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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白衣世子北疆王 > 第769章 是缘也是我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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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世子夫人也一个不少,齐齐披了孝,姜腴挺着显怀的肚子,笨拙的跪在灵堂右侧,素白衣裙外罩了一层粗麻孝服,那张温婉大气的脸上,满是沉静的哀容。凤璃跪在她身旁,那双桃花眼里噙着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往火盆里添纸。呼延观音依旧是那身白衣,只是今日的白衣外头多披了一层麻布,清冷如霜的面容上,比平日更多了几分肃穆。

鱼玄机、徐梦雪、澹台静、卞玲珑、清璇、红袖、胡玉致、柳霜妃、乔醉心、司徒凝脂……,几十个夫人跪满了灵堂两侧,素白一片,哭声隐隐。北疆王府十人得有八人说漱玉婆婆脾气不好,可偏偏她待景琰的女眷个个都温和。

出殡之时,北疆王白烈亲自在前打了白幡。这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北疆都震动了。白烈是北疆王爷,是当年马踏江湖、灭国无数的人屠,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封疆之主。他这辈子给谁打过白幡?便是当年王妃洛云瑶去世时,他也没有亲自扛幡,那时他一手抱着襁褓中的景瑭,一手扯着三岁的景琰,站在灵柩前双目赤红一言不发,泪都没敢掉一滴,王妃的白幡,是白景瑀、徐狮虎、和邱佛陀轮番打的。

可今日,漱玉婆婆的丧礼上,白烈穿了一身粗麻孝服,亲手打着那面雪白的引魂幡,走在灵柩前头。他的背依旧是那般宽厚,可两鬓的白发似乎比从前多了些,那张方正刚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脚步沉稳地一步一步朝城外的王妃陵走去。

有人窃窃私语,北疆王为麾下护卫扛幡?这丧礼的规格未免太高了些。可知道内情的老人们都明白:漱玉婆婆贾玉漱,论辈分,白烈得喊一声姑姑。当年白烈还未起兵时,漱玉婆婆便已跟在他身边,替他打理内宅、教养子女、抚育洛云瑶留下的两个孩子。白烈叫她“姑姑”叫了三十年,景琰和景瑭叫了她将近二十年的“婆婆”,她不是护卫,她是白家的长辈。

漱玉婆婆被安葬在王妃陵墓后方不远。那王妃陵是洛云瑶的陵墓,坐落在幽州城北的龙首山南麓,背山面水,松柏环绕。

漱玉婆婆的坟在王妃陵后方百余步处,规模不大,却收拾得极素净——一方青石碑,碑上刻着“先妣贾玉漱之墓”,碑前摆着她生前最爱的那架焦尾琴,琴弦已经断了,可紫钗又一根一根地收了回来,重新续了上去。下葬那日,白烈亲手将第一捧土撒在棺椁上,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盖住了那架古琴,也盖住了那弹了一辈子琴的人。

在更远一点的位置,还有一个新坟。那坟比漱玉婆婆的坟更小,更素净,坟前连碑都没有,只插了一块木牌,上头写着“谢云汐之墓”四个字。那坟里的女人,是谢云汐。

谢云汐死之前,把白景琰请到了她房中。那是曹通玄刚死当天,王府上下还在忙着操办婆婆的丧事。谢云汐那日穿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脸上难得地扑了点胭脂,看起来倒像是年轻了几岁。她让丫鬟退下,亲自给白景琰倒了盏茶,然后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白景琰有些奇怪,谢姨妈这些日子一直安安静静的,每回见了他都只是淡淡地点个头便过去了,今日怎的忽然把他叫来?

谢云汐没有说别的,只是任由他像小时候一样,把头枕在她膝上,然后伸出手去,缓缓地摸着他的头发。她的手指干枯而瘦削,指腹上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可摸在他头顶上的力道却极轻极柔。“景琰,你小时候头发比现在软多了。那时,你娘抱着你的时候,你总喜欢抓她的头发,常常把她发髻抓散。有一回你抓得太紧,扯得她掉了好几根头发,她也不恼,只是笑着说:‘这孩子手劲大,将来必定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极远的人说话。白景琰心头一酸,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膝上。

谢云汐又说了很多,说他三岁时发高烧,她守了他三天三夜;说他五岁时,故意跟景瑭抢糖吃,结果把景瑭弄哭了,她罚他站墙角,他站了半盏茶,便跑去跟景瑭道歉,还把糖还给了他,哄的弟弟咯咯笑的像个小傻子;说他七岁那年,偷跑出王府去城外河边摸鱼,回来浑身湿透,她拿鸡毛掸子打了他三下,打完了他,她自己反倒哭了。白景琰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只觉得谢姨妈今日格外反常,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一口气说完。他只当她是因曹通玄身死、娘的仇又报了一份,所以心有感触,便没有多想,只是双手抱紧了她的腰,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当夜,谢云汐服了毒,她自己配的毒,无药可解。她只配了毒药,却没配解药,她根本就没打算再活。等丫鬟发觉时,已是第二日早晨。

谢云汐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却安详,双手叠在胸前,抱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她身上穿着的那衣裳,是当年她初见白烈时穿的,月白色的窄袖短襦,配着一条素色百褶裙,是她压箱底压了三十年的旧物。那纸上,写的是她自己的“罪状”。

她把当年如何因爱生恨、因妒成仇,乃至做下的所有事全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解释,也没有半点隐瞒。她写了她如何将洛云瑶进京的消息透露给曹通玄,写了她是如何暗中挑拨萧翎夫妇的仇家找上门,写了她是如何给赵祯献策对付药王谷,写了药王谷那场大火烧过后,她站在山下看着的模样。连同赵祯连番数次发来密信,让她毒害景琰兄弟俩以及景琰那些怀孕的女眷一事,也写得清清楚楚,还有的密信原件,她也收在一处,一并放在了那几张纸旁边。

末了,有一段话,让白烈沉默了大半天:“王爷,今生遇见你,是缘也是我的劫。缘是孽缘,劫是心劫。能遇你甚好,能守着你活了半生,也甚好。但愿来生,不复相见。不见,便不会再伤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