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恩深深地看了一眼许蚁，转身出去了。
明霞连忙快步进来，关切地询问道：“大小姐，他没把你怎样吧？怎么来势汹汹的？看着也太吓人了。”
许蚁则一派云淡风轻，抬手掠了掠鬓发道：“没事，他们从来雷声大，雨点稀，都是吓唬人的。”
“姑娘，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他们每次都拿你没办法？”明霞忍不住好奇，要知道许家这兄弟俩，老大心机重、城府深，老二脾气暴躁乖张，都不是好惹的。
但似乎他们每一次都没能把许蚁怎么样。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我对他们还有用处罢了。”许蚁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串珠，又开始一颗一颗串了起来，“所以自己就把自己给套住了。”
许承恩回到住处，立刻打发了人去叫瑞云过来。
此时瑞云、张妈妈母女俩正在房中吃晚饭，白粥配着馒头，外加一碟子酸笋。
就这样看，也没比平常下人吃的好到哪里。
但实则是因为张妈妈年纪大了，肠胃不好，且又是晚饭，总要以清淡为主。
而瑞云此时又闻不得荤腥，因此按例分到的肉菜便不要了。
许承恩打发的小丫头过来，就站在里间的门槛子上，向瑞云说道：“瑞云姐姐，这时候可好些？大少爷请你过去呢。”
张妈妈便叫着那小丫头的名字道：“春花你来，还没吃晚饭吧？这有新蒸的馒头，过来吃一个。”
小丫头连忙摇头说：“不的了，张奶奶，我和瑞云姐姐还要一起过去。”
“她又不是不认识路，叫她自去就是了。你留下来吃口饭，不然凉了也要扔了的，倒可惜。”张妈妈笑呵呵地朝那小丫头招手。
瑞云也说：“你坐下吃吧，我那碗粥也没喝两口，你不嫌弃就吃了。”
这小丫头推辞不过，再加上自己的确也没吃晚饭，便挪蹭到桌前端起碗来。
“大少爷可说叫瑞云过去，为的是什么？”张妈妈留下这小丫头，当然不是好心让她吃饭，而是想从她这里探一探口风。
“大少爷没说，只说叫瑞云姐姐过去问几句话。”那小丫头边把馒头往嘴里塞边说，“我猜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东西找不到了，让瑞云姐姐过去找呢。毕竟大少爷的东西平常都是她管着。”
“那你可还听大少爷说什么别的了？”张妈妈又问。
小丫头使劲摇头：“没有了，大少爷从外头进来，恰好我正在台阶下浇花，就叫我过来找瑞云姐姐，别的什么也没说。”
“那大少爷的脸色怎么样？是生气呢？还是没生气？”妈妈不甘心。
小丫头放下馒头，仔细想了想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张妈妈没好气地看了这丫头一眼，心说真是个蠢货，眉眼高低也瞧不出几分来。
随即又向瑞云道：“你去吧，慢着些。好好回话，冲撞了大少爷。”
瑞云明白他娘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说实在话，她心中是有些忐忑的。
知道自己去找冯氏，一定会让许承恩不高兴。
可她也知道，她娘的判断没有错。
男人终究是靠不住的，除非他是自己的儿子。
当然，走在路上她也不免心存侥幸。
想着，若是冯氏执意要留下这孩子，那许承恩多半会妥协。
他或许会怪自己，但只要自己拿出水磨功夫来，小意温存的待他，未必不能消解他的不满。
又何况自己怀的是他的亲骨血，他便是再不高兴，等这孩子生下来见了面，也总是忍不住要亲近的。
恰在这时，一只喜鹊立在檐头，喳喳地叫了几声。
瑞云心中一喜，觉得这鸟儿就是来应自己的心事的。
许承恩坐在书案前，手中依然拿着一本书在看，直到瑞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低唤了一声大少爷，他方才抬起头来。
“你来了，坐吧！”许承恩破天荒的许她坐下。
瑞云不由得红了眼圈，走过来挨着许承恩坐下，就像以往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是一样。
“不要坐的这么近，坐到我对面去。”许承恩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瑞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还是顺从地到对面坐下。
“你和你娘去找过夫人了？”许承恩的神色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瑞云答得有些艰难，“大少爷，我不是有意要为难你，实在是……”
“不必解释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无需再问缘由。”许承恩打断她的话，“我先前也和你说过，不想再重复旧话。夫人跟我说了，她想留下这孩子……”
瑞云听到这里，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作为儿子，我不能忤逆娘亲。所以我之前让你打掉这孩子的话，就算作废。”
此时已经掌了灯，烛心跳动着，许承恩的脸明明暗暗，瑞云看不真切。
但此时已经大喜过望，忍不住快步走到许承恩面前，想投入他怀中：“大少爷，你对奴婢太好了……”
许承恩却冷着脸推开了她：“瑞云，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体谅。这孩子你执意要生下来，那就不能再留在我跟前伺候。从今日起，你我就此作罢。”
“不，大少爷，求你不要赶我走。”瑞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紧紧抓住许承泽的衣角，哀求道：“我不是存心要逼你的，实在这孩子来的古怪……”
“不需要和我说这些，你要留下这孩子，母亲也要留下这孩子，我左右不了。但有一点我能决定，这孩子便是生下来，也不许让人知道我是他的父亲。”许承恩看着瑞云，和看着一杯残茶、一道剩菜没什么区别。
是的，就是那种略带嫌弃又漫不经心的感觉。
“那大少爷是想让这孩子变成……野种？”瑞云只觉得自己的心凉到了底。
“当然不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母亲也不会答应。”许承恩甚至看都不看瑞云，“你只要记住这一件事就够了，回去吧，我还要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