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人散了,林嫚推门进来,大衣都没脱,脸色黑得吓人。
“开完会了?正好,跟你说个事。”
陈锋把白板擦干净。
“南城那边出问题了?”
“你猜对了。”林嫚把一份通知拍在桌上。“消防验收,卡住了。”
陈锋拿起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验收意见栏里写着疏散通道宽度与图纸不符,装修材料燃烧性能存疑,暂不予通过。
“上个月图纸不是备案过了?”
“对啊!”林嫚一巴掌按在桌上。“图纸报审的时候消防科挑不出毛病,白纸黑字盖了章,现在装修完了,验收倒说细节有瑕疵?”
“具体指什么?”
“我打电话问了三遍。”林嫚的声音发颤。“人家就一句回去等通知,再问就挂电话,南城歌厅装修花了四十多万,腊月的黄金档期就等开业回本,现在卡在最后一步,验收章不盖,一家门都开不了。”
陈锋把通知看了第二遍,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装修负责人是谁?”
“老黄,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你家歌厅三家店都是他带人装的,我刚从南城过来,人还在现场等信儿。”
“叫他来。”
半小时后老黄进了办公室,工装上沾着白灰,手里攥着一卷图纸。
“陈总,图纸我全带来了。”他把图纸摊开在桌上,指着几处红线。“疏散通道一米四,标准要求一米一,我们宽出三十公分,吊顶用的轻钢龙骨加石膏板,墙面刷的阻燃涂料,连窗帘都换了阻燃布,材料检测报告一式三份,我全留着。”
“他们翻都没翻?”
“翻什么翻。”老黄气得直摇头。“验收那天来了两个人,拿着尺子量了量门口,转头就走,话都没一句,我追出去问,人家甩给我这张通知。”
陈锋把图纸卷好,放回桌上。
“老黄,我信你的手艺。”
“陈总,要我托人找找消防科的关系不?”林嫚急了。“我认识建设局一个科长,请顿饭,这事兴许就办了。”
“不许找。”
林嫚一愣。
“为什么?验收卡着,咱找人不应该吗?”
“你想过没有,验收是按图纸来的,图纸备案在先,为什么突然翻脸?”陈锋站起来,走到窗边。“正常验收挑得出毛病当场就改,改完复验,一个礼拜的事,现在不给具体意见,不让改,只让等,这不叫验收。”
林嫚的眉头慢慢拧起来。
“这叫下套。”
“对,咱们这时候托关系走门路,正撞枪口上。”陈锋转过身。“人家要的就是咱们急着走门路,到时候一顶围标串通的帽子扣下来,消防问题就成廉政问题了。”
老黄吸了口凉气。
“陈总,那咱干挨着?”
“先查一件事。”陈锋回到桌前,手指敲了敲那份通知。“验收是谁受理的,举报是谁报的。”
“举报?”林嫚一怔。
“消防验收突然卡壳,十个里有八个是有人举报,不举报,人家按流程走,谁乐意给自己找活干。”
老黄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验收前一礼拜有个人在南城门口转悠,穿件灰夹克,拿着本子又是记又是拍,我当是同行来偷师,没理会。”
“长什么样?”
“二十七八岁,戴副眼镜,斯斯文文,开辆蓝色桑塔纳,车牌尾号好像是七三。”
林嫚腾地站起来。
“我让人查监控!”
“不用查。”陈锋翻开档案柜,抽出一份文件夹。“验收受理那天消防科要有举报登记记录,让周店长跑一趟,他跟值班的小刘熟,借阅一下登记底单,就说核对整改事项。”
周店长是南城筹备点的店长,接到电话一个小时后就把消息带了回来,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一张抄录的字条,脸色古怪。
“陈总,查到了,举报人登记的名字。”他把字条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叫杜文彬,登记电话身份证号都留了,反映的问题跟验收意见一模一样,疏散通道、装修材料,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看那架势,懂行。”
陈锋接过字条,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杜文彬。
林嫚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陈锋没接话,把字条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抽出今年上半年的加盟申请档案,翻到被婉拒的那一叠,第三页申请人一栏写着杜文彬,二十七岁,省城人,名下两家网吧,申请挂锋芒联盟的牌子。
“是他。”陈锋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
“哪个杜文彬?”老黄还没反应过来。
“当年申请入盟被拒的那个年轻老板。”林嫚的声音沉了下去。“此人当时口气大得很,说自己有两家店,要求直接当片区总代,陈总没同意,讲他人浮于事管理稀烂,拒了。”
周店长吸了口凉气。
“就因为入盟被拒,他记仇记到现在?”
“记仇不至于记半年。”陈锋盯着那份申请,手指压在杜文彬的名字上。“举报材料写得这么专业,图纸细节摸得这么准,背后有人指点。”
林嫚的呼吸紧了半拍。
“您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陈锋合上档案,缓缓抬起头。
“杜文彬的两家网吧开在省城,林嫚,你去查一查,他那两家店跟咱们南城隔壁那条街上一个老熟人,有没有生意上的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