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时候，瑞云一直沉默不语。
张妈妈同她说话，她也不回应。
张妈妈瞧着不对，便打发了小丫头出去找东西，问瑞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瞧着你怔怔的？”
“娘，你说，要是咱们跟夫人说，二小姐要投回到我肚子里来，是不是这孩子就能留下了？”瑞云眼巴巴地望着张妈妈。
她的眼神过于殷切，以至于眼仁显得格外的幽深，倒把张妈妈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二小姐要投胎到你肚子里？”张妈妈声音颤抖，“我没听错吧？这是打哪儿说起？”
瑞云深吸了一口气，向张妈妈全盘托出：“今日大小姐来看我，随口说她这些天总是梦见二小姐。二小姐跟她说，自己还想回来，还想投到这家里，不想走。我一听这话，就想着这或许是个契机。左右咱们这两天也没想出好主意来，倒不如借了这个势。于是我也说自己梦见了二小姐，和大小姐梦到的一样。反正梦这东西，别人又不能判断真假，你说呢？”
“借梦说事……”张妈妈沉吟，“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只是这大小姐为什么好端端跑来说这个？”
“大小姐不会知道我有身孕的事，毕竟我只告诉了大少爷和你，”瑞云倒丝毫也没怀疑许蚁，“况且她有什么理由骗我呢？就算骗了，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这件事归根到底对咱们是有益的，不拿来用岂不成了傻子？”
母女俩就这事又商量了一番，最终张妈妈拍板道：“就这么办吧！回头我带着你到夫人跟前去说，至于能不能成，最终还得看夫人决定。”
到了第二日，冯氏用过了早饭，中间有一个空当，张妈妈便带着瑞云来了。
冯氏还觉得有些奇怪，问瑞云道：“你可好些了吗？我许你多歇几日的，你怎么过来了？”
“夫人，我们有事和您商量，您看……”张妈妈故意笑得有些尴尬，看了看旁边伺候的人。
“你们都先下去吧！”冯氏抬了抬手，又问张妈：“你们有什么要紧事？”
“请夫人恕罪。”张妈妈说着便和瑞云一起跪了下去。
冯氏见了更加诧异，忙问道：“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都起来说，不必如此。”
张妈妈却不起来，低头哀叹道：“夫人，是老奴对不起您，是老奴教女无方。瑞云这丫头不检点，竟怀了孩子。”
瑞云跪在她身后，头垂得很低，默默地流着眼泪，不做一句争辩。
冯氏一看这样子就明白了，张妈妈带着女儿来请罪，表面上说自己教女无方，又说瑞云自己不检点，怀了身孕。
可瑞云是伺候许承恩的贴身丫鬟，自己也早向张妈妈暗示过，将来会让许承恩纳瑞云做妾室。瑞云如今有了身孕，只能是许承恩的。
“这怎么能怪瑞云丫头呢？明明是承恩惹出来的祸。”冯氏笑了，“这大男大女的在一处，也是难免。况且她早晚都是承恩的人，这也不算逾矩。那地上又凉又硬，快起来吧！”
她自己的儿子都二十好几了，有这样的事很正常。冯氏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多谢夫人体谅，”张妈妈感激地说，“原本让他称病告假，是想将这孩子打去。也不想惊动任何人，更不想给夫人添烦恼。可如今有件事，我们却拿不定主意了，只能来讨夫人的示下。”
“我都说了，你们不必有顾虑，有话直说就是。咱们主仆这些年，是我信不过你，还是你信不过我呢？”冯氏说着起身，硬将张妈妈扶了起来。
“这几天，我和瑞云母女俩总是梦见二小姐，开始也并不在意，可夜夜都能梦得见，而且我们两个的梦还很像。”张妈妈开始当着冯氏的面儿编瞎话，“”梦里头，二小姐总是说，她要回到这府里来，说她舍不得夫人，舍不得这个家。
那天我本已弄了药来，煎好了，叫瑞云服下去。可刚端起碗来，手便一下子不听使唤，把碗掉在地上，药全都洒了。
到了晚上，又梦见二小姐，她很是生气的样子，说为什么要害她？还说若再不叫她回来，她就只能投胎到别处去受苦。
这还罢了，偏偏昨日大小姐来见瑞云，说她也梦见二小姐了。那梦里的情形竟和我们两个梦到的也十分相近。
接二连三的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两个也不由得心中狐疑，拿不定主意了，只能来请夫人定夺。我们是下人，自然什么都听主子的。夫人若觉得这孩子不该留，我们二话不说就立刻打下去，绝不会犹豫，更不会有任何怨言。”
张妈妈一口气说完，便垂手站在那里，等着冯氏做决定。
冯氏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又过，方才开口：“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过一时半会也下不了决断，得好好琢磨琢磨。你带着瑞云先回去好生休息，什么都别想。虽然我现在还没决定怎么办，但你们放心，不论如何，我都不会亏待你们的。”
张妈妈听冯氏如此说，也不再说别的，只道：“夫人尽管决断，我们都听你能的。”
说完，便带着瑞云出去了。
离了冯氏的院子，瑞云方才使劲喘了几口大气。刚才在冯氏面前，她屏声敛气，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冯氏看出破绽来。
“娘，你说夫人会留下这孩子吗？”瑞云小声地问。
张妈妈也叹了口气说：“难说，咱们也别瞎猜了。能做的都做了，听天由命吧！”
她自然是想保住自己的外孙，只可惜她和瑞云的身份都摆在那里，只能向主子求情，不能替主子决断。
而冯氏这边，等张妈妈母女两个走了之后，有人进来伺候，也被她赶了出去。
只叫人再去冰窖里多取些冰块放进冰镇里，好让屋子更凉快一些。
她的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着，胸口也有些发闷。
张妈妈母女两个丢给了她一个难题，让她不免有些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