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日,周二,中环德辅道中,恒昌证券交易大厅。
气氛和学校截然不同。
压抑,恐慌,还有一丝麻木。
报价板上,九龙仓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往下掉。
“二十六蚊八……二十六蚊五……二十六蚊三……”
“又跌了!又跌了!”
“妈的!上星期还有三十蚊!这才几天?!”
“听说李半城真的不收购了!怡和要增持护盘的消息也是假的!”
“早知道四十几蚊的时候就卖了!贪!真他妈贪!”
人群里,骂声、叹息声、捶胸顿足的声音混在一起。
大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躁地踱步——刘永昌。
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叠单据,眼睛死死盯着报价板。
“二十六蚊二……二十六蚊一……二十五蚊九……”
价格每跳动一次,刘永昌的脸就更白一分。
他负责的自营盘,在四十五蚊以上高位追买了二十万股九龙仓,均价接近四十六蚊。
后来股价下跌,他又在四十蚊、三十八蚊、三十五蚊不断“抄底”加仓,试图摊平成本。
现在总持仓接近五十万股,平均成本被拉低到三十四蚊左右。
但即便如此,面对现在二十五蚊多的股价,他的浮亏已经超过四百万。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经纪行给他的风险限额。
上午十点半,总经理室的秘书走到刘永昌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永昌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单据掉在了地上。
他僵硬地跟着秘书走向总经理室。
路过陈启发办公室时,他看了一眼里面,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陈启发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他知道刘永昌去干什么——接受最后的审判。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刘永昌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箱。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位,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周围几个相熟的同事想上前安慰,被他粗暴地推开。
“看什么看?!滚开!”刘永昌低吼道。
他抱着纸箱,低着头,快步穿过交易大厅。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漠然。
在这个地方,成王败寇,每天都在上演。
刘永昌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狠狠瞪了陈启发的办公室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盘了。”陈启发看着刘永昌的背影低语,“刘永昌被辞退了,他的仓位,经纪行会强制平掉。”
上午十一点,九龙仓的股价在二十五蚊八毫附近挣扎。
突然,一笔巨大的卖单砸出,直接将价格打到二十五蚊七毫。
“有大单砸盘!”
“是机构在出货!”
“快跑!”
恐慌情绪蔓延,更多的卖盘涌出。
价格一路下滑,二十五蚊六、二十五蚊五……
陈启发紧紧盯着盘面。
当价格触及二十五蚊五毫时,他果断拿起电话:“交易台,我是陈启发。客户王文林账户,编号……,十万股九龙仓空单,现价平仓,全部买入!”
“明白,陈经理。”
几分钟后,交易员回报:“陈经理,平仓单全部成交,加权平均价二十五蚊八毫。”
“好。”陈启发深吸一口气,“现在,对孖展帐户进行清算,资金转入客户自有账户,市价买入九龙仓,保留二十蚊现金其余全部买入,不做孖展。”
“市价买入……陈经理,现在市价二十五蚊七毫,波动很大,确定吗?”
“确定。”陈启发语气不容置疑,“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