅瞅车辙。
谁这么大的心脏,跑到沙漠无人区里来骑摩托?
就不怕轮胎陷进沙里,推都推不出来?
更怪的是,这种一踩就陷的沙地,车辙只压下去薄薄一层,跟随手在上面划了一道差不多。
顺着印子往前走了几十步,风一吹,沙粒就往沟里填,后头的轨迹越来越模糊。
到最后,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大概的方向,歪歪扭扭伸进沙海深处。
“思雅,你能感觉到这个方向有什么特殊的生命气息吗?”
他站直身子,抬手指向车轮印消失的地方。
龙思雅闭上眼睛,被风吹乱的碎发贴在脸侧,她站在沙脊上许久没动。
他也不催,干脆蹲在旁边脱鞋倒沙,倒出来的沙子都够给小家伙们堆个城堡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眉心还皱着没松开。
“除了寻常宝可梦,什么都没有。”
听她这么一讲,他倒也不怎么失望,反而把那几道车辙又多看了两眼。
刚才那声嘶鸣能让两只宝主调头就走,多半是个厉害角色。
哪有这么容易被人摸到老底?
“走吧,先回绿洲。”
他拍掉裤腿上的沙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发现身后的姑娘又回头望了一眼沙海。
那点心思,他哪能看不出来?
“别急,你哥的事,咱们一步一步来,总能找着!”
龙思雅抿着嘴点了点头,脚下跟得比刚才快了些。
回到绿洲时,日头已经往西边偏了不少。
这地方刚被两只大家伙闹过一场,灌木东倒西歪,湿泥上全是坑,跟被犁过一遍没什么两样。
好在中间那口水潭保住了,水面还在晃,映着天上发白的太阳。
岸边塌陷的缺口前,段靖仇正撅着屁股往里塞泥,两只手糊得黑乎乎的。
一见人回来,他把手里的泥块往地上一丢,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杨老弟,咱们有这个必要嘛?”
他一边嘟囔,一边甩手上的泥,甩得自己裤腿上又多了好几个黑点。
“这里又不是我们弄坏的,以后也未必会回来,干嘛还要把它还原?”
杨君宝瞥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客气。
“让你干活你就干,要不是你把那个大家伙引过来,哪有这么多事?”
说着,他把右手抬了起来,巴掌在半空晃了晃。
“麻利点,不然……”
段靖仇脖子往后一缩,两只手连连摆动,泥点子甩了一地。
“行行行,我填就是了,您可千万别动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
眼前这位可是赤手空拳掀翻了两只四十米高的巨兽的主。
自己这小身板,够人家拍几下的?
只要不是傻子,这会儿就不该跟他对着干,于是段靖仇乖乖蹲回去,接着糊泥。
“噶嗷!”
不远处的沙地拱起一个小包,尖牙陆鲨不知何时从沙里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一大坨湿黏土。
脑袋一甩,黏土划出一道弧线,啪嗒落在岸边。
魔墙人偶布布早就在那里候着,两只小手往前一推,一面透明的墙横过来,稳稳托住泥团。
它系着小围裙,托着那块墙板往水潭边送,走得比端菜的服务员还规矩。
尖牙陆鲨挖得正上头,一坨接一坨往外甩,有一坨差点砸在布布的脑袋上。
布布气鼓鼓地朝沙坑比划了两下,那颗脑袋立马缩了回去,下一坨扔得准多了。
泥运到岸边,段靖仇负责最磨人的活儿,把黏土一点点按进窟窿,再用手掌抹平。
至于杨君宝?
他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手里捏着根枯枝。
这儿指指,那儿点点,监工当得有模有样。
“左边那道缝,再塞点!哎,那块别抹那么薄,一泡水就化了!”
段靖仇听得直翻白眼,手上却不敢慢半拍,心里早把这位监工骂了八百遍。
一直忙到日头贴着沙丘,水潭边那几道大口子总算全补上了。
走过去踩了踩新补的岸土,脚底下实实在在,水面也没再往下降。
这片小小的绿洲,总算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额,大概吧!
至少水潭里的水,不会再漏了。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我们明天再上路。”
帐篷搭好后,他从储物手环里翻出干粮和速食火锅,招呼小家伙们过来吃饭。
这回烈焰猴总算不用在球里闷着了,一出来就伸了个大懒腰,头顶的火苗蹿得老高。
它双手举着一口小锅,蹲在最外边,头顶火一烘,锅底很快冒出细密的水泡。
料包往锅里一丢,红油跟着化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没多久,速食火锅的香气就在绿洲里飘开,连沙漠里干巴巴的风都变得有滋有味。
尖牙陆鲨头一个挤到锅边,口水顺着牙缝往下滴,被他拿筷子敲了下脑袋才安分下来。
布布给每个小家伙分好碗筷,烈焰猴时不时往锅底添把火,谁的碗空了还会主动帮着舀汤。
“咕噜,咕噜!”
正吃得热火朝天,旁边忽然传来咽口水的声音,紧跟着又是肚子咕咕的叫唤。
夹着一片肉,杨君宝抬眼往声音那边看过去。
几步外的沙地上,段靖仇抱着膝盖坐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喉结上下滚个不停。
那副模样,看着比饿了三天的乞丐还惨。
“好了,别看了。”
他叹了口气,朝那边招了招手。
“你也过来吃点!”
段靖仇眼睛一亮,从地上弹了起来,屁股上的沙都顾不上拍,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杨兄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哥了!”
他抓起一只小碗,先舀了满满一碗红汤,仰头就灌了下去,烫得直吸凉气也舍不得停。
“他妈的,这些天,我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尖牙陆鲨歪着脑袋看他,又低头瞅瞅自己碗里的肉,默默把碗往怀里挪了挪。
杨君宝差点被呛着。
这家伙喊哥倒是喊得比谁都快,刚才被逼着填坑的时候,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呢!
一顿饭吃完,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沙漠里降温快,白天还烫脚的沙子,这会儿已经开始往外冒凉气。
烈焰猴干脆蹲在火堆边当起了活体暖炉,小家伙们一个个往它身边挤。
往火里添了根枯枝,他抬眼看向对面,段靖仇正摸着肚子,一个饱嗝接一个饱嗝地打。
“好了,饭也让你吃了,现在该说说,你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打嗝声停了一半,段靖仇眼珠子转了转,干笑了两声,没接茬。
鸣沙这么大一片沙漠,走好几天都见不着个人影,偏偏几次三番撞上同一个人?
阳关镇外是他,进了无人区还是他,连说好的两个同伴都能凭空没了影。
这要也算巧合,那他明天就去买彩票!
“想清楚再开口,别拿什么巧合当借口。”
他拿枯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子蹦起来,落在段靖仇脚边的沙地上,滋啦一声就灭了。
段靖仇盯着那点火星看了半晌。
过了好半天,他把碗放下,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嬉皮笑脸收得干干净净。
“我是来寻求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