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云栖半山的别墅就已经有了动静。
楼下厨房灯火通明。 家里的张阿姨带着两个住家佣人早就起了。
正蹲在摘菜池边收拾食材,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前一天按苏烬瑶吩咐采买的鲜货。 澳洲和牛、鲜活大虾、各式时蔬水果,堆得冒尖。
我和苏烬瑶起得比上班还早。 她系着个小熊围裙凑在厨房门口指手画脚。
一会儿说牛肉要切薄片,一会儿说青菜要多泡会儿去农药。 其实全是张阿姨在动手。 我靠在门框上笑她,说你就别指挥了,人家张阿姨比你懂行。
她瞪我一眼。 嘴角却翘着,眼里全是笑。
说那不行,今天请的都是自己人。 总得有几样是咱们亲手做的,才像家宴。 说着拿起一根黄瓜,啪地掰成两半。 汁水溅了一脸。 我摇摇头,抽了张纸巾给她擦脸。
这女人在外头杀伐果断,惯常一张冷脸。 自打赵天成的案子了结,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以前十天半个月不见得笑一次,现在眉眼总带着点松快的笑意。
唯独对我的占有欲,半分没减,反倒越来越藏不住。
八点多钟。 院门响了。 林虎和苏晚晴到了。
林虎手里拎着两大塑料袋,鼓鼓囊囊全是他老家带来的特产。 苏晚晴提着个精致的甜品盒,头发扎成低马尾,看着特别清爽。
进门林虎就直奔厨房。 把袋子往台面上一放,冲张阿姨打招呼。 说张姨您歇会儿,我来炒几个硬菜。 说着就系上围裙,抄起菜刀。 刀工利落,咚咚咚几下,土豆就切成了均匀的丝。
一看就是常干活的人。 张阿姨笑着退到旁边,给他打下手递调料。
苏晚晴也走过来。
把甜品盒放进冰箱。
顺手拿起剩下的小青菜,安安静静地摘。 俩人也不怎么说话,配合得却特别默契。
我和苏烬瑶反倒被挤了出来。 靠在厨房门口看着。
苏烬瑶小声跟我说,你看他俩,多般配。 说话的时候脑袋轻轻靠在我胳膊上,指尖勾着我袖口不放。 我笑了笑,说是啊。
快十点的时候。 院门又响了。
陈峰和张弛俩人搭着肩膀进来。 一人扛着一箱白酒,脚边还放着一捆冰啤酒。 大老远就听见张弛的大嗓门。 沈总!苏总!我们哥俩来了!
我走出去迎他们。 陈峰放下箱子,跟我重重碰了下拳。
说哥,今天必须好好喝一顿。 这段时间可憋死我了。
张弛也嘿嘿笑。 目光扫到站在台阶上的苏烬瑶,愣了一下。 心里嘀咕,今儿苏总怎么这么和气。 以前开会那张冷脸,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会儿嘴角噙着笑,整个人都软和了不少。
嘴上赶紧接话,说那必须的,不醉不归。 我带的都是存了好几年的好酒,今天全干了。
苏烬瑶站在台阶上笑。 说行,管够。 喝多了客房有的是,随便住。
说着喊佣人把酒搬去冰桶镇着,再拿点干果出来。
俩佣人赶紧过来,把酒拎去院子角落。 陈峰一眼就看见廊下摆着的烧烤架。 撸起袖子说我来弄这个,以前在部队我就是烧烤手。 说着就蹲那儿生火,弄得满脸灰。
张弛在旁边笑他,说你慢点,别把院子点着了。 佣人赶紧递过去打火机和炭块,又拿来围裙。
十一点多。 姜知予带着许知夏和温以柠来了。
三个小姑娘拎着两大袋水果,还有一个奶油蛋糕。 站在门口有点拘谨,换个鞋都轻手轻脚的。 佣人赶紧上前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引着往里走。
苏烬瑶赶紧迎过去。 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眉眼舒展。
说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快进来坐,随便点,别拘束。 今天没什么总不总的,就当来朋友家吃饭。
温以柠偷偷抬眼打量她。 心里有点惊讶。 以前进公司就听人说,苏董事长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高冷得很。 今天一见,笑起来居然这么好看,语气也软和。
许知夏也小声说,打扰苏总了,打扰沈总了。 温以柠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打量院子。 说哇,苏总你家院子也太大了吧。
苏烬瑶笑了笑,让她们随便逛。 转身让姜知予帮忙摆下碗筷。
姜知予点点头,跟着佣人去餐厅拿餐具。 清冷归清冷,眼里却有活。 她跟着苏烬瑶最久,心里最清楚。 自家老板这大半年笑的次数,比之前好几年加起来都多。 全是因为沈总。
唯独那份占有欲,半点没松,反倒越来越细。 沈总身边但凡凑过来个人,她眼神都要淡一分。
