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出了先在内部测试网吧跑两周，没问题再全量推送。科盾正式商用版，三月份必须上线，一天都不能拖。”
会议开到了下午五点。
散会后，伍季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一个名字：陈天桥。
这个名字在前世如雷贯耳。
盛大网络的创始人，2004年中国首富，靠一款传奇打造了一个游戏帝国。
盛大是2001年7月才引进传奇的，签约金三十万美元，加上后续的服务器、带宽、营销投入，第一笔投入就超过了两百万美元。
这笔钱，当时的盛大是找中华网借的。
伍季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关键信息：陈天桥、上海、中华网、三十万美金。
他现在账上有八百多万人民币，换算成美元不到一百万。
如果直接去韩国跟Actoz谈版权，钱不够。
但如果换一个思路呢？
不是自己掏钱买版权，而是先拿下代理权，用代理权的收益去覆盖版权费。
前世盛大就是这么干的，先付三十万美金定金，拿到传奇在中国的运营权，然后靠点卡预售和网吧铺货快速回笼资金，半年内还清了尾款。
不行，不能这么干，在国内火爆后，韩国的游戏版权方不可能轻易放手，会更加麻烦。
现在的钱肯定不支持他这样干。
头疼啊，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安全软件上线提供了基础的服务，后续的收费服务就能回一大波血！
到时候就能这么弄了。
现在先将线下网吧和渠道拓宽，不然游戏推广都不好搞。
那截胡石器时代行不行？
那是国内第一款真正意义上取得商业成功的图形化网游，比传奇早了将近一年。
但石器时代的问题在于，它的开发商是日本公司JSS，版权方太强势，代理方几乎没有议价能力。
而且石器的玩法偏轻度，用户粘性不如传奇，生命周期也短，但可以用来练兵。
想了一下，应该行不通。
石器时代是在下个月就上线了，也就是2001年1月份。
不过可以赚石器时代上下游的钱。
网上导流网站广告投流，甚至潮汐网吧管理系统拥有了八成的网吧桌面，他游戏想上来，有显眼的位置，肯定得交钱。
再加上地推团队等等，虽然吃不到大肉，但是肉汤还是能喝个饱的。
。。。。
李兴平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抵达北京的。
火车从衡市到北京西站，硬座，十五个小时。
他没有买卧铺，不是买不起，是习惯了。
一个人做网站的那些年，他坐过更久的车，去更远的地方，见过更冷的脸色。
出站的时候，百度派来的车已经在等了。
一辆黑色的，司机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牌子，站在出站口的人流里，姿势标准得像在站军姿。
李兴平拎着一个旧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上了车。
车子驶入三环，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际线，高楼一栋接一栋地从车窗外掠过，每一栋都比衡市创业园的那几栋楼高得多。
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转的不是百度的办公室会有多大，而是那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那台嗡嗡响的服务器，那个从零做到十万日活的好123。
中关村，百度总部。
李彦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了李兴平。没有寒暄太多，握了手，倒了茶，坐下来，直接切入正题。
“李总，欢迎加入百度。”李彦宏的语气很平和，和上次界面差不多。
“好123的收购手续已经走完了，你现在是百度导航事业部的总经理，直接向我汇报。”
李兴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百五十万的收购价，比他去找伍季时预期的低了不少，但百度给的平台和资源，是伍季给不了的。
“你的办公室在五楼，团队我让hR帮你招，初期给你十五个人的编制，不够再扩。”
“预算方面，第一年100万，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把好123做起来，跟简网打。”
李彦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很认真。
“简网现在日活多少？”李兴平问。
“五十多万，好123现在日活两万出头。”李彦宏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数字就是数字。
“差距不小，但百度有百度的优势。搜索框、首页推荐、品牌背书，这些资源都会向好123倾斜。你需要多久能追到简网的一半体量？”
李兴平沉默了几秒，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好123的品牌还在，老用户虽然流失了，但只要网站重新做好，召回的成本比拉新低得多。
百度首页放一个入口，每天导流几十万UV不是问题。
加上他手里现在有团队、有预算、有技术支撑，很多以前想做但做不了的功能，现在都能做了。
“六个月。”李兴平说。
“六个月内，好123日活做到二十五万。”
李彦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对这个数字表态，只是说了一句：“好，我等你。”
李兴平搬进百度五楼办公室的那天，hR给他招的第一个人到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叫陈墨，清华计算机系毕业，之前在搜狐做过产品经理，被hR从一家创业公司挖过来的。
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思维跳跃，但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李总，好123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用过。”陈墨坐在李兴平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好123首页截图。
“说实话，这网站不好看，但好用，我宿舍一个哥们儿，计算机二级没过，上网只会点链接，好123就是他的首页。”
李兴平听着，没有打断。
“但现在简网出来了，好123的问题就暴露了。”陈墨翻到另一页，是简网的首页截图。
