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姒,蓝积木找到了。”
衡哥儿举着那块蓝积木跑来,脚底被软毡边沿绊住,整个人往前栽了两步,硬是把身子收回来,手里的积木还攥得牢牢的。
苏琬莹接过来看,蓝漆边上添了个小小牙印,凹处还沾着湿津津的口水。
“谁咬的?”
衡哥儿眨巴两下眼。
“阿克敦。”
衡哥儿:(ˊ????? ? ˋ?????)
“他什么都咬。”
苏琬莹用帕子把积木擦净,重新塞回衡哥儿手里,又偏头看了碧桃一眼。
碧桃立刻往中院去,没一会儿便从阿克敦嘴里抠出半个布球,布面已经被他含湿了一圈。
候补名册排到了第二十七家。
德安这些日子天天守在前院登记桌后,嘴皮都快说薄了,来的管事进门时一个赛一个客气,临走时袖子一甩,脸上总挂着没讨着便宜的憋闷。
这天下午,苏琬莹把一份手写方案送到刘嬷嬷手里。
“劳烦嬷嬷转呈王爷,教养处现有十二人,名额已经满了,候补也排到二十七家,宫中分处那边还要照常运转,眼下人手和地方都撑不住了。”
刘嬷嬷接过方案,翻了两页才抬眼。
“你想扩地方?”
“别院后头还有一进院子,空着长草,若能拨给教养处,便能收十八个孩子。”
刘嬷嬷把方案合起,夹在臂弯里。
“人手怎么补?”
“添三名女官,再从现有受过训的人里提两个做组长,算上碧桃和我,能排出六组。”
刘嬷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拿着方案去了前院。
三日后,批复送了回来,摄政王在方案末尾批了四个字。
苏琬莹展开纸页时,碧桃踮着脚挤到旁边。
“写了什么?”
苏琬莹把纸面转给她看。
照准,另拨年银三百两。
碧桃:(???)
“三百两!加上原来教养处的日常支用,再加上宫里分处那五百两,苏姐姐,你如今经手的银子,比我爹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苏琬莹把批复折好,交给德安入档,没接她这句。
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庆禄就来了。
他站在教养处前院,手背在身后,视线从那道关着的角门掠过去,唇边挂着惯常的客套弧度。
“苏总理,后头那进院子的墙要补灰,地砖得重铺,排水沟也得疏通,这些活计我来安排人做。”
苏琬莹没有推辞。
“多谢庆总管。”
庆禄笑了笑,视线落到她桌上那摞候补名册上。
“二十七家了?”
“二十七家。”
庆禄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名册边沿,却没有翻开。
“这里头有三家郡王府,两家贝勒府,五家一等公侯,苏总理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苏琬莹看着他。
“代表候补名册的次序更不能动。”
庆禄:(vwv)
他笑着摇头,把手从名册边收回去。
“行,我不碰你的规矩,不过工程改造这事我揽下了,往后若有人问教养处是谁筹办的,内务府总归也该记上一笔。”
苏琬莹把名册往自己跟前挪了半寸。
“庆总管想记功,教养处不拦,只要孩子归我管,账目归我核,规矩归我定,旁的事,总管愿意怎么说都成。”
庆禄在前院站了片刻,用扇骨拍了拍掌心,临走前撂下一句。
“苏总理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精。”
苏琬莹送他到门口,等人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碧桃倚在廊柱旁,抱着胳膊看庆禄远去的背影。
碧桃:(???)
“他又来摘桃子了。”
苏琬莹回到案桌前坐下,翻开扩容后的人员分配草稿。
“让他摘,只要树根还在我手里,他摘走的都是皮。”
七日后,后院改造完工,新铺的青砖地还带着水汽,墙面刷得干净,两间厢房也分别改成了活动室和午睡室。
苏琬莹在教养处大门旁贴出扩容告示。
三天里,名额全数填满。
第一日碧桃在前院登记,笔杆就没停过,墨条用去了三块。
第三日傍晚,苏琬莹站在中院门口,院里十八个孩子分成三组,在软毡上玩闹,细碎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系统翻译出来的话,一句挤着一句往她耳朵里钻。
“我要红的。”
“嬷嬷走了吗。”
“肚子饿。”
“那个球是我的。”
“困。”
“不要不要不要。”
苏琬莹扶住门框,太阳穴连着跳了两下。
碧桃从旁边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苏姐姐,你脸色不好。”
苏琬莹接过水喝了一口,十八道声音还在脑子里来回撞。
苏琬莹:(⊙w⊙;)
“十八个孩子一齐开口,我这脑袋里,赶上早市了。”
碧桃没忍住笑。
“那你得早些把人带出来,不然你这早市,天天开张。”
苏琬莹把水杯递还给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院子里,阿克敦追着布球爬到新铺的台阶边,月儿手快,一把把他捞了回来,阿克敦嘴里还挂着口水,咯咯直笑。
十八个孩子,十八道小声音。
苏琬莹望着满院子晃动的小脑袋,心里有了底,额角却又隐隐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