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辞别金陵繁华,一路向北,踏上奔赴嵩山少林的宽阔官道。
秋日长空澄澈云淡,金风习习扫过原野,道旁林木半染秋黄,远离了集庆市井的喧嚣纷杂,天地间只剩长风簌簌、步履轻响。连日江南闲居的安逸落幕,众人再度踏上江湖征途,步履从容,心神舒展。只是千里北上路途迢迢,长久徒步前行,终究难免疲累。
行走间,我看着身旁四人,不由随口打趣开口。
“说起来也实在凑巧,咱们五人同行,偏偏只有我与听澜习得骑术。”
我笑着摇头感慨:“若是你们三人也会骑马,今日大可策马前行,一路省去大半脚力辛苦,也不必这般一步步赶路奔波了。”
本是平平淡淡一句行路感慨,无半分偏私、亦无刻意比较。
可话音刚落,身侧芷若眉眼微弯,漾起一抹温柔浅笑,顺势轻轻调侃回来,语气雅致温婉。
“原来如此。这般看来,倒真是你与听澜更为默契相合。”
她眸光浅浅一瞥,笑意温柔狡黠:“同通骑术,习性相契,举止投足自有旁人不及的合拍,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闻言顿时一怔,连忙摆手慌张解释,生怕她心生误会:“不是不是!芷若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感慨赶路辛苦,绝不是特意说我和听澜更为般配,你可千万别多想!”
我急得手足微窘、连连辩驳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滑稽又好笑。
不等我再辩解,一旁的听澜抬眸,清冷眸底含着淡淡促狭,故意开口反问一句,瞬间将我堵得哑口无言。
“哦?照你这般说辞,是觉得我与你,并不般配?”
一句轻问,进退两难。
我若是说是,便辜负佳人;我若说不是,又坐实了方才刻意辩驳的心虚。一时间左右为难,彻底吃瘪僵在原地,窘迫万分。
见状,阿朵再也绷不住,捂着嘴哈哈大笑,眉眼弯弯,笑得肩头直颤:“杨大哥太好笑啦!终于有人能难住你了!”
就连素来冷面沉肃、极少流露情绪的蛊离,此刻也忍不住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笑意,破了常年沉稳肃穆的模样。
全场四人皆在笑我窘迫,我愈发无奈,只能转头看向蛊离,强行拉他解围诉苦。
“蛊离你可别笑我。”我叹道,“你如今孤身一人自是清闲自在,等日后你娶妻成家、枕边有伴,日日被这般打趣刁难,你便知晓我的难处,只会比我更窘迫。”
蛊离闻言收敛笑意,神色归常,只默默稳步前行,不再打趣。
一路笑语声声,冲淡了长路跋涉的枯燥疲累。
只是嬉闹褪去,长风过耳,我抬眸望向北方连绵远山,遥遥对着嵩山方向,心头那点轻松暖意缓缓褪去,一缕沉甸甸的隐忧悄然翻涌上来,凝在眉间,散之不去。
芷若心思细腻通透,转瞬察觉我神色沉郁、心事重重,当即收了笑意,轻声关切询问。
“杨郎,怎么忽然沉默了?方才还笑语盈盈,此刻为何神色凝重?”
我敛去所有嬉闹,深吐一口气,将心底最深的顾虑缓缓道出,字字真切。
“我是在忧心少林一行的最大隐患。”
我定定看向芷若,语气满是顾虑与无奈:“待到屠狮大会开启,灭绝师太必然亲至。你是她亲传弟子,峨眉正统门人。”
“以灭绝师太刚烈偏执、最重情义风骨、最厌薄情寡义的性子,一旦知晓我同时与你、听澜二人相守结缘,她定然会认定我用情不专、贪恋美色、薄情负你、耽误于你。”
“她素来护犊至极,视门下弟子如己出,见自己悉心栽培的爱徒,竟与旁人共侍一夫,定然震怒万分,绝不会轻易饶过我。”
这才是我真正的心结。
听澜无师门拘束、无门派桎梏,可芷若是峨眉嫡系、灭绝亲徒。灭绝一生傲骨刚烈,最恨负心薄幸、三心二意之人,必然会觉得我委屈了她最看重的弟子,认定我心性轻薄、品行不端。
我话音落下,前路风响簌簌,周遭一时安静下来。
未等芷若开口宽慰,一旁的阿朵眨着一双清澈大眼,满脸懵懂好奇,仰首问道:
“杨大哥,那个灭绝师太很厉害吗?连你都打不过她呀?”
小姑娘心性单纯,只懂强弱胜负,当即拍着胸脯仗义十足道:“没关系!就算她特别厉害,我让我哥帮你!我哥武功超厉害的,你二人联手谁也不怕!”
看着她天真热忱、无所畏惧的模样,我心头沉重稍散,忍不住摇头失笑。
我温柔看了一眼身侧温婉安静的芷若,缓缓认真解释:“并非我一定不敌她。灭绝师太执掌峨眉数十年,剑法超凡、修为绝顶,的确是武林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
“可最关键的是——她是你周姐姐的授业恩师,于你周姐姐有栽培养育、传道授业大恩。”
我语气满是无奈:“就算我不惧她武功,却万万不敢与她争执半分、动手分毫。她若认定我薄情负你周姐姐、品行不正,当众追责训斥,我唯有俯首受教,半分辩驳余地都没有,更别提出手抗衡。”
“啊?那这下真的完了!”
阿朵瞬间垮下小脸,瞪圆双眼,彻底慌了神,“打不能打、辩不能辩,那可怎么办呀!”
看着小姑娘焦急无措的模样,芷若温柔莞尔,伸手轻轻揽住听澜的臂膀,随即抬眸看向我,目光温柔却无比坚定,郑重宽慰。
“杨郎不必忧心。”
她字字恳切,安定我心中所有慌乱:“家师性子刚烈、严守门风,我比谁都清楚。但此事始末缘由、你我情缘纠葛,皆是我心甘情愿,从无半分委屈。”
“待到少林相见,我自会当面一一禀明。我会亲口告诉家师,是我心甘情愿相守相伴,并非你薄情负我、亏欠于我。我会尽数替你分说周全,消解她的误解,绝不会让她因此责难于你、误会你薄情寡义。”
有芷若这一句笃定承诺,我心头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她最知师性、最明始末,由她亲自出面解释,便是最稳妥、最安心的办法。
长风万里,官道绵延向北。
我望着身侧温柔浅笑的芷若、沉静安然的听澜,身旁还有天真仗义的阿朵、沉稳可靠的蛊离,心中忧绪尽散大半。
前路虽有风波隐忧、师门考验,可佳人知心、知己相伴,纵是嵩山风雨将至,亦足以从容赴之、坦然面对。
五人相视一笑,再度举步,稳步向着北方嵩山,从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