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慕容妍和薛落燕、杨玉奴、叶红鱼、宁如玉、薛姑子、玄雀几个,却在后花园里玩得不亦乐乎。她们都还年轻,平日里虽也稳重,可到了年节便彻底放开了。慕容妍点了一堆烟花爆竹,噼里啪啦地在院中炸开,火星四溅,硝烟弥漫。叶红鱼被鞭炮声吓得捂着耳朵尖叫,却又忍不住探头去看,咯咯笑个不停。
杨玉奴难得地喝了半盏酒,脸蛋红扑扑的,拉着宁如玉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的全是她在通商谈判时如何把梁国商女说倒的光辉事迹。玄雀依旧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模样,却破天荒地蹲在地上帮薛姑子点爆竹,每点一个便飞快地跑开,那速度比她的剑法还快上几分。薛落燕则端着一碟新出锅的炸年糕,追着几个丫头满地跑,非要她们每人都尝一口。几个少女闹到后半夜才被白云裳派来的嬷嬷催着回房歇息,却还在被窝里叽叽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才沉沉睡去。
大年初一,天色刚蒙蒙亮,白景琰便换上了世子的正装——月白色织金蟒袍,腰束白玉带,外罩银灰色狐裘,墨发以白玉冠高高束起,端的是丰神如玉。白云裳也换了郡主的品服,绛红色织金宫装,头戴赤金衔珠凤钗,雍容华贵,威仪赫赫。两人并肩站在二门内,等着马车备好。
白景琰借着等车的片刻工夫,将一份誊写工整的名单收入袖中。那是陆太后的党羽名册,上头详尽记载了陆太后在朝中还能控制的最后一批官员,连同他们贪墨、卖官、逼死人命等罪证。白景琰要把这份名单交到皇帝手上,陆太后怕是做梦也没想到,她的最后“家当”,这么快就会被送进皇帝手里。
白景琰携白云裳入宫朝贺。这一日是大年初一,按南梁礼制,皇帝在礼名殿接受百官及外邦使臣的新岁朝贺。殿中金碧辉煌,群臣按品级列队,冠冕云集。刘子浚端坐御座之上,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明黄龙袍,面色比数月前红润了许多。他身旁的凤座上坐着皇后陈小怜,今日也是一身明黄凤袍,雍容端庄。
朝贺礼毕,皇帝照例赐宴。宴罢,白景琰借着单独辞行的由头,在御书房将那份名单呈给了刘子浚。刘子浚展开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的杀意。他抬起头来看向世子,目中满是激动与决然。
“世子这份大礼,朕收了。”他将名单压在御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白景琰郑重一揖。
自大年初二起,刘子浚便以雷霆手段开始收网。先是太仆寺少卿被御史弹劾侵吞官马,革职拿问;紧接着光禄寺丞被翻出旧案,逼死人命的苦主被梁纳言的人找到了关键证人;然后是工部郎中因贪墨河工银两被下狱。这些官员无一例外,都是陆太后的党羽。
陆太后在上阳宫中摔碎了一整套上好的青瓷茶具。她的手指被碎瓷划破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她却没有理会,只是死死攥着那份从御书房暗线传出来的消息——她的心腹名单,已经落到了刘子浚手里。刘子浚掌握了那些人贪墨、逼死人命的确凿罪证,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条一条地念出来,每念一条便拿下一个,干净利落,毫不手软。
她咬碎了银牙,却只能忍气吞声。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因为白景琰手里还捏着她的命门,那封与于瑛勾结的密信原件还在他手上,他随时可以把她也一并送进深渊。
正月里的金陵城依旧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之中,大街小巷的爆竹声还未歇下,家家户户走亲访友,拜年的马车在各条巷子里往来不绝。白景琰这几日出府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临江王侧妃张容华也时常出王府,两人或是在布庄里偶遇,或是在茶楼中巧逢,或是在城隍庙的庙会上不期而遇。
每回“偶遇”,张容华都打扮得格外用心,有时是狐裘下罩着一身胭脂色的薄裙,将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有时是一袭桃红色的宫装,雍容妩媚之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小妇人的娇嗔。
头一回偶遇,便是在金陵城中,如今已被朱衣卫悄然接手的那家最大的绸缎庄里。张容华正装模作样地挑着一匹绛紫色的云锦,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唇角便微微翘了起来。世子从她身后走过,手背不动声色地擦过她的肉臀儿,低低说了一句“王妃好雅兴”,便径直朝后头的库房走去。张容华心跳如鼓,左右看了看,铺子里的伙计都在前头忙活,便暗暗对随行侍女吩咐一声,借口去后头瞧绣娘们的新绫罗,便悄无声息地独自跟了进去。
库房后头堆满了成匹的布帛,层层叠叠如小山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染料的酸涩与新布的清香。她刚转过那堆布山,便被一把攥住手腕拉了进去,后背抵在了一摞厚厚的布匹上。他还未开口,他的吻便已落了下来,那力道又急又重。张容华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双手却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颈。他的手粗暴地揉捏着她腰间的软肉,然后将她转过去按在了布堆上。那布堆柔软而富有弹性,她的身子陷在里头,又被他从身后压住,动弹不得。
那惊心动魄的娇吟声,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她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子不敢出声,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最后整个人瘫软在了那堆被揉得皱巴巴的云锦上。
自那以后,两人频频幽会,有时在张容华借故出府后,被接进某个堂会园子的后门;有时在城中某处不起眼的民宅里。张容华每回都被他折腾得瘫成肉泥,鬓发散乱,衣裙皱得不成样子,回府前总要花上小半个时辰重新梳妆。
起初,她还只是贪恋他的年轻英俊,与床笫间的销魂滋味,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依赖,已经超出了肉体的范畴。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问她一些刘子良的事,她起初还含糊其辞,可到了后来,在他温柔的抚摸与低沉的耳语中,那些秘密便不知不觉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临江王在各地的驻军分布,他与哪些朝臣暗中来往,他的银库藏在何处,他的密室设在王府哪一处。一桩桩,一件件,都落进了世子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