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两点的戈壁滩冷得刺骨,夜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连空气里都飘着干燥的土腥味,废弃农场的土坯房里亮着盏昏黄的油灯,安德森盯着桌上摊开的工地地图,脚边扔了一地掐灭的烟头。
他白天刚收到总部内线传过来的密报,说咱们后方出了乱子调走了陈峰一半人手,工地现在的防守空虚得几乎一捅就破。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冒进,毕竟之前摸哨失败,三个外围落脚点也接连被端,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这下假情报直接送到眼前,他当场就坐不住了,狠狠把烟头按灭在地图上的工地标记处,转头就让副手集结所有人手。
一共十二个人分三路出击,半夜三点准时动手,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侧面绕后牵制,主力直接摸去设备仓库装炸药,干完就撤绝不恋战。
几十公里外的工地中控室里,陈峰正站在布防图前,指尖顺着围栏的走向慢慢划过,身后站着两个尖刀队的小队长,都屏着气等他下令。
他早就摸准了安德森的性子,吃了几次亏肯定憋着劲要找补回来,再加上咱们故意喂给内鬼的假情报,今晚这孙子铁定要带人来偷袭。
十五名尖刀队员早就分成了三组,五个人藏在仓库货架后面,等对方摸进来贴炸药的时候再关门打狗,五个人守在正面架起轻机枪,不用往死里打,故意把人往侧翼的土沟里赶,剩下五个人就埋伏在土沟两侧的土坡后面,等他们钻进来直接包抄,留几个活口问话就行。
总部指挥室里,我和苏烬瑶并肩坐在大屏前,屏幕上分割着十几个工地的监控画面,林虎站在旁边抱着胳膊,苏晚晴坐在电脑前盯着资金流向,整间屋子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听见对讲里陈峰说一切布置妥当,苏烬瑶点了点头,拿起对讲叮嘱他注意安全别硬拼,说话的时候手自然而然攥住了我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冲到前线去。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好笑,这丫头现在占有欲是越来越藏不住了,别说我没打算去西北,就算真有这个念头,她怕是能直接把我锁在办公室里半步都不让挪。
林虎在旁边看着监控笑了一声,说陈峰这小子现在越来越稳,安德森这波过来纯纯是送人头,我没接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其实也有点笃定,有尖刀队的布防在,今晚这仗赢定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捞着条大鱼。
三点整的钟声刚过,大屏上工地西侧的土坡后面果然冒出几个黑影,都猫着腰端着枪,动作轻得像野猫似的往正门摸,一看就是惯常在夜间行动的老手,脚步轻得连地上的碎石都没踢动多少。
刚摸到铁皮围栏边上,正面那四个人直接就开了火,密集的枪声瞬间划破了戈壁的深夜,子弹打在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打得看着凶,却半点往前冲的意思都没有,明摆着就是佯攻,想把咱们的主力都吸引到正门去。
几乎是同时,北侧排水沟里又窜出三个人,顺着墙根往仓库摸,动作快得很,转眼就到了墙根,他们掏出炸药就往墙上贴,连警戒都忘了做,满脑子都是炸完仓库赶紧撤。
陈峰在对讲里低喝一声动手,仓库里瞬间亮起几道手电光,紧接着就是密集的消音枪声,闷响连成一片,墙根那俩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栽倒在地,剩下那个转身就想跑,刚窜出去两步就被侧面冲出来的队员一脚踹在地上,反手铐了个结实。
正面佯攻的四个人听见仓库那边的枪声,立刻就知道中计了,不敢多待转身就往侧翼撤,正好钻进陈峰特意留出来的口子,刚跑到土沟边上,两边土坡后面突然站起来一排人,枪口齐刷刷对着他们,喊了一声不许动。
那四个人还想举枪反抗,最前面那个直接被打中肩膀,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剩下的瞬间就怂了,扔下枪蹲在地上抱头,连头都不敢抬。
还有一路绕后偷袭的五个人,刚摸到工地后门就被暗哨截住,前后夹击打了不到五分钟,倒下三个,剩下两个直接跪地投降。
前后加起来才二十分钟,战斗就彻底结束了,对讲里传来陈峰的声音,还带着点硝烟味,说一共毙了七个抓了五个,咱们这边就两个轻伤,都是擦破点皮,设备仓库半点事都没有。
指挥室里瞬间松了口气,林虎笑着说了句漂亮,说尖刀队这战斗力真不是盖的,苏烬瑶也微微勾了勾嘴角,对着对讲让他赶紧处理伤员,俘虏连夜突审,看看还能挖出什么情报。
陈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接着说,反正现在兄弟们状态都在,不如不等天亮直接奔袭废弃农场,安德森刚收到战败消息,防备肯定最松,他打算留五个人守工地,带剩下十个兄弟跟张弛汇合,趁热打铁端了对方的老巢。
我愣了一下,这小子胆子是真够大的,连夜奔袭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我侧头看了眼苏烬瑶,她点点头说可以,让他注意安全,张弛那边她来打招呼配合,速战速决别恋战。
林虎立刻去联系张弛,让他做好接应准备,在外围布好人手别让安德森跑了,苏晚晴快速调出废弃农场周边的地形图,同步传给陈峰和张弛,指挥室里刚松下来的气氛又紧绷起来,所有人都盯着大屏上移动的定位点。
凌晨四点多的天还黑得像墨,陈峰他们关了车灯摸黑狂奔,越野车在戈壁土路上颠簸得厉害,四十分钟后就跟张弛的侦查分队在农场外围的土坡后面汇合了,两个人蹲在土坡后面,压低声音商量战术。
张弛说他已经观察好一会儿了,里面亮着灯人影乱晃,应该是刚收到消息正准备撤,门口岗哨加了一个,后院还拴着马,安德森估计是想跑,再晚来一步说不定就扑空了。
陈峰眼神一厉,说绝对不能让他跑了,当下就定了战术,他带尖刀队从正面冲,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张弛带侦查分队绕到后院堵着,一个人都别放出去,十分钟后准时动手。
