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四日,周六。
巴士沿着青山公路往南驶,窗外掠过一片片农田,间杂着低矮的村屋。田里还有人弯着腰干活,远处村口榕树下,几户人家已经开始挂红灯笼,竹竿上晾着腊肠腊肉,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年节味。
越近市区,高楼渐密,车流渐多。
到中环时,景象截然不同。
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冷冰冰立着,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西装革履的职员夹着公文包,神色严肃。偶有几个商铺橱窗贴了“新春大吉”的红纸,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硬贴上去的装饰。
新界有烟火气,中环只有生意经。
王文圣拎着帆布包走下天星小轮,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他看了眼表,上午九点。
环球大厦四楼,《武侠世界》编辑部。
周定邦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旁边坐着总编辑张秉谦。桌上摆着茶,热气袅袅。
“周先生,张主编。”王文圣推门进来,微微点头。
“阿圣,坐。”周定邦笑着招呼,眼神却往他手里的帆布包瞟,“稿子带来了?”
“带来了。”王文圣从包里取出厚厚一沓稿纸,放在桌上,“第一卷剩余十万三千字,全在这儿。加上之前交的五万字,十五万字齐了。”
张秉谦拿起稿纸,翻了两页,点点头:“字迹工整,不错。”
周定邦搓了搓手,笑道:“那就好。咱们按合约,千字十元,第一卷稿费一千五百三十蚊,下月刊登完毕一并支付。”
王文圣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周先生,张主编,我今日来,是想商量件事。”
“哦?”张秉谦抬起眼。
“我想提前支取第一卷全部稿费。”王文圣语气平稳,“年关将近,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稿子既已交齐,杂志社若能提前支付,我也好安心准备第二卷。”
周定邦眉头微皱:“这……社里向来是刊载当月结算,没有提前支付的先例啊。”
“事在人为。”王文圣放下茶杯,“《天下不武》出刊已过二日,市场反响如何,二位比我清楚。读者来信想必不少,销量也该有提升。提前支付稿费,于我而言是周转,于社里而言,是表明诚意,稳固合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第二卷写不写、怎么写、写多久,我都得看第一部的合作是否顺畅。”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
张秉谦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年轻人,你这是在谈条件?”
“不敢。”王文圣微微欠身,“是商量。若社里实在为难,我也可以等等。只是第二卷的进度,恐怕就得往后拖一拖了。过年事杂,心难静。”
周定邦急了:“别拖啊!现在正是热度起来的时候,断更一周读者都得骂街!”
张秉谦看了周定邦一眼,沉吟片刻:“提前支付,不是不行。但社里也要担风险——万一你拿了钱,稿子后续质量下滑,我们怎么办?”
“白纸黑字的合约在。而且第二卷质量下滑,你们也可以不续约。”王文圣从包里取出合同副本,轻轻推过去。
“违约条款写得很清楚。况且,我若真想敷衍,大可慢慢写,何必急着交齐第一卷全稿?”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张秉谦:“张主编,做生意讲究信用。写文章靠的都是口碑。《天下不武》是我的心血,更是我长远发展的根基。我不会自毁长城。”
会议室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