“简网的功能比好123多，个人化首页、用户系统、网址收藏、皮肤切换，这些东西好123一样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做不了。”李兴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一个人，一台服务器，能做出来导航站已经不错了。”
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总，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李兴平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能说会道、比自己懂产品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有羡慕，有庆幸，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羡慕的是，陈墨一毕业就能进搜狐，做产品，学东西，见世面。
而他当年只能在网吧里当网管，一个人摸索，一个人试错，一个人扛。
庆幸的是，这样的人现在坐在自己对面，叫自己李总。
不甘的是，如果当年他也有这样的机会，好123会不会比简网更早做到五十万日活？
“好，说正事。”李兴平把那些杂念压下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方案，推到陈墨面前。
“好123改版方案，我写的，你看看。”
陈墨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看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抬起头。
“李总，这个方案，说实话，比我的好。”
“但是？”李兴平听出了他话里的转折。
“但是，这个方案是1.0版本的思维。”陈墨把方案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几个地方。
“功能加了，界面改了，体验优化了，但本质上还是在做一个更好的好123。”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没有简网好。”
李兴平盯着陈墨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说下去。”
陈墨把两份打印稿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好123的改版方案，右边是他从网上下载的简网首页截图。
“简网的核心竞争力不是网址多、分类细，是它变成了用户的东西。”陈墨的手指在简网截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注册了简网的账号，收藏夹就跟着我走了。我在网吧收藏的网址，回家打开简网还能看到。好123做不到这一点。”
李兴平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简网有这个功能。当初去衡市找伍季的时候，他花了一个晚上把简网的所有功能都研究了一遍。
个人化首页、用户系统、网址收藏、皮肤切换，这些功能他不是做不出来，是一个人没精力做。
“你的意思是，好123也要做用户系统？”
“不只是用户系统。”陈墨把好123的方案推到一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一页。
“李总，百度手里有什么？搜索。简网手里有什么？流量。好123如果只是跟简网拼网址数量、拼界面好看、拼分类细致，永远追不上。”
“但好123有一个简网没有的东西，百度搜索框。”
李兴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把搜索和导航深度整合？”
“对。用户在好123搜东西，结果页是百度的，体验是无缝的。用户在简网搜东西，虽然默认引擎也是百度，但那个下拉菜单里摆着搜狐、新浪、Google，用户随时可以切走。”
陈墨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整个方案跑通了。
“好123要做的不只是一个导航站，是百度搜索的桥头堡。用户进好123，就是进百度。简网做不到这一点，因为简网不是百度家的。”
李兴平拿起桌上的笔，在方案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字：桥头堡。
然后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用户系统、搜索整合、个性化推荐。
“还有呢？”他抬起头。
“还有，好123的界面太密了。”陈墨把两份截图并排，“简网的页面比好123松快得多，眼睛不累。”
“这不是审美问题，是用户群体的问题。好123的用户是那些不太会用电脑的人，他们看到密密麻麻的链接会头晕。”
“简网把分类收起来，把常用网址放大，把搜索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同时减少广告的数量，这些改动每一个单独看都不大，加起来体验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兴平点了点头。
他想起自己在衡市出租屋里写好123代码的那些夜晚，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链接，一屏恨不得塞下三百个网址。
那时候他觉得，网址越多，用户越方便。
现在他明白了，网址越多，用户越迷茫。
“方案重新写。用户系统、搜索整合、页面重构，三个方向一起做。多久能出第一版？”
陈墨想了想：“给我三周。UI设计、前端开发、后端架构，同时推进。”
“两周。”李兴平的语气不容置疑，“百度首页的推荐位已经预留了，不能空太久。”
陈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讨价还价，点了点头：“两周。”
李兴平低下头，继续看方案。
陈墨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李总，还有一件事。”
“说。”
“简网的伍季，我研究过他的打法，这个人做事，永远在对手出招之前先出一招。”
“好123在改版，简网一定也在做新东西。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衡市看看？”
李兴平的笔停了一下。
“不用，盯着简网官网就行，他们做什么，我们很快就能看到，要是真派人去打探消息，很有可能就惹官司了。”
陈墨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独留李兴平默默发呆，如果功能全都差不多，这不就是模仿吗？
可不这么做，自己又能走出哪些创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