没一会儿。 整个院子就忙活开了。 林虎在厨房掌勺炒硬菜,油烟滋滋响,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张阿姨带着佣人在旁边打下手,切配、装盘,井井有条。 陈峰守着烧烤架,翻着肉串,油滴在炭火上冒起白烟。 张弛蹲在旁边串肉,串得歪歪扭扭,还掉了好几块。 我在两边打下手,递个调料拿个盘子。
苏烬瑶就跟在我旁边。 也不怎么动手,就安安静静靠着我。
我递东西的时候,她顺手帮我挽下袖子。 我弯腰拿炭的时候,她轻轻扶着我后腰。
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占有。 好像在跟所有人说,这是我的人。
女生们也没闲着。 苏晚晴和姜知予调蘸料、摆果盘,碗碟摆得整整齐齐。 许知夏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拿出来,摆上蜡烛。 温以柠跑前跑后拿杯子,像只小蝴蝶似的。
佣人就跟在后面补漏,缺什么拿什么,也不抢话。
没人谈工作,没人讲级别。 就像一大家子人,凑在一块儿忙活。 风吹过院子里的香樟树,沙沙响。 阳光洒下来,暖融融的。 连空气里都是轻松的味道。
十二点半。 所有菜终于上齐了。 长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冒着热气的烧烤架,旁边摆着林虎炒的家常菜。 海鲜、肉串、青菜、甜品,应有尽有。
佣人最后给每个人倒上酒和饮料,就轻手轻脚退到偏厅等着,不凑过来打扰。
大家围着桌子随便坐。 没按职位高低排,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虎自然而然坐在苏晚晴旁边。 陈峰和张弛坐我对面,面前摆着酒。 三个小姑娘挤在苏烬瑶身边,还有点放不开。
苏烬瑶拿起杯子,倒了点果酒。
开口说,今天没别的事。 就是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凑一块儿放松放松。 上班那套规矩今天全不算。 吃好喝好,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先干一杯,敬大家。
说完一饮而尽。 说话的时候她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软乎乎的,却带着点藏不住的专属感。 我们也都跟着举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气氛一下就打开了。
一口热菜下肚。 话匣子也跟着开了。 张弛嚼着肉串,先打开了话头。
说这次收网是真他妈过瘾。 六个点同时动手,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赵天成那孙子还在床上睡觉呢,直接就被摁了。 连裤子都没穿利索。
陈峰哈哈大笑。 说那算什么。 城东仓库那伙人还想反抗,抄着棍子就往上冲。
大刚带着尖刀队从窗户破进去,三分钟不到全撂倒。 那小子是真猛,是块好料子。
我点点头。 说大刚确实不错,敢冲还不莽撞。 以后好好培养,能担大任。
我刚说完,苏烬瑶就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 指尖轻轻挠了挠我手心,带着点撒娇似的占有。 我侧头看她,她正装作没事人一样听张弛说话,嘴角却翘着。
张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又骂骂咧咧的。 说就是安德森那孙子太滑了。
提前半小时收到风声,钻仓库地道溜的。 我带着人追了半座城,连根毛都没摸着。 妈的,想起来就气。
苏晚晴坐在旁边,轻轻夹了口菜。 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说他境内所有关联账户都冻结了。 资产也封得差不多了。 就算跑了,也没多少钱可用。 蹦跶不了几天。
张弛一拍大腿。 说还是苏副总监厉害! 直接断他粮草,我看他拿什么蹦跶。
说着端起杯子冲我和苏烬瑶举过来。 沈总,苏总,我敬二位一杯! 这次能赢,全靠二位指挥。
苏烬瑶笑了笑,没端自己的杯子,反而伸手拿起我面前的酒杯。
说他今天开车,我替他喝。 话音落,仰头就干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腕轻轻搭在我肩膀上。 动作自然,却明明白白宣示着主权。 张弛嘿嘿笑,赶紧说苏总爽快。
姜知予坐在旁边,擦了擦嘴角。 淡淡补了一句。
你回来那天,胡子都能扎人了。 还好意思说别人。
噗嗤一声。 全桌人都笑了。 张弛脸一红,挠了挠头嘿嘿笑。 说忙忘了,真忙忘了。 这不是着急嘛。
温以柠捂着嘴笑。 许知夏也弯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烬瑶靠在我身上,笑得肩膀直抖。 手却一直没松开,牢牢攥着我的手指。
