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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刘国栋从省城回来,大衣都没脱就进了办公室。

“陈总,杜文彬见着了。”

“什么反应?”

“我扮成做网吧耗材的,约他谈供货。”刘国栋坐下灌了口水,缓过气来才接着说。“聊了半个钟头,我故意把话头往南城引,问他最近有没有去过咱们市。”

“他怎么说?”

“他说大半年没去过。”刘国栋把杯子搁在桌角。“我提了一句南城歌厅验收的事,他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反过来问我是不是他名下两家店出了问题。”

“委屈还是心虚?”

“委屈。”刘国栋答得很干脆。“这种事装不出来,那小子是真不知情。”

陈锋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举报登记上,他的名字、身份证号、电话,一样不缺。”

“怪就怪在这儿。”刘国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我托省城的朋友核了三样东西,名字对,身份证号对,电话不对。”

“电话是谁的?”

“登记的号码,是省城一个公用电话亭的。”

林嫚从沙发上直起身。

“冒名的?”

“八九不离十。”刘国栋又抽出第二张纸。“我顺手查了杜文彬这两年的消防备案记录,他去年在南城租过一个铺面,本想做仓库,报过一轮消防手续,材料全留在了消防科。”

陈锋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备案编号上。

“身份证复印件,也在里头?”

“在。”刘国栋点头。“全套材料,一页不缺,就压在消防科的档案柜里。”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林嫚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内鬼。举报材料写得那么专业,连疏散通道宽度差多少都列得清清楚楚,外人摸不着图纸,只有经手材料的人能抄得这么全。”

“抄名字,是为了让咱们跟杜文彬斗。”陈锋站起身走到窗边。“咱们查到杜文彬头上,寻仇的帽子就扣实了,他坐收渔利。”

“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钱。”陈锋转过身来。“验收卡着不放,又不给具体意见,等的就是托关系、递好处。老黄干这行十几年都挑不出毛病的东西,他敢说存疑,他吃准了咱们耗不起腊月的档期。”

林嫚的火腾地上来了。

“一个办事员,胃口不小。”

“先别打草惊蛇。”陈锋回到桌前坐下。“老黄那边,让他把材料检测报告、图纸备案回执复印一份,原件收好。”

“要硬顶回去?”

“不顶,递话。”

当晚,孙副所长的办公室亮着灯。陈锋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备案回执、举报登记底单的抄件、公用电话亭的核查记录。

“老孙,你看看这叫什么。”

孙副所长逐页翻完,眉头拧成疙瘩。

“举报人的电话是公用亭,身份证信息从消防备案里流出,这已经够得上滥用职权了。”

“我不想把事闹大。”陈锋的语气很平。“歌厅是正规生意,材料齐整,经得起查。但有人拿着职权做买卖,今天卡我,明天就卡别人。”

孙副所长合上材料。

“你的意思?”

“你跟消防科那边说句话就行。就说治安口接到冒名举报的线索,登记信息涉嫌盗用,近期会顺着档案查下去。”

“一句话就够?”

“够了。”陈锋站起身。“心里有鬼的人,听见风声,比谁都跑得快。”

孙副所长笑了。

“你这借刀的手艺,越来越熟了。”

“刀在他自己手里,我连刀柄都没碰。”

第二天上午,孙副所长一个电话打到消防科值班室。话不多,只提了冒名举报四个字,说近期要调阅近期验收材料的登记留痕。

电话放下不到两个钟头,老黄的电话就打到了陈锋这里,嗓门大得震耳朵。

“陈总!消防科来人了!两个人,带着尺子和图纸,里里外外量了一个多钟头,末了当面说了句,材料齐全,验收通过,章下午就盖!”

“知道了。”

“陈总,他们还赔着笑脸,说前阵子人多事杂,漏了咱们的件,让我别往心里去。”

陈锋握着话筒,语气没什么起伏。

“章盖了没有?”

“下午就送来!红色的,鲜着呢!”

“盖了再说。”

下午三点,验收意见书送到南城。林嫚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验收结论一栏,合格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一分钱没花。”她把纸拍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四十多万的装修,腊月的档期,全保住了。”

“记住这个感觉。往后再遇上不给出具体意见、只让你等的验收,第一件事就是查举报登记。”

“明白,吃一堑长一智。”

“通知老黄,收尾的活加紧,开业定十二月八号。”

“十二月初八,腊月的头一个周末。”林嫚掰着指头算。“宣传海报今晚就印,火车站、大学城、老城,三家老店的客源先预热一周。”

“预算翻一倍。南城是新地界,头一炮必须响。”

“放心,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的六天,南城歌厅的筹备热火朝天。红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台阶下,八米高的灯牌立在楼顶,夜里老远就能望见。开业海报贴遍了南城的公交站牌,开业当天包场半价,散客进店还送果盘。

十二月七日,夜里十点。

林嫚在南城前台盯着最后一批物料入库,脸上挂着笑,脚步都是轻快的。陈锋过来巡最后一遍场子,音响调好了,灯光试过了,四十个包厢全部打扫完毕。

“明天,就看响不响了。”林嫚站在大厅中央转了一圈。

“响定了。”

话音刚落,前台的座机响了,林嫚顺手接起。

“锋芒歌厅南城店,您好。”

听了没两句,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你再说一遍,多少钱?”

陈锋停下脚步。

林嫚捂住话筒,脸色变了。

“老陈打来的,他傍晚路过江对岸,看见一件怪事。”

“说。”

“江湾路新开了一家歌厅,就在咱们南城店隔两条街,今天刚挂的灯牌。”林嫚把声音压得很低。“人家明天也开业,包场三十八块,酒水果盘全含,散客进门就送洋酒一杯。”

“三十八?”陈锋的眉毛压了下来。“连成本的一成本子都不够。”

“还有更邪的。”林嫚盯着他。“那家店的装修队,老黄认出来了,就是当年给咱家装过第一批歌厅的老班子,被人整队挖走的。”

陈锋走到窗前,江湾路的方向一片灯火。

“开业日期,跟咱们挑的同一天?”

“同一天。”林嫚攥紧了话筒。“咱们的海报贴了六天,人家的包场价今晚就传遍了南城,这是掐着日子,来截咱们的客。”

前台那部电话还在响个不停,夜色里,江湾路新亮起来的那块灯牌红得晃眼。

南城腹地,杀出了第二个搅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