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鲁省,乐安。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吹拂着这座靠海小城的街巷。
时隔一周,常诚宽再次回到了这里,这个他醒来时上岸的地方,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不同的是,他虽然依旧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过去,但起码,他知道了自己来自盛京,来自那个破旧的家属大院。
“那呢。”
从火车站出来,拥挤的人流裹挟着他们向前移动,时越踮起脚尖四下张望,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靠着车门,同样发现了他们的男人。
“走走走,这味太难闻了。”
她拉了拉常诚宽的袖子,灵活的挤出人群,向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
没有多余的寒暄,会合的三人回到上车,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厚重的车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发动车子的刘青山抬头看了眼后视镜,此刻的常诚宽,半张脸隐藏在窗外透进来的斑驳霓虹灯影中,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你那个房子的事情,我会找人帮你留意的。”
“你叫我来这,是要从我最后露面的地方查起?”
常诚宽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直击要害。
“是。”
刘青山没有隐瞒这点,都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要是还查不出来,那也太废物了。
“你一直没说,是谁派你来找我,又为什么要帮我。”
常诚宽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在一起,可这个在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让一旁的时越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的绷紧了脊背,暗中做好了戒备。
反倒是开车的刘青山似乎毫无察觉一样,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况,车速平稳,没有任何变化。
“有人希望你能想起来,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奉谁的命?是你提到的那个要见我的人?”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常诚宽整个人的气势随之一变。
黑暗中,他那双眼睛漠然的盯住了刘青山,在盛京那几天收敛的锋芒重新显露出来,仿佛又回到了刚上岸时的那种生人勿近的状态。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即使隔着座椅,刘青山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但他并没在意。
“你应该明白规矩,而且就算上面真有所图谋,你觉得自己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话说的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常诚宽的个人能力很强吗?看过那份档案后,刘青山毫不怀疑这一点。
但一个人再强又有什么用?
只要常诚宽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人只要想,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无非是值不值的问题。
这是现实,残酷但真实。
车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暗暗调整好了身体姿态的时越,只等刘青山一个暗示,她就准备先发制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常诚宽却忽然松开了交叠的双手,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微微点了点头。
“有道理。”
确实,以他的能力,要是想跑,完全可以躲一段时间,但后果大概率就是面对无休止的追捕,除非他能跑出国......
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逃到哪里都是是流浪。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自己人,打生打死的多亏啊。”
时越嘻嘻哈哈的打了个圆场,紧绷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没敢完全松懈。
常诚宽偏过头,那双恢复了以往平静的眸子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你把刀放下再说这话。”
“哪有刀......”
被戳穿的时越尴尬的笑了笑,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将那把顺来的意大利战术刀从手里滑进靴筒。
车内一时间再次安静了下来,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拍打在车窗上。
汽车平稳的穿行在夜晚的车流中,朝着海边的方向驶去,沿途的风景不断后退,最终停在了一栋靠海的独栋小房子前面。
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框,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风格。
可等三人推门下车走进房子一看,内里的装修异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但作为一个临时住处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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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诚宽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微凉的温度和咸湿的气息。
远处,夜色中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渔火在闪烁,那是他漂来的方向,是他失去记忆的地方。
“你的东西。”
身后传来刘青山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被扔了过来,是他被捕时遗落的那个包。
常诚宽拉开拉链扫了一眼,十万现金、各类证件,所有的东西都在,包括那把被时越收走的格洛克17战术手枪。
他将手枪单独拿了出来,黑色的枪身,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泛着致命的寒意,帆布包则被他随手丢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熟练的拉开枪栓,检查了一番武器的状态,确认子弹上膛,枪身没有任何问题后,抬起头,有些玩味的看向数米外的刘青山。
“你胆子很大。”
哪怕是普通人,有枪和没枪也绝对是两个概念,何况此时握着它的还是一个失忆且极度危险的特工。
可刘青山却看也没看常诚宽手里的手枪,只是神色郑重的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合作吧,我们帮你找回丢掉的记忆,你负责处理这一过程中遇到的麻烦。”
他毫无畏惧的直视着常诚宽的眼睛,语气真诚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成交吗?”
常诚宽凝视着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片刻后,忽然笑着将手枪放在了窗台上,转过身,重新看向漆黑的海面。
“那就按你说的办好了。”
夜色中,海浪一层层涌来,又一层层退去,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