笑完了。 又聊到奖金的事。 温以柠眼睛亮晶晶的,举起果汁杯。 说苏总,沈总,我敬你们一杯。
我昨天查银行卡,奖金真的到账了,好多。 我以前想都不敢想,能拿这么多钱。
许知夏也赶紧举起杯子。 小声说,我也是。 我妈还问我是不是涨工资了,特别开心。 谢谢沈总,谢谢苏总。
俩小姑娘脸都红红的,特别真诚。 苏烬瑶笑了笑,跟她们碰了碰杯。 说不用谢。 这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好好干,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的是。 说话的时候,她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腿上。
指尖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好像在说,再好的机会,也是我和我老公一起给你们的。
俩小姑娘赶紧点头。 跟小鸡啄米似的。 看得人直想笑。
吃着吃着。 话题又扯到林虎身上。 张弛挤眉弄眼的。
说虎哥现在可是安保总监了,身价又涨了一截。 还天天准时给嫂子送饭,全公司都传开了。 宠媳妇也没这么宠的啊。
陈峰跟着起哄。 说就是,虎哥这叫铁汉柔情。 以前在部队,他连女的都不看一眼。 现在倒好,跟个贴身保镖似的。
林虎嘿嘿笑了两声。 也不反驳。 伸手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苏晚晴碗里。 说她忙起来总忘了吃饭,胃不好。 我不送,她又随便对付。
苏晚晴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低头扒着米饭,小声说哪有。 说着轻轻捶了林虎胳膊一下。 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全桌人又是一阵哄笑。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阳光正好,风也舒服。 酒杯碰在一起,笑声飘得很远。
我坐在位子上。 看着眼前这一桌子人。
有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 有并肩作战的下属。 还有我身边的女人。
心里特别踏实。 她比以前爱笑了,身上的冷意淡了,病娇的偏执也散了不少。 唯独对我的占有,刻得更深了。 藏在每一个牵手、每一次倚靠、每一个不动声色的眼神里。
软乎乎的,却躲不开。
这段时间打打杀杀,勾心斗角。 难得有这么一天。 不用想阴谋诡计,不用提防暗处的刀。 就只是安安静静吃顿饭,聊聊天。 比什么都强。
苏烬瑶靠在我肩上。 偷偷用力,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点。
指尖软软的,带着点温度。 我侧头看她。 她也正看我,眼睛弯成月牙。 嘴角沾了点油,像只偷腥的猫。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是我的。
我拿起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 她笑了笑,往我怀里又靠了靠。
酒过三巡。 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气氛也越来越热。 张弛脸喝得通红,话也越来越多。 拍着桌子开始起哄。
说光吃饭没意思,咱们玩点别的啊。 我看虎哥跟嫂子这么恩爱,不得给大家表演一个?
陈峰立刻跟着敲碗。 哐哐哐的。 喊着亲一个!亲一个!
三个小姑娘也捂着嘴笑。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俩。
林虎挠了挠头,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脸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 却没说反对的话。
我坐在对面,笑着看热闹。 心想这小子,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 也正好,借着酒劲,把窗户纸彻底捅破。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轻松又热闹。
没人知道。 几百公里外的西北边境。 一场新的风暴,已经在悄悄酝酿。
不过此刻。 我们只谈烟火,不谈风波。 先把这两天的安稳,过足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