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部长膝盖跪在地毯上的那声闷响。
沉重无比。
星条旗图案的厚实羊毛地毯,被硬生生压出两个深坑。
他低着头。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发皱的西装袖口拖在地毯上,沾上了几根白色的细绒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发出一阵阵拉风箱般的干涩杂音。
总统坐在宽大的坚毅桌后面。
没去扶他。
他手里捏着那支黑色派克钢笔。
指关节用力过猛,泛出一片惨白。
笔管被手心的冷汗捂得发热,滑溜溜的。
“滴——”
桌上的内部保密红机,突然响了一声单音。
刺耳。
总统手一抖。
钢笔“啪嗒”掉在防弹玻璃台板上。滚了半圈,卡在鼠标垫的边缘。
他抓起话筒。
“说。”
声音干瘪,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电话那头。
财政部长连气都没喘匀,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总统先生。中东那边……出事了。”
财政部长咽了口干沫。
“沙特和阿联酋的王室,十分钟前发布了联合声明。”
总统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左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真皮座椅的扶手。
“他们要采购华盛重工的深海半潜式钻井平台。”
财政部长的嗓子全哑了。
“一共十二座。总价三千亿。”
“结算货币……”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像是在寒风里打着摆子。
“全部采用人民币结算。”
“他们抛售了手里百分之二十的美债,直接绕过了SwIFt系统。”
总统张着嘴。
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一柄大铁锤重重地砸了一下。
一阵天旋地转。
石油美元。
那是他们赖以维系全球霸权、在全球剪羊毛的最后底座。
现在。
中东那帮土豪,为了买华盛重工的设备。
直接把美元结算的桌子掀了。
“他们疯了吗!”
总统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肥肉剧烈抽动。
“告诉第五舰队,把航母开进波斯湾!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财政部长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
笑声比哭还难听。
“拿什么开?”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们的采购合同里,华盛重工附加了一条安保条款。”
“华盛的核动力综合武库舰,将长期驻扎在波斯湾,为钻井平台提供防空保护。”
“第五舰队刚才发来报告,他们雷达上的火控照射信号一直没断过。”
“军舰根本不敢靠近。”
总统瘫在了椅子里。
他手一松。
红色的话筒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盲音嘟嘟地响着。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国防部长。
脑子里一片空白。
海陆空。
甚至金融体系。
在华盛重工那毫无死角的工业碾压下,全线崩溃。
引以为傲的西方霸权,就像一个纸糊的沙堡,被海浪拍得稀巴烂。
地球另一端。
汉东省。京州cbd。
华盛大厦五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阳光很好。
透过落地窗打进来,照在玻璃茶几上。
陈致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拉链随意地敞着。
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黑铁剪刀。
正站在窗台前。
慢条斯理地,修剪着那盆红瓦盆里的君子兰。
“咔嚓。”
一片泛黄的残叶被剪断,掉在窗台上。
他伸手捏起来,扔进脚边的纸篓里。
高启强推门走进来。
深蓝色的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大步走到茶几前。
把手里的一叠文件搁下。
“老板。”
高启强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茬。
“中东那边的合同签了。第一笔预付款已经砸进咱们的海外账户了。”
陈致远没回头。
他拿着剪刀,对着君子兰比划了一下。
“汇率怎么定的?”
“按咱们的规矩。”
李成阳跟在后面走进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腿摩擦鼻梁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仅是汇率。这次附带的法律条款,全是用咱们的中文法典为基准。”
李成阳走到沙发旁坐下。
西裤布料蹭着皮沙发,发出一声轻响。
他端起桌上刚泡好的龙井茶。
喝了一口。
“西方那套海事法和国际贸易协定,我全废了。”
李成阳冷笑了一声。
“以后谁想买咱们的特种钢,想买光刻胶和发动机零件。”
“合同只能在京州签。仲裁地只能在汉东省高院。”
陈致远转过身。
把铁剪刀搁在窗台上。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走回办公桌后头。
拉开那把宽大的皮椅,坐下。
端起桌上的旧搪瓷缸。
铝盖子拧开,热气往上冒。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喝了一口温水。
“东宝那边怎么样了?”
高启强咧开嘴笑了。
“雷总在非洲快玩疯了。”
他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欧洲几大汽车厂的代表,昨天在矿区大门外站了六个小时。”
“东宝硬是没让他们进门。”
“最后那帮洋人实在没办法,当场签了咱们的排他性采购协议。”
高启强摊了摊手。
“想买稀土,以后他们工厂的数控机床,就必须换装咱们的伏羲指令集系统。”
“不然,一克矿渣都不卖给他们。”
陈致远把茶缸放下。
杯底磕在玻璃板上,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
这就够了。
他花了三十年,在汉东这片烂泥地里砸下几千亿。
不是为了当个赚钱的土财主。
他要的。
是重新制定这个世界的规矩。
西方人习惯了拿着专利纸,坐在空调房里收割全球的血汗。
习惯了用航母堵在别人家门口定物价。
现在。
规矩改了。
“半夏的船队出去了吗?”
陈致远看着窗外。
“出去了。”
李成阳把手里的文件摊开。
“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货轮。加上两艘满载相控阵雷达的护航舰。”
“今天早上刚过马六甲。”
李成阳翻过一页纸。
“鹰酱的巡洋舰远远地跟了二十海里。连无线电警告都没敢发。”
“直接调头回港了。”
陈致远点了点头。
他没多说什么。
一切水到渠成。
当你在海底能随便挖矿。
在天上能随便布设卫星网。
在海面上能开着十万吨级的核动力钢铁堡垒横冲直撞。
在天上能飞出推重比十八的隐身战机时。
那些只会印美钞、玩金融泡沫的西方财阀。
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乖乖低下头。
按照汉东省定下的规矩,讨口饭吃。
世界的心脏。
在这一刻,停止了在华尔街的跳动。
它的血脉。
顺着那些运送特种钢和光刻机的重载铁路。
顺着那些穿梭在大洋上的核动力巨轮。
结结实实地,扎根在了汉东省京州市这片土地上。
几天后。
初冬的冷风刮过京州的街道。
风里带着点凛冽的寒意。
但京州的大街小巷,却热火朝天。
主干道两旁。
路灯杆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
交警骑着白色的摩托车,在各个路口拉响警笛。
双向八车道的马路,被提前清空。
李达康没有穿西装外套。
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塞在衬衫口袋里。
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他站在京州市中心的地标建筑——汉东国际会展中心的大门外。
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对讲机。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色的哈气在冷风里散开。
“快点快点!那边的花盆摆正了!”
李达康冲着几个城管队员大吼。
嗓音嘶哑,透着漏风的破音。
“外宾的车队还有十分钟就下高速了。红地毯给我铺平!”
他走过去。
一脚踩在红地毯卷起的一个褶子上。
用力往下碾了碾。
皮鞋面上沾了一点灰。他没去管。
原本定在西方国家召开的一场全球顶级经济科技峰会,紧急宣布更改举办地。一面巨大的欢迎横幅,在汉东省京州市的地标建筑上,迎风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