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通玄的袍袖被音波搅得粉碎,碎布片像蝴蝶一样在半空中翻飞。他脸上被音刃划开一道口子,从左颧骨到右下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整张脸,鲜血喷涌而出,将深紫色的锦袍前襟染成了暗红。
他闷哼一声,身形往后倒退了数丈,在半空中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可那道音波也被他硬生生挡了下来。
焦尾琴的七根琴弦已尽数崩断,断弦弹起来抽在漱玉婆婆的手背上,将她那双枯瘦的手抽得皮开肉绽。十指指尖齐齐爆裂,血珠飞溅,将那架跟了她大半辈子的焦尾琴染成了暗红色。她身形一晃,像一片秋叶般朝地面落去。
王府一处廊下,老钓叟重重叹息一声道:“焚琴煮鹤!这可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这贾婆子——,她分明是早已心存死志啊,这下,活不成喽”。
曹通玄已然暴怒,他脸上的伤口虽不致命,却让他那副保养了数十年的脸,彻底毁了容。他厉喝一声:“死!”人如流星般朝漱玉婆婆坠落的方向追去,双掌前伸,掌心暗金色的罡气凝聚成两团光球,分明是想趁机把漱玉婆婆毙在掌下。
白景琰瞳孔骤缩,身形一纵,截在了曹通玄与漱玉婆婆之间。他右手探出,五指如爪,径直抓向曹通玄的手腕,左手则拍向曹通玄的胸口。曹通玄不得不收回双掌格挡,两人在半空中硬撼了一记。闷响震得脚下屋瓦又碎了一片,白景琰被震得倒退三步,曹通玄也不由急退了一步。
几乎同时,世子府里两紫三白五道身影同时凌空而起。一白一紫两道身影接向坠落的漱玉婆婆,白的是徐梦雪,紫的是紫钗。两人合力接下坠落的漱玉婆婆,落在东城门内的一处屋脊上。徐梦雪急忙伸手去探漱玉婆婆的脉门,紫钗从怀中摸出金疮药与护心丹。
可两人一探之下,脸色同时大变。漱玉婆婆的经脉已被那一击震得寸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生机正在迅速流逝。徐梦雪的手指在她颈侧探了探,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水雾。她轻轻摇了摇头。紫钗跪在一旁,手中攥着那瓶还没打开的金疮药,指节捏得发白。
漱玉婆婆躺在徐梦雪怀中,那张清瘦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笑意。她方才以命相搏,便是要替世子瞧出曹通玄的破绽。此刻她虽生机将断,却已将自己方才五十余合中观察到的曹通玄的所有弱点都记在了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徐梦雪将耳朵凑到她唇边,只听她断断续续地道:“告诉世子……曹老狗……转身时……左肋有……隙可乘……”。话未说完,嘴角已猛地溢出一口殷红鲜血。
徐梦雪的手指在她颈侧探了探,然后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起了一层水雾。她轻轻摇了摇头。紫钗跪在一旁,手中攥着那瓶还没打开的金疮药,指节捏得发白。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将漱玉婆婆的身体轻轻放在屋脊上,然后站起身来,拔出了各自的兵刃。
另外三道人影分三个方位,将世子和曹通玄围在中间。正北方,一身白衣的呼延观音悬空而立,手中长剑尚未出鞘,周身那股清冷如霜的剑意已让曹通玄心头一凛;西南方,一袭紫裙的贺兰夫人云慕歌凌空站定,双手拢在袖中,那双凤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东南方,一袭紧身白道袍的鱼玄机手持拂尘,道袍下的身段玲珑浮凸,可那张妖艳绝伦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妩媚,只有一片沉静的肃杀。三个天象巅峰高手,分据三方,将曹通玄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世子!婆婆怕是……不行了”。紫钗一脸悲容,语气凝噎。
白景琰闻言心中悲愤不已,瞠目欲裂。他仰天厉呼,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决绝:“曹通玄!也不必三日之后了,今日,你我就做个了断,不死不休!”话落,又是一声长啸,那啸声穿云裂石。“剑起!”
世子府内,清璇正抱着那柄瑶光剑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半空中的战局。怀中那柄瑶光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一般。清璇急忙松手,那柄剑便如流星赶月般从她怀中射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精准无误地落入凌空而立的白景琰手中。
白景琰握住剑柄的那一瞬,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瑶光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剑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那是剑对主人的认可,瑶光剑是洛云瑶当年的佩剑,白景琰是洛云瑶的儿子!瑶光剑通灵!
曹通玄暗暗惊惧,他没想到,那炼心狐有孕在身之后,白景琰身边竟然还有三个天象巅峰高手?而且,看白景琰那气势,这小儿实力已然今非昔比,修为大涨了。
他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心中暗暗思索,不如索性全力施为,尽快把白景琰击杀,或许趁乱还能走脱。想到这里,他骤然暴喝一声,猛地双掌齐出,暗金色的罡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影,朝白景琰当胸拍来。
白景琰横剑去挡,第一剑“离孤”,剑出如孤鸿离群,清冷而决绝,一道孤绝的剑芒迎着曹通玄的掌影劈去。剑气与掌风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炸开的冲击波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震成了白雾。白景琰被震得倒退五步才站定,虎口发麻,可曹通玄也退了两步。
第二剑“不退”!白景琰一剑刺出,剑光如流星般朝曹通玄撞去,剑招核心便是一个不退,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硬生生迎上去,不退,不闪,不避。曹通玄双掌齐出将那道剑芒硬生生挡在身前,手腕被震得发酸。
第三剑“绝命”,白景琰将全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一剑,不是绝别人的命,便是绝自己的命,剑身剧烈颤抖,他整个人与瑶光剑化作一道白虹,朝曹通玄的心口刺去。曹通玄侧身避过,剑锋带起的剑气擦过他的右肩,将肩头衣料绞碎了一大片。
第四剑“破茧”,这是他在东海之上,以天劫之力催动的一剑,此刻他体内没有天劫之力,可那道剑意依旧凌厉得惊人,剑气如一道贯穿天地的白练,直取曹通玄面门。曹通玄袍袖连挥,将剑气一层一层地削薄,可最后一层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