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张妈妈见了她这副样子,很是担心,使劲攥着她的手说:“好孩子,别吓娘,这到底是怎么了?大少爷还是不许你留下这孩子吗?”
瑞云木着脸摇了摇头。
“那他跟你说了什么?”张妈妈能看出这里头一定有事。
云的眼神就那样虚虚的,不能聚焦,木头似地说:“大少爷说,夫人要留下这孩子,他不能违逆。可这孩子生出来,不能认他做爹。”
“这……这是什么意思?”张妈妈急了,“这孩子生下来不能姓许,那算什么?”
“我不知道,”瑞云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每一颗都很大,“我也问了他,是不是要我养一个野种?他说,当然不是,如果这样,夫人也不会答应的。可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先别哭,至少他不是让把这孩子留下来了吗?”张妈妈心疼地给瑞云擦着眼泪说,“你如今怀着身孕,不能哭,会动了胎气的。”
“娘,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不应该把这孩子留下,大少爷说了,从此和我一刀两断。”瑞云动摇道,“要不我还是把这孩子打掉吧。”
“不成,开弓没有回头箭。”张妈妈断然道,“大少爷已经对你绝情了,你便是把这孩子打掉,难道就能与他和好如初吗?我劝你不要犯傻,男人和孩子你总得留下一个,又何况夫人也有意要留下这孩子,总会给咱们想到办法的。
你若是脑子一热,把这孩子打掉了,大少爷那里不会念你半分好,夫人这里也会怪你的。可不能这么做。”
张妈妈毕竟是过来人,而且这些年在府中管事,经的见的也比普通妇人多。
又何况他是看着许承恩长大的,清楚他的脾气秉性。
知道他已经对瑞云生了芥蒂,那么将来就不可能还和她贴着心。
守着个破碗是永远也吃不饱的,比不上有个孩子傍身。
“别哭了,擦干眼泪,过来吃饭。”桌上放着食盒,里头是张妈妈叫人从伙房新拿过来的饭菜,“不能走回头路,要学着往前看才是。”
冯氏亲自来许承恩这边送晚饭,进了屋,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
“听说你刚刚把瑞云叫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冯氏知道,许承恩既然叫了瑞云说话,那一定是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我同他说清楚了,既然母亲想要留下这孩子,她也不愿意打掉,那就生下来好了。”许承恩说的很干脆。
可冯氏却不禁犹豫了:“你真的决定了?可你的婚事……”
“我的婚事不能受影响。”许承恩的语气更加斩钉截铁,“所以不能让人知道,这孩子是我的。”
“那要怎么办?他可是咱们许家的血脉,难道要流落在外?”冯氏不禁为难地说道,“抛出去容易,认回来难……”
“谁说要把他丢出去了?”许承恩笑了一下,“他依旧可以名正言顺成为许家的子孙。”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冯氏一头雾水,“你说不认这孩子,可又让他做许家的子孙,那该怎么处置啊?”
“不是还有二弟吗?”许承恩抬手把灯拨得更亮了些,“把瑞云放到他院子里,不就结了?”
“你的意思是……让他收了瑞云?”冯氏一脸震惊,“这……”
“不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母亲不是不知道我的婚事有多要紧。亲还没定就已经有了庶出的子女,这不但是笑柄更是丑闻!”许承恩几乎是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才吐出来,“可二弟不一样,他平日里名声就不好。既不学无术,又吃喝玩乐,还有一则,虽然我这当兄长的不该说,可也是实情——他身上有残疾,既入不得仕,也没法娶到高门显户的贵女。既然是这样,那不如就让他认了这孩子。”
冯氏坐在那里,如同泥塑的一般,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明白许承恩的意思,要想既保住这孩子在性命,又不伤许承恩的名声,这的确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说白了,勤勇侯府若想再往上走,就得靠着许承恩。
丈夫是个酒囊饭袋,小儿子也废了。
唯有许承恩还有希望,而且是大大的希望。
他的名声不能有损,他站在人前,必须干干净净的。
但小儿子不一样,他本身已经劣迹斑斑,不差这一宗了。
更要紧的是,他没有了前途。
一个没有前途的人,和一颗废棋没什么区别。但因为他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自己还肯顾念他。
可自己终有死的一天,许承泽将来还要指望他大哥。
所以这口锅由他来背,再合适不过。
然而,就算冯氏已经想清楚这一点,她却还是忍不住犹豫。她知道,许承泽一定不愿意做替罪羊。
“我……我还是回去再想想。”总是有些疲惫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你放心,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连累到你。”
冯氏回到住处,心绪不佳地躺到床上。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做?
无论作何选择,都让她觉得很难。
直到她朦朦胧胧睡去。
在梦里,一直没梦见的许香瑶出现了。
她哭哭啼啼地埋怨冯氏:“母亲,你好狠的心呐!你顾着大哥哥,顾着二哥哥,却全然也不管我。
我死的好惨,我死的好冤,我死的好不甘心,我还想回来,你为什么就不肯呢?”
冯氏在梦里哭道:“我的儿,不是我狠心,实在一头是你大哥,一头是你二哥,手心手背都是肉。”
“是的,你总要顾着活着的,至于我这个死了的,也不必在意了。只是我自己痴心,还想着再续缘分。”许香瑶背转了身,“我还是去做我的孤魂野鬼吧!以后咱们也不必再见了。”
“瑶儿别走!”冯氏忙赶上前去,拉住许香瑶。
却不想一下子扑了个空。
她恍然从梦中惊醒,却发现天光已大亮。
许培已经出门往衙门去了,许承恩也出门了。
冯氏坐起身,叫丫鬟给她更衣梳妆。
用过早饭后说道:“我要往二少爷院子里去,你们不必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