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给他一块蓝的。”
衡哥儿这句话还悬在中院里没散开,苏琬莹便接到了孟氏从宫里捎回来的口信。
孟氏的字条写得短,折成四折夹在记录册里,碧桃拆开时,手里还攥着给阿克敦擦口水的湿帕,纸边被她沾出一小片水印。
字条上只有一行:苏总理亲启,沈嬷嬷调令已下,改管针线房,即日交接。
碧桃把纸举远了些,躲开帕子上那点湿痕。
“针线房?那不就管缝被面,绣荷包那些活儿的地方?”
苏琬莹从她手里接过字条,叠齐,收进袖中。
“名头还在,差事换了,往后她手底下摸不着孩子了。”
碧桃把帕子搭到晾架上,搓了搓手,眉心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
“这算皇上的意思,还是内务府的意思?”
“到这一步,谁的意思都一样,皇上口谕递下去,她再赖着不挪,内务府也该请她搬地方了。”
苏琬莹走到中院门口看了一眼,衡哥儿正教弘昀给积木塔围栅栏,两个孩子蹲在地上,脑袋挨得近,弘昀的袖口拖到积木上,他自己没顾上,衡哥儿伸手替他撩了撩。
碧桃跟在后头,嘴里还嘀咕。
“她就不闹?三十年的老嬷嬷,说调就调,面子往哪儿搁?”
苏琬莹转过身。
“面子搁不搁得住,是她自己的事,调令有内务府的印,她能闹到哪一处去。”
碧桃嘴唇往下一撇。
碧桃:( ̄e ̄)
“该,让她到处嚼舌根,什么让四阿哥跪地穿鞋,编话都不带眨眼的。”
苏琬莹没接这句,伸手把桌上摊开的午记册拢到一处。
“碧桃,去高氏那儿,把枣泥山药糕匀一碟出来,装得周正些,让孟氏明日带去针线房,送给沈嬷嬷。”
碧桃整个人怔在桌边,手还搭在册子沿上没收回来。
“送给她?”
“送给她。”
碧桃眼睛睁圆,话已经冲到嘴边。
“她挤兑你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在夹墙那边盯着你后颈瞧,苏姐姐你忘了?”
碧桃:(?˙?˙)
苏琬莹把午记册码齐,拿镇纸搁上去。
“孟氏送过去时,只说一句,教养分处给沈嬷嬷问安,往后各忙各的,不扰嬷嬷清闲。”
碧桃还想开口,外头永安的布球滚到门槛边,骨碌一声撞上木头,又弹了回去,永宁追着布球晃了两步,小腿还站不牢,扶住矮栏才没扑倒。
苏琬莹过去捡起布球,递到永宁手里,蹲下替她拍了拍后背。
碧桃跟到门口,语气里还含着不服。
“苏姐姐,你何苦给她这个脸面,她可没给过你半分。”
苏琬莹起身,拂了拂膝头的灰。
“宫里过日子,多一个咬住不松的仇人,不如多一个袖手旁观的闲人。”
碧桃抱着胳膊,嘴还噘着。
苏琬莹见她这副样子,话音放软了些。
“她不再搅和,这一局就算我赢。”
碧桃站了片刻,慢慢把胳膊放下来。
碧桃:(?·w·?)
“行吧,我去找高嬷嬷匀糕。”
碧桃转身往灶房走,裙摆扫过门槛上的旧漆,留下一道浅浅的布痕。
第二日傍晚,孟氏传话回来,说沈嬷嬷接了那碟糕,从头到尾没拿正眼瞧她,只哼了一声,把碟子搁到桌角。
孟氏在字条里添了一句,沈嬷嬷说,不必再来了。
苏琬莹看完字条,折好,放进锁柜最底层。
碧桃问她。
“她这是接了,还是没接?”
苏琬莹把锁柜铜扣推上。
“接了。”
碧桃歪着头想了想。
碧桃:(?w?v)
“你的意思是,接了糕,就算接了人情?”
苏琬莹把钥匙揣回腰间荷包。
“接了糕,就是告诉针线房上下,她跟分处没有结成死仇,往后宫里若有人想拿她当枪使,她也犯不上再沾这桩事。”
碧桃拿手指敲了敲自己太阳穴。
碧桃:(°w°;)
“我怎么觉得,在你眼里,一碟枣泥糕都能顶一道圣旨。”
苏琬莹走到窗下,外头暮色落得快,灶房的蒸汽从侧门漫出来,米粥气混着晚风,顺着院墙往屋里钻。
“圣旨能管人,管不住嘴,一碟糕管不了人,倒能让嘴少动几回。”
碧桃唇边松了松,终于笑出来。
“行,你说得对,我说不过你。”
她抬脚往外走,走到廊下又停住,回头问。
“苏姐姐,那下回宫里再来个沈嬷嬷呢?”
苏琬莹没有答,低头去看桌上明日的值守安排,笔尖在德安那一栏旁画了个圈。
院子里,衡哥儿的声音隔着暮色飘进来。
“姒姒,蓝积木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