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死寂。
浓稠的白雾顺着门缝钻入院内,带着些许寒意。
裴禾槿刚才强撑的镇定轰然破碎,他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村长还在那感慨,语气里满是唏嘘,全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诡异气氛:“可不是像嘛!那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村长似乎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裴禾槿,话音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些疑惑,“……你是小禾吗?我说怎么那么面熟……”
“别说了。”
裴禾槿低沉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村长接下来的话。
他头颅低垂,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他单薄的肩头剧烈起伏。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裴禾槿一惊,猛的往后看去,只见谢朝珩朝他安抚似的笑笑。
“别忘了昨天晚上答应我的事。”
谢朝珩的话让洛寻欢一愣,下意识收了声,原本想要开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什么事?
他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昨天一整晚他不是和谢朝珩一直在同一间房吗?
他们俩有什么秘密!
洛寻欢用眼神控诉谢朝珩,谢朝珩只当做没看到,他用手拍了拍裴禾槿的肩膀。
“别忘了你来这的目的。”
裴禾槿浑身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那些躁动,不安全压下,眼神褪去恐惧,直直地看向谢朝珩,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好。”
谢朝珩满意地把手从裴禾槿的肩上收了回来,朝一旁的村长笑道。
“村长,那位裴月姑娘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呢?”
村长深深地望了眼裴禾槿,见他不想和自己相认,便叹了口气。
“就住在村西边那座山坡上。”
村长指了指远处一处缓坡上的一处茅草屋。
谢朝珩推了一把还在用眼神控诉他的洛寻欢,顺便拉着一旁的裴禾槿,三人一起拱手道谢。
“谢过村长。”
村长连忙回了个礼。
“仙长客气了,我们才要感谢仙长才是……”
谢朝珩看了眼远处被迷雾笼罩的茅草屋,转过头朝村长提醒道:“村长,告诉村子里的人这两天不要踏出房门。”
村长点点头,神色严肃。
谢朝珩掐诀,召唤出之前谢泊荆给他练剑准备的千年玄铁所制的灵剑,其他两人同样召唤出本命灵剑,三个人朝那处茅草屋御剑飞了过去。
村长倚着拐杖,看着已经远去三人的背影,最后钉在裴禾槿的身上,眼中感慨万千。
他转身关上门,叹了口气。
“唉,造孽啊……”
不过片刻功夫。
三道剑光落在茅草屋前的泥地上,剑身轻颤。
洛寻欢落地的第一时间就扯住谢朝珩的衣袖,青白色弟子服下摆扫过满地枯黄的杂草,他眼底满是酸意,压低声音质问谢朝珩:“说说,昨晚你们到底约定了什么?昨晚不是我们两个睡一起吗?我怎么半点都不知情?”
谢朝珩侧头瞥了他一眼。
洛寻欢看他那副样子就生气,他抿起嘴,唇角下弯,手中拽的更紧了:“别装死,说话!”
谢朝珩笑着敲了敲他紧绷的手背,语气淡淡,带着浅浅笑意:“等解决这里的事,我再和你细说,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这话轻飘飘的,反倒让洛寻欢的心里更堵了。
他愤愤地看了眼旁边站在茅草屋前有些失魂落魄的裴禾槿。
“那个裴月是他的姐姐?”
谢朝珩挑眉。
“嗯,你发现了?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嘛。”
洛寻欢瞪了他一眼,猛地把手中衣袖往下一拽。
谢朝珩被拽的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摔倒。
他稳住身形后把衣袖从洛寻欢手里扯了出来。
“小气鬼!”谢朝珩扯了扯嘴角。
洛寻欢眉峰上挑,得意地看着谢朝珩。
一旁的裴禾槿全然无暇顾及他们二人间的暗流涌动,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茅草屋破旧的木门上,他咽了口唾沫。
裴禾槿深呼吸一口,想要平静下躁动的心。
他敲了敲,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吱的声响。
里面没人应答。
裴禾槿又敲了敲。
里面依旧没人回应。
他眉头紧锁。
现在的时间,也才过正午,他的阿姐不可能这个时间点睡觉。
裴禾槿看了眼周围浓郁的雾气,以及一路走来家家户户紧锁的大门。
而且雾气如此大,她不可能会单独出门!
裴禾槿心惊,他推了一把老旧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
门没上锁!!
“怎么了?”谢朝珩听到声响直接抛弃一旁的洛寻欢就走了过来。
他看向茅草屋内,见里面东西齐全,物品整洁,木桌擦的干干净净,陶碗,木勺整齐码放。
见裴禾槿跑了进去,谢朝珩连忙跟上,最后两人一同到了一间卧房门口。
裴禾槿颤抖着手把卧房的门推开。
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榻,铺着半旧却平整的粗布被褥,墙角的干柴码放的整整齐齐,可见这屋子的主人是多么的勤劳,爱干净。
裴禾槿颤抖着声音:“阿姐!她……她不见了!”
“说不定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害怕搬走了呢?”
被落在后面的洛寻欢赶了上来。
谢朝珩走上前,将手放到床榻上的被褥摸了一下,眼神凝重。
“床上还有余温,一刻钟前应该还在。”
裴禾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跪坐在地,眼角滑落一颗泪来。
他声音沙哑:“一刻钟?阿姐……她、她是不是不想见我?”
谢朝珩看了眼他,不知怎么开口。
旁边的洛寻欢见如此情景,也只当做自己不存在。
忽然,谢朝珩的鼻尖涌入一丝丝淡淡的腥臭味。
是阴蛊蛛的气味!
谢朝珩面色凝重,打断了裴禾槿。
“你阿姐不是自己走的。”
裴禾槿止住眼泪,怔怔地看着谢朝珩。
“我闻到了阴蛊蛛的气味。”
!!!
听谢朝珩说完,洛寻欢神色骤然一凛,指尖死死扣住身侧的栖云剑剑柄。
“那妖物来过这?”
谢朝珩点头回应。
洛寻欢眉头紧蹙,他有些许担忧地看向裴禾槿。
谢朝珩同样把视线放到裴禾槿的身上。
事情麻烦了,谢朝珩心想。
希望裴禾槿他能冷静一点。
他刚想开口安抚一下裴禾槿,裴禾槿就自己从腾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谢朝珩一下子拉住他,生怕裴禾槿脑子想不开要去单挑妖物。
“老大,放心。”裴禾槿转身,眼角的泪痕还在,但眼神坚毅,他握紧手中的灵鸢剑,语气认真,“……我不会做傻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