十分钟一到,两个尖刀队员悄无声息摸上去,几下就拧断了门口岗哨的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他们轻轻推开大门,众人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像猫,迅速分散开控制各个角落。
院子里留守的人刚反应过来,尖刀队已经冲到了跟前,消音枪的闷响此起彼伏,整个农场枪声不大却招招致命,客厅里那几个还没摸到枪就被放倒了,连报警的机会都没有。
陈峰一脚踹开主屋的门,里面却空无一人,桌上还摊着地图和文件,杯子里的咖啡还冒着点热气,显然人刚走没多久,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陈峰骂了一句,转身冲后院喊安德森往后院跑了让张弛截住,后院立刻传来张弛的声音,说已经截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枪声,还有人喝骂的声音。
等陈峰带人冲到后院,就看见张弛带着人把三个人堵在墙角,都抱着头蹲在地上,张弛摇了摇头说没有安德森,这三个是留下来断后的,他带着副手从后面的峡谷跑了,那边地形复杂天黑不好追。
虽然没抓到安德森有点可惜,但进屋搜出来的东西却让俩人都精神一振,一摞崭新的武器弹药,几部卫星通讯设备,最关键的是厚厚一叠文件,都用防水袋包着保存得完好无损。
里面全是稀有矿的勘探数据和矿权申请的内部材料,落款盖着本地国土部门的公章,还有好几份合作协议,甲方是凯门财团的空壳公司,乙方是本地的一家矿业公司,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等炸了新能源工地就联手夺下矿权。
陈峰翻着文件眼神沉了下来,难怪安德森对边境地形这么熟,合着不光是为了搞破坏,根本就是奔着矿来的,还有本地势力在里面保驾护航,难怪他能来去自如,连落脚点都找得这么隐蔽。
俩人立刻把情况和文件照片传回总部,指挥室里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看着传过来的协议照片,眼神也冷了下来,之前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果然凯门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工地。
苏烬瑶的脸色也很难看,指尖狠狠点了点那份合作协议,语气冷得像冰,她说她在前面投项目建工厂,背后居然有人联合外人挖墙角,还敢抢她的矿,真是活腻了。
说完她转头就让苏晚晴去查这家本地矿业公司,还有协议上签字的人,所有关系网和资金流水全部挖出来,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跟凯门勾结吃到她头上来。
林虎站在旁边皱着眉问,西北那边要不要再调点人过去,安德森跑了肯定还会回来,加上本地的保护伞,怕陈峰他们人手不够撑不住场面。
我想了想说不用,陈峰他们守住工地足够,张弛继续在外围搜捕安德森,矿权和本地势力的事先暗查,别打草惊蛇,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了,咱们就反过来给他们设个套。
苏烬瑶看向我,眼里带着点笑意问我又有什么鬼主意,我笑了笑说,他们不是想抢矿吗,咱们就借着这次遇袭放出消息,说工地损失惨重项目暂停,矿权申请也延后,让他们以为咱们怂了退了,注意力都转到处理后事上,等他们跳出来争矿的时候,再一把把他们全摁死,连人带保护伞一锅端,省得以后再留后患。
苏烬瑶眼睛一亮,说这主意好,正好借着这次遇袭演一出大戏给他们看,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盯着我说但你可别想着亲自去西北,想都别想,那边水太深太危险,你就在总部指挥,哪儿都不许去,要是敢偷偷跑过去,她就把我锁在别墅里,哪儿都不让我去。
语气又带上了那股熟悉的偏执劲儿,手紧紧攥着我的手,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了似的,我无奈笑了笑说知道了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她这才松了口气。
早上七点多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戈壁上的阳光亮得刺眼,废弃农场已经被彻底清查了一遍,缴获的武器弹药装了满满一卡车,文件资料整理了两大箱,俘虏全部押往最近的安全点连夜突审。
陈峰留了一半人在农场收尾,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回工地加固布防,防止对方反扑,张弛则带着侦查分队顺着峡谷追了一段,虽然没追上安德森,却在峡谷出口发现了接应的车辙和本地牧民的脚印,果然是有人提前接应才让他跑掉的,这条线埋得比想象的深。
消息传回来我心里更有数了,这条本地的利益链,从边境带路到提供落脚点,再到矿权合作,简直是一条龙服务,看来不是一两个小官就能搞定的,背后牵扯的人估计不少。
不过没关系,既然已经摸到尾巴了就不怕挖不出来,现在不急,先让他们得意几天,等咱们把局布好了再慢慢收网,一个都跑不掉。
指挥室里的人轮流去休息,熬了一整夜都有点疲惫,苏烬瑶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补觉,手却一直没松开我,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皱皱眉,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里清楚这一仗只是阶段性胜利,安德森跑了,本地保护伞还没露头,境外的罗伦斯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后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至少现在咱们手里的牌越来越多,已经从最开始的被动防守,慢慢转向主动布局了。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西北的风沙还在呼呼地刮,暗地里的较量也还在继续,那张围绕着稀有矿铺开的大网,才刚刚张开,就等里面的鱼慢慢游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