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炜炜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停留在伍季身上。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表达敬佩的人，在金山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产品和公司。
但植物大战僵尸这个案例，确实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营销的胜利，不是运气的眷顾，是技术筑起的护城河。
伍季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翻开面前那份《新剑侠情缘》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画面、剧情、音乐、技术架构，每一个模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看得出西山居在这个项目上倾注的心血。
“郭总，新剑侠情缘的技术架构是沿用之前的引擎，还是重写的？”
“重写的。”郭炜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老引擎跑不动了，我们从头搭了一套，支持更高的分辨率和更流畅的战斗体验。”
“移植到星图平台需要改动多少？”
“技术层面不大，大概两到三周。”郭炜炜顿了一下，“关键是防盗版的整合，科盾的那套方案我们想直接接入，需要贵方提供SdK和技术支持。”
“这个没问题。”伍季转过头看了姚晓光一眼，“姚工会安排技术团队对接，SdK文档这周内给到你们。”
郭炜炜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分成方案呢？”坐在郭炜炜旁边的邹涛终于开口了，他是西山居的发行总监，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观察，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
姚晓光把那份分成方案推到邹涛面前：“基础抽成百分之二十五，销量每突破二十万份，抽成降低三个百分点，最低到百分之五。定价不限制，开发商自主决定。”
邹涛拿起方案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新剑侠情缘》如果定价六十八元，在星图平台上卖，抽成百分之二十五，开发商到手约五十一元，比传统渠道高出一截。
但问题是，玩家会接受六十八元的价格吗？植物大战僵尸才十六元，一个武侠RpG卖六十八，用户会不会觉得贵？
“郭总，定价你们打算定多少？”邹涛转向郭炜炜。
郭炜炜想了想：“四十八。比传统渠道低二十块，但比植物大战僵尸高。我们的用户群体不一样，武侠RpG的核心玩家对价格不那么敏感。”
伍季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四十八元这个定价在预期范围内，不算高也不算低，刚好卡在主流玩家的心理价位上。
“分成方案我原则上同意，有几个细节需要法务再过一遍。”郭炜炜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伍总，新剑侠情缘春节前上线，来得及吗？”
“来得及。星图平台这边，技术对接、商店页面、支付通道，两周之内全部准备好，就等你们的产品。”
“好。”郭炜炜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郭炜炜和邹涛，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伍季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然后转身对姚晓光说：“姚工，星图平台的第三方游戏接入流程，你让陈远出一份标准文档。”
“SdK、文档、技术支持、审核流程，全部写清楚。以后来的厂商会越来越多，不能每次都要我们手把手教。”
姚晓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还有...”伍季顿了顿：“西山居、目标软件这些老牌厂商愿意来，是因为我们的防盗版技术。”
“但技术不是万能的，真正留住开发者的，是平台能帮他们赚到钱，星图的用户量还要继续做，植物大战僵尸的热度要延续，微博那边也要持续导流。”
“明白。”
伍季往他的专属办公室走，发现赵敏站在门口。
“伍总，今天有银行的饭局！”
伍季点了点头。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越做越大，慢慢的就会越接触越多。
。。。。
而此刻的伍军，站在衡市火车站出站口，手里拎着一个褪色的牛仔双肩包，眯着眼睛看天。
他是凌晨三点到的。
从长沙转车，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开了四个多小时，硬座，车厢里挤满了南下打工的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也堆着蛇皮袋。
他缩在靠窗的位置，一路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父亲说的那些话。
“你伍季哥的公司现在做得很大，我不让你去加入他公司的！”
“是问了一下，他可以给你指导意见，在这个行业该怎么发展？”
“至于你能不能进他公司？会不会进去？这个你就别多想了，我们不能靠关系，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根据你哥的建议，在其他企业一样能发光发热。”
“要是你能力不错，你哥留下你了，那就好好干，别想着老靠关系，也别给你哥添麻烦！”
他把这些话在心里嚼了无数遍，越嚼越觉得不是滋味。
不是不甘心，是压力。
父亲把路指给他了，但门没替他开。走不走得进去，全看他自己。
火车站广场上已经有了早班公交车的动静，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他把双肩包往肩上提了提，走到公交站牌前，眯着眼睛找去开发区的线路。
十二路，首班六点二十，到创业园大概七点。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走了慢十分钟的电子表，五点四十五。
还要等半个多小时。他把包放在地上，蹲在站牌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冷掉的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干的，噎得他直伸脖子。
.....
上午九点，伍军站在创业园c栋楼下。
他没急着进去，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停的车，看了看进出的人，又看了看墙上挂的公司牌子。
简网科技，四个字，白底蓝字，不大，但干净利落。
他在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鹦鹉科技的大概情况，也做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有预约，更没有想过要直接求一个职位。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伍季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
“哥，我是军儿，我到衡市了，方便的话……能不能见一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在哪？”
“创业园门口，c栋楼下。”
“等着。”
电话挂了。
伍军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紧张，是那种说不清的压力。
父亲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趟来对不对。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的女人从大楼里走出来，三十出头，头发盘在脑后，目光利落。
“伍军？我是赵敏，公司的客户总监。伍总让我下来接你。”
“赵姐好。”伍军微微欠了欠身。
赵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侧身让了让。
“跟我来吧。”
电梯上了四楼。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键盘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赵敏把他领到会客室，倒了杯水。
“伍总在打电话，你稍坐一下。”
伍军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那杯水，没喝。
会客室不大，一张玻璃茶几，一组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一幅衡山的黑白照片。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
门被推开了。
伍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的目光在伍军脸上停了一秒，没什么表情。
“来了？”
伍军站起来，动作有些猛，膝盖磕在茶几腿上，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喊出来。
“哥。”
“坐。”伍季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伍军重新坐下，腰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伍季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你爸跟我说了，说你想做游戏开发，让我给指指路。”
“是。”
“那你先说说，你现在什么水平？”
“我……湘南学院计算机专业毕业，毕业设计做了个打砖块的小游戏，用c++和directx写的。代码都是自己写的，能跑，但我知道写得不好。数据结构、算法底子薄，很多东西是边做边学的。”
伍季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伍军不敢停，又接着说。
“我从初中就喜欢玩游戏，高中就想以后做这个，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几个学校都报的计算机，毕业论文，设计做完之后，我在网上看了很多开源项目，越看越觉得自己差得远。”
他说完这句，把嘴闭上了。
伍季看着他，心里在转念头。
这辈子没有那些经历，他还是一张白纸。底子薄，基础差，但心是正的。知道自己差，不装，不浮，肯低头。
“你说的情况并不明显，用我的电脑操作一下。”伍季开口说道。
闻言，伍军认认真真地操作了一遍。
看完后，伍季道：“我给你指几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