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贾诩妙计收心
屋内陈设古朴，五把楠木温侯椅呈半弧形摆开。吕布端坐正中，陈宫、贾诩、辛毗、崔琰四人分列两侧，个个神情肃穆。书房外，成廉手按环首刀，守住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吕布将杨修绘制的那张详尽舆图随手往案上一摊。
图上清晰地标出了王肃城东旧宅的地理位置、前后巷口以及周遭的邻舍防卫。
“王肃打着聚众讲学、研讨古经的旗号，暗中将荀彧、程昱、陈群、赵俨，以及司马家的三位公子尽数请到了宅中。唯独钟繇和杜袭二人没有露面。”吕布环视众人，沉声道，“宅子前后皆有家丁护院严密把守，里面究竟谈了些什么，外人无从得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陈宫率先跨出一步，拱手道：
“国公，依臣之见，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眼下绝不能动手抓人。”
“哦？公台且说说理由。”吕布微微扬眉。
“如今我们拿不出真凭实据。王肃发帖请的是同僚好友，名义上是讲学论经，地点又是他自家的私宅。如果我们贸然带兵冲进去拿人，外人会怎么看？必然会借机大肆造谣，说‘下邳公容不下天下清流，动辄擅抓朝廷命臣’。”
陈宫语气凝重地分析道，“京畿之地的税改新政眼看着就要全面铺开，关东的士族本就都在暗中观望、心怀戒备。若此时贸然大动干戈，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必将被彻底逼到对立面上。再者，荀彧、程昱刚被赦免，陈群、赵俨乃曹操留下的旧臣，司马家更是河内盘根错节的大族。抓一个王肃事小，可若把这满屋子的权贵世家全关进大牢，朝堂立时就会瘫痪无人可用。”
户部尚书辛毗在一旁颔首附和道：“公台所言极是。现阶段与其把精力全耗在盯着他们闭门密谈上，倒不如把我们自己的根基彻底扎稳。只要京畿的税改推行下去，让百姓得到实惠、让寒门看到出路，任凭这帮士族关起门来如何串联，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等大局已定，他们所谓的密谋自然不攻自破。”
听完二人的分析，吕布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贾诩身上。
“文和，你向来主意最多，今日怎么一言不发？”
贾诩缓缓睁开浑浊的老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陈公台与辛佐治之言，老成谋国，固然稳妥。不过，在老夫看来，光是‘扎稳根基’还远远不够。我们不仅要防着他们，还得想方设法——让那些原本流向士族的士子人心，主动往咱们这边靠！”
说罢，贾诩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末席的崔琰，“崔季珪，老夫且问你，自打朝廷创办的格致院开学以来，本地世家大族的子弟前去求学的可曾有过一人？”
崔琰连忙起身，翻开随身携带的册子回禀道：
“回国公、贾首辅的话。格致院开办至今，许昌本地及颍川的世家大族门生几乎无一人肯登门。来求学的多半是并省、冀省、徐省以及淮南四地的远道世家子弟，其中纯粹的寒门子弟足足占了近三分之一。”
“至于女子入学之事，阻力极大，至今仅有十数人报名。不过……辛佐治家的千金辛宪英倒是破天荒头一个报了名，如今正在院中苦读。”
一旁的辛毗听罢，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吕布则微微皱眉，冷笑道：
“世家子弟不肯来，寒门与女子反倒来了。这虽说明格致院走对了路子，可也恰恰证明那些豪门望族还在负隅顽抗。他们看不起新学，可将来朝廷要行科举取士，若世家子弟一窍不通，将来岂不是全成了寒门的天下？到那时候，这帮世家定然会狗急跳墙。”
贾诩眼中精芒一闪，沉声道：
“所以，臣有一计。请国公挂名担任格致院的‘副院长’。不需插手具体务，只需挂个虚衔即可。”
此言一出，陈宫先是一愣，随即双眼猛地一亮，脱口而出道：
“文和的意思是——格致院所有出的学子，皆视作国公门下的‘门生’？！”
“正是。”贾诩捻须冷笑，“格致院乃朝廷最高学府，国公若挂了副院长之职，从这里走出去的士子，名义上便全都是国公的嫡系门生；将来科举放榜，寒门学子独占鳌头，入朝为官，个个皆是国公的门生！”
书房内落针可闻。
陈宫、辛毗、崔琰三人看向贾诩的目光中，皆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折服。
吕布靠在楠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后当即拍板：
“好！副院长这个名头，本将可以挂！但具体学务，依旧由崔季珪全权负责，本将绝不干涉。”
他转头看向崔琰，叮嘱道，“季珪，格致院的事你要多费心。女子入学虽难，但可以徐徐图之，不必操之过急。至于辛宪英那丫头，让她安心在院中研学，若真能学有所成，她便是咱们格致院日后的金字招牌！”
“臣，遵命！”崔琰躬身肃立，领命不迭。
敲定了格致院的布局后，吕布将话题重新拉回了王肃密会上。
“至于王肃那帮人，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由杨修继续暗中盯着！”
吕布霍然从温侯椅上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员，朗声道，“不过，京畿北面的防务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本将决定——着赵云统率三百并州重骑、五千常备精兵，即刻北上，一举收复洛阳及周边的军事关隘！”
“洛阳一旦落入我手，京畿的北大门便算彻底封死。北面既定，许昌城内这帮世家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陈宫抚掌大笑道：“国公此计极妙！赵子龙骁勇善战，此番北上收复洛阳，既扩充了地盘、稳固了京畿防线，又能在无形中对许昌城内这帮蠢蠢欲动的世家形成雷霆震慑。洛阳一定，税改新政便再无阻碍！”
“传令下去——”吕布大步走到案前，沉声调度，“崔季珪负责拟定格致院副院长的章程；陈公台继续盯着朝堂与士林的动静；辛佐治调配好户部粮草，赵云此番出兵洛阳，粮草辎重万万不可有丝毫延误；贾文和负责兵部与前线的调度交接！”
“成廉！”
守在门外的成廉当即推门而入：“末将在！”
“立刻传令赵云：命他即刻统率兵马北上洛阳！抵达之后，周边关隘一并接管。告诉子龙，洛阳城中的曹魏旧部，愿降者录用之，不愿降者发盘缠遣散，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万不可妄开杀戒、滥杀无辜！”
“喏！”成廉轰然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传达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