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圣赶到学校大礼堂时，天已全黑。
礼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操场临时搭起来的舞台铺了红毯，挂着“新春联欢晚会”的横幅，灯光打上去，亮晃晃的。
前排坐着评委和嘉宾，后排挤满了学生和家长，过道都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阿圣！这边！”
张景耀从侧幕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挥手。
王文圣挤过去，侧幕后面全是候场的演员，化妆的、换衣服的、背台词的，闹哄哄的。
甲班的同学都聚在一块儿。
林少明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系着黑色领结，站在钢琴旁，正轻轻活动手指。他脸色有点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少明，别紧张。”王文圣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嗯。”林少明深吸一口气，“歌谱我都背熟了，就是……人太多了。”
“怕什么！”张景耀勾住他另一边肩膀，“你唱得那么好，肯定镇住全场！等会儿一开口，底下那些女生还不尖叫？”
陈德昌憨憨地点头：“少明，你肯定行。”
赵启贤靠在墙上，淡淡道：“刚才我看了节目单，你排在第七个，前面几个都是合唱和舞蹈，气氛已经热起来了，刚好。”
邓晓晴挤过来，手里攥着小本子，眼睛亮晶晶的：“少明，加油！咱们班都指望你了！”
周围几个女生也跟着附和。
“少明今天好帅啊！”
“待会儿好好唱，气死乙班那些人！”
林少明看着大家，紧绷的脸色渐渐放松了些，嘴角露出点笑意。
“谢谢大家。”
正说着，舞台上传来说上一节目的谢幕声，掌声响起。
报幕员是个高年级的女生，声音清脆：“接下来，请欣赏中五甲班林少明同学带来的独唱——《偏偏喜欢你》！”
“到你了！”张景耀用力推了他一把。
林少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结，迈步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亮得晃眼。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少明指尖落在琴键上，前奏缓缓流出。
清透的钢琴声，像流水一样淌过礼堂。
他开口唱。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为何我心一片空虚……”
声音清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恰到好处地裹着歌词里那点软软的愁绪。
一句唱完，底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调子，这歌词，这唱腔……和之前那些热闹的节目完全不同。
温柔，细腻，直往人心里钻。
评委席上，几位老师都坐直了身子。
坐在最右边的一位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正是学校特意邀请的校友嘉宾——香江电台音乐频道主管何文瀚。
他本来正低头翻看节目单，听见歌声，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他侧身问旁边的李校长：“李校长，这首歌……是学生原创的？”
李校长笑着点头：“是啊，何主管。是我们中五甲班的学生自己写的，词曲都是。”
何文瀚“哦”了一声，重新看向舞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眼神认真起来。
台上，林少明完全沉浸进去了。
他闭着眼，指尖在琴键上流动，歌声越来越稳，情感越来越浓。
“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满腔恨愁不可消除……”
唱到高潮处，他睁开眼，目光望向远方。
“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
“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最后一句落下，钢琴声缓缓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