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点羞涩慢慢褪去些许,只是耳根依旧泛着薄红。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谢道友深夜独自在此,也是心绪烦乱?”
谢朝珩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承认:“一些琐事罢了,想不通透,出来散散心。”
他还不想跟只见过两面的人说这些事。
无相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佛门修心之人,本就懂得分寸,不会探听旁人的私事。
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拂过二人,林间一时安静下来,没有了方才被打扰的尴尬,反倒多了几分奇异的平和。
谢朝珩想起方才小纸人突然苏醒,心头一动,下意识摸了摸衣襟,小纸人依旧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窝着,没有闹出半分动静。
真奇怪啊。
无相似是察觉到了他心情变化,轻声道:“再过两日,天榜秘境便会开启,潜入凶险,万事守好本心便足矣。”
谢朝珩抬头看向他,月下的白衣佛子眉眼温和,褪去了白日里的疏离,竟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无相佛子,好似也没有传闻里的那么遥不可及。
“多谢佛子提点。”谢朝珩拱手道谢。
无相微微回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道不明的情绪。
“夜深露重,山间寒气重,谢道友早些回院落休息吧,莫要损耗心神。”
说罢,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便转身缓步朝山间出口走去。
白衣身影渐渐被树影吞没,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随着晚风悠悠飘散。
谢朝珩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抬手轻轻按住衣襟里的小纸人,指尖刚触碰到纸面,那小纸人便轻轻地动了动。
【那和尚看你眼神不对劲。】
谢泊荆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
谢朝珩一愣。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八卦了?】谢朝珩吐槽道,【人家只是好心提点我罢了。】
【那他刚刚脸红什么?】小纸人扭了扭身子,【不愧是我儿子,魅力真大,有我当年的风采。】
【人家只是被我发现了秘密,尴尬罢了。】
谢朝珩懒得跟他爹争辩,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这个纸人今天中午怎么突然没反应了?】
小纸人嘿嘿一笑,飘到了谢朝珩的头顶。
【太远了,有些断连。】
所以说是网络信号太差导致的延迟吗?
【你不是金仙吗?】
谢朝珩问道。
【金仙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好吧,而且这只是个纸人。】
【哦。】
谢朝珩点点头。
【那你下次再断连怎么办?】
小纸人用一只手臂抵着下巴,做思考状。
【嗯……给它晒晒月亮就行。】
【这么简单?】
谢朝珩惊讶道。
【当然。】
小纸人耸耸肩。
【吸收月华,补充能量,当然简单。】
谢朝珩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小纸人的脸。
【为什么纸人还需要吸收月华?】
谢泊荆解释道:【制作这个纸人的纸是用月华草做出来的,所以需要靠吸收月华来补充联系能力。】
谢朝珩恍然大悟。
【所以我刚刚在外面把你拿出来的时候,你晒到了月亮,所以才苏醒的。】谢朝珩说,【我还以为那个玄阳真君是个坏人呢,他一出来你就不见了。】
谢泊荆听到玄阳真君这四个字,他顿了顿,然后回道。
【他是个苦命人。】
【确实。】
谢朝珩想到今天他听到关于玄阳真君的故事,感慨道。
【还有两日就是天榜秘境开启的日子,记得拿第一。】
谢泊荆转移话题道。
【?宗门榜第一我也要拿吗?】
【你不知道,只有在宗门榜拿到前一千名的弟子才能参加天骄榜之争吗?】
【那我也不一定非得拿第一不可啊!】谢朝珩吐槽道。
小纸人拍了拍谢朝珩的肩膀。
【加油吧,我的儿子。】
“啊!”谢朝珩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
“啊!”
一名身着天衍宗黑白相间校服的青年,此刻正坐在地上抱着左脚痛苦哀嚎,眼泪汪汪。
旁边的弟子立马跑了过来,关切问道。
“周师兄你怎么了!”
周爻捂着脚,痛苦道:“不小心被石头砸脚了!”
旁边另一名圆脸的弟子笑道:“小何,周师兄就是这样,不用太关心,他自己过一会就好了。”
“哦。”
那名被叫做小何的弟子闻言立马收了手,站在旁边摸了摸脑袋。
“别呀。”周爻连忙说道,“至少扶我一下啊!”
“哦哦。”小何闻言立马上前,把周爻从地上扶了起来。
“唉。周师兄,你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啊。”旁边圆脸的弟子也上前帮忙,他感慨道。
周爻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被砸的左脚还在隐隐作痛。
“我也不知道……”周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从小就这样,以为入了天衍宗便会好点,没想到还是这么倒霉。”
周爻弯下身,揉着发麻的脚背,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这一生倒霉两个字就刻进了骨子里,平日里走路平地摔,出门踩狗屎都算正常操作。
有时候他修炼都能练岔气,炼丹必定炸炉。
霉运缠身,从小到大都未断过。
“哎,我真怀疑我命格带煞,天生遭灾。”周爻苦着脸叹气。
旁边另一名瘦高个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习以为常地安慰道:“习惯就好,周师兄,师父都没说你命格带煞,你只是单纯的倒霉体质罢了。”
圆脸弟子在旁边附和道:“周师兄这倒霉体质,在咱们全宗门都是出了名的。”
一旁的小何懵懵懂懂点头:“是啊,周师兄,上次你炼丹,还没开火,丹炉都能自己炸掉,灵溪长老都说他活了几千年,第一次见这样炸炉的。”
周爻嘴角狠狠一抽。
能不能别翻他的黑历史了!
他大师兄的形象啊!
“少说两句。”周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天色已经很晚了,明日还要稳固修为,准备天榜秘境。”
几人结伴沿着山道往下走。
晚风微凉,月色铺满地,一路上碎石簌簌滚落,树枝时不时莫名断裂几根,看的三个师弟心惊胆战。
“周师兄……你今天霉运好像比平时更重哎。”小何小声道。
圆脸弟子也点了点头:“对啊,这看起来也太邪门了。”
瘦高个的弟子也在旁边附和。
周爻脚步一顿,心里也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今日从早上起就开始诸事不顺,今天出门的时候,突然被天上掉下的灵鸟砸了个头晕。然后就是在飞舟上险些掉下去,还好周围有人把他拉住。
方才更是莫名其妙被山上滚落的落石砸脚,若不是刚刚躲得及时,他现在恐怕已经……
周爻脊背发凉。
之前他倒霉好歹不会危及生命,今日的确反常。
“难不成是天榜秘境开启之前,气运紊乱?”周尧低声喃喃道。
天衍宗主修推演星象,测算命理,最信气运因果。
圆脸弟子挠挠头:“也许是吧……”
就在几人低声议论的时候,不远处的林间,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立在月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