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台大楼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王为民站在街边,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一千蚊。”他吐出烟圈,摇摇头,“唱两首歌,顶我半个月工资。这世道,真是变了。”
王文圣没接话,只是问:“阿爸,下午还去摊子吗?”
“马上过年了,有些关系要走动,就不去了。”王为民把烟掐灭,“你二哥昨天说今天要进三千件货,摊子肯定忙。你去帮忙,别出什么乱子。”
下午三点半,墟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远远就能看见衣摊那边围满了人,队伍比昨天更长,一直排到墟口拐角。两盏大灯泡挂在竹竿上,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多余,但晚上肯定用得上。
王文圣挤过去。
摊子前,文彩珠坐在板凳上收钱,手指飞快,嘴角带着笑。王文国在摊子后面理货、拿衣服,动作麻利。王文林抱着抽奖箱,嗓门响亮:
“恭喜这位阿婶!抽中‘新春大吉’!这件童装棉袄,免费送您了!”
“哇!真的免费啊!”
“我也要抽!我也要!”
“阿圣,你可算回来了!”王文林把抽奖箱塞给他,“你先顶一会儿,我去后面喝口水,嗓子都快冒烟了。”
王文圣接过抽奖箱,站到摊子前。
人群骚动,往前挤。
王文圣皱起眉:“这么多人,万一挤出事怎么办?”
“大哥在看着呢。”王文林说,“他力气大,能镇住场子。”
正说着,王文国抬头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下一位。”
一个阿婆递过来十二蚊钱,指着摊子上那件碎花连衣裙。
“我要那件,给我孙女过年穿。”
“好。”王文圣收钱,把抽奖箱递过去,“阿婆,抽一张。”
阿婆颤着手抽出一张卡。
“再来一次!”王文圣念道。
“哎呀,再抽一次。”阿婆有点失望,又伸手进去。
第二张——“新春大吉”!
“中了!我中了!”阿婆高兴得直拍手。
王文圣把连衣裙叠好递过去:“阿婆好手气,新春大吉。”
“谢谢谢谢!”阿婆抱着衣服,笑呵呵地走了。
生意继续。
下午四点多,太阳开始偏西。
摊子前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听说这儿能免费抽奖,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赶过来了,把墟市挤得水泄不通。
隔壁卖尼龙袜的阿伯,摊子前一个人都没了,脸拉得老长,干脆收了摊,蹲在边上抽烟,眼睛不时往这边瞟,眼神阴沉。
更远处,肥佬张和瘦仔李的成衣摊也冷清得很,俩人凑在一起嘀咕,脸色难看。
王文圣正忙着抽奖,忽然听见外围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挤什么挤!滚远点!”
粗暴的吆喝声,混着人群的惊叫。
他抬起头。
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粗暴地推开排队的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道。
带头的是昨天那个黄毛阿伟,今天换了件花衬衫,嘴里叼着烟,眼神凶狠。他身后跟着的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有的是钢管,有的是西瓜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排队的人群吓得往两边散开,有人尖叫着往外跑。
摊子前瞬间空出一片。
黄毛走到摊子前,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文家的,生意不错啊。”他斜眼看着王文国,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赚这么多,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王文国挡在摊子前,脸色沉了下来。
“表示什么?”
“保护费啊。”黄毛理所当然,“这条街,归我们细哥管。你们在这儿摆摊,就得交钱。一天两百蚊,不多吧?”
“两百蚊?”王文林从后面冲出来,眼睛都红了,“你抢钱啊!”
“抢钱?”黄毛嗤笑,“我们这是收管理费。交了钱,保你们平安。不交钱——”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的钢管,指了指摊子。
“我就砸了你们的摊子。让你们一件都卖不成。”
他身后的小弟们跟着起哄,钢管、西瓜刀在手里晃悠。
“交钱!”
“不交钱就砸!”
“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