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忧站在宿舍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很久。
从遗迹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处于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
系统面板上那行暗红色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71小时,不,现在可能只剩70小时了。
三天后,他会强制脱离这个世界,无论迪迦会不会发疯,无论大古会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
然后,僵在了门口。
这不是他的房间。
不,结构是,位置是,但里面的陈设完全不对。
tpc的临时宿舍是标准配置: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冰冷得像样板间。
但此刻眼前的房间——
柔软的深灰色地毯铺满整个地面,踩上去能陷进脚踝。
墙壁是暖调的米白色,上面挂着几幅抽象的光影画,画中的流光会缓慢变幻,像有生命。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沙发,面料是某种哑光的深蓝色,看起来异常柔软。沙发前没有茶几,只有一块编织地毯,上面散落着几个抱枕。
最诡异的是窗户。
不,已经没有窗户了。原本应该是窗户的位置,现在是一整面弧形的、透明的……能量壁?
外面不是tpc的夜景,而是流动的、缓慢旋转的星云。深蓝,靛紫,银白的光带在其中蜿蜒,偶尔有细碎的光点如流星般划过。
林忧站在门口,呼吸停了。
他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迪迦第一次带他“回去”的房间。在那个只有光存在的维度中,迪迦曾把他带到这里,说“这是你的房间”,说“你可以永远住在这里”。
而现在,这个房间覆盖了他的tpc宿舍。
不,不是覆盖。是“替换”。是这个空间被强行扭曲、篡改,变成了迪迦想要的形状。
林忧后退一步,想关上门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锁芯扣合的声音清晰得像某种宣判。
与此同时,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束从房间深处延伸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轻轻缠绕上他的腰。
那触感很熟悉——是光实体化后的质感,温暖,柔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不——”林忧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光束收紧,将他整个人从门口拖了进去。
他踉跄着向前,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划过空气。光束将他带到房间中央,轻轻放在地毯上,然后松开,缩回黑暗中。
林忧跌坐在地,喘息着抬头。
房间深处,阴影与光交织的地方,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迪迦从星云流转的能量壁前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他。
他走到林忧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喜欢吗?”迪迦开口,声音低沉,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带着回音,“我按你记忆里的样子复原的。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潜意识里应该还有印象。”
林忧看着他,说不出话。
迪迦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忧的脸颊。那触碰很轻,但林忧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怕我?”迪迦问,金色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这是tpc的宿舍。”林忧强迫自己说,声音发紧,“你这样做,会被发现的。”
“不会。”迪迦摇头,手指从脸颊滑到林忧下巴,轻轻托起,“这个空间被我暂时从时间流里剥离了。外面的人只会看到一间空房,感应到里面没有生命迹象。而你……”
他俯身,凑得更近,呼吸几乎拂在林忧唇上。
“而你,在这里。只在这里。只有我知道你在哪里。”
那声音里有某种危险的满足感,像终于把走失的宝物锁进了只有自己知道的保险箱。
林忧的心脏狂跳。他想后退,但身后是沙发,无路可退。
迪迦的手还托着他的下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带来细微的麻痹感。
“为什么……”林忧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你该在这里。”迪迦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林忧的下唇——那个下午被他吻到红肿的地方,现在已经恢复了,但迪迦的指尖流连在那里,像在重温某种记忆。
“三千万年前,你就该住在这里。和我一起。但你跑了。现在,我把它搬到你面前,搬到这个时代,搬到离你最近的地方。这样,你就没理由再跑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三千年积压下来的偏执。
林忧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眼睛里翻涌的暗潮,忽然明白了。
迪迦在害怕。
害怕他再次消失,害怕那行系统提示的“72小时后强制脱离”,害怕这一次的找到,又变成一场空。
所以迪迦用这种方式,把他关进一个只有自己能找到的空间里。
用这种近乎幼稚的、强硬的占有,来对抗那个无法掌控的倒计时。
“迪迦……”林忧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大古会找我,tpc会——”
“大古不会。”迪迦打断他,声音冷了一瞬,“我调整了他的认知。他现在认为你已经离开tpc了,去处理‘私人事务’,几天后回来。至于tpc,他们不会在意一个临时访客的去向。”
林忧的呼吸滞住了。
“你……你又改了他的记忆?”
“一点点。”迪迦承认得很干脆,金色眼睛紧紧盯着林忧,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为了让他不来找你,不打扰我们。也为了……让他别再让你分心。”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里面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林忧忽然觉得累。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沉重的疲惫。
他低下头,不再看迪迦,也不再说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能量壁外的星云在缓慢旋转,流光偶尔掠过,在两人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迪迦松开了托着他下巴的手。
然后,林忧感觉到身体一轻——迪迦把他抱了起来。
一只手环过他膝弯,另一只手托着他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林忧本能地抓住迪迦胸前的衬衫,布料下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
迪迦抱着他走到沙发前,轻轻把他放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几乎将他整个包裹进去。迪迦没有离开,而是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