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与白云裳、白芊芊、紫钗四人坐在书房中，窗外的老梅枝头还挂着残雪，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案上铺了一层淡金。白景琰将那份从秦莫离口中审出的供词搁在案上，手指在“齐心远”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眉头微蹙。
“齐心远是北疆的毒瘤。寒芒军在他手里攥了这些年，早已成了他的私军。此人不除，北疆迟早要生变。”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只是他如今手握兵权，麾下数万寒芒军盘踞幽州以北，动他需要时机。若操之过急，反倒逼他狗急跳墙。”
白云裳点了点头，神色端肃：“齐心远经营多年，在寒芒军中安插了不少心腹。若不能一举拔除，留下余孽反倒更难收拾。须得先剪其羽翼，断其臂助，再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拿下。最好等他回了北疆再动手，在外头终究鞭长莫及。”
白芊芊与紫钗对视一眼，正欲开口，赵霓翾却忽然从旁插了一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斜靠在窗边的锦墩上，手里捏着锦帕，那双狐狸眼微微眯着，不紧不慢地道：“时机未必是靠等来的，也可自己造。”
她将帕子一收，坐直了身子，语气轻描淡写却条理分明：“世子若要动齐心远，眼下在北疆之外确实不好下手。可等到世子北归时，先断其爪牙。段元岐如今被世子调去了渤海，与徐狮虎在一处，那徐老虎脾气暴烈，眼里揉不得沙子，段元岐在那边必然处处受制。到时候寒芒军在外失了臂助，在幽州又孤立无援，世子再动手，便水到渠成了。”
白景琰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赵霓翾面前，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那张狐媚脸儿微微抬起。赵霓翾被他这一捏，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低头在她唇上猛然亲了一口，然后一把将她从锦墩上捞起来，自己坐了下去，将她稳稳当当地放在腿上。
“我家霓翾，是挺聪明的。”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还捏着她的下巴不放，拇指在她刚被亲过的下唇上轻轻擦过，目光里满是促狭与赞赏。
众女齐齐笑出声来。白云裳拿茶盏掩着嘴直笑，白芊芊也笑着直摇头，紫钗则低头忍笑，耳根都红了。赵霓翾这位大赵长公主，素来雍容矜贵，此刻却被世子当众这般亲了一口还抱在腿上，那张狐媚脸儿腾地红透了，拿帕子去挡他的脸，嗔道：“说正事便说正事，动手动脚做甚？”
当夜，赵霓翾刚卸了妆，散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穿着一件极薄的淡紫色寝衣歪在榻上翻书。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她头也不抬，只是翻了一页书，淡淡道：“就知道，你今儿要来我这，白日里，当着那么些人，你便又不老实。”
白景琰反手将门闩上，走到榻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美，寝衣薄薄的料子贴在身上，将那副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她终于放下书，偏过头来与他对视，那双狐狸眼里波光流转，似嗔似笑，白景琰含笑将她抱进怀里。
赵霓翾忽然正色道，她收到影七传来的密报，皇帝赵祯已暗中派了人南下，要把她带回神都。白景琰闻言脸色一沉，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双手按住她的肩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本世子的女人，谁也休想带走。莫说是皇帝赵祯，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再把你要走。”
赵霓翾被他按着动弹不得，胸口被他胸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说话便说话，发狠捏我做甚？皮肉都要被你捏红了。又不是我要走，你去找我那皇兄说去，冲我使个什么狠劲儿？”
白景琰这才松了些力道，却依旧不肯从她身上下来。赵霓翾任由他压着，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慢悠悠地道：“明日，让红袖传令朱衣卫，在沿途截杀皇帝派来接我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白景琰点了点头：“明儿一早，便让红袖传了令下去。”
赵霓翾想了想，那双狐狸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仰着脸道：“看来我那皇兄是闲得没事干了，才会惦记着把我弄回去。我该给他找点头疼的事做做，让他忙得焦头烂额，自然就顾不上我了。”
白景琰被她这副狡黠模样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尖，顺着她的话问：“你想如何给他找头疼事？”
赵霓翾眼中寒光一闪，不紧不慢地道：“我那皇兄如今最在意的是沈贵妃。沈家在朝中根深叶茂，沈妃又在后宫独宠，皇兄对沈家几乎言听计从。若是沈家出点什么事，他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远在江南的妹妹？”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冷笑，“世子不必过问，妾身自有打算。他不让妾身肃静，那也别怪妾身让他头疼。”
年节当日，桃花别院中张灯结彩，从正门到内院的游廊上挂满了大红灯笼，廊下悬着新裁的彩绸与剪纸，窗上贴了福字与窗花。许厨子领着帮厨在灶房里忙活了一整日，宰了两口肥猪，杀了数十只鸡鸭，蒸了八大笼屉的年糕与馒头，炖了满满两大锅的红烧肉与酱肘子。满院肉香四溢，混着爆竹的硝烟味与梅花的幽香，年味浓得化不开。
世子与众女齐齐换了同色的吉服——那是一色的大红织金襕裙，外罩正红大袖衫，腰间束着明黄丝绦，发髻上都簪了赤金点翠的新首饰。这吉服是世子前几日就让人备好了的，每人一套，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裁缝是请了金陵城中最有名的绣娘赶制的，每一件的花样都略有不同，却都是正红色，喜庆而隆重。
就连一向只穿白衣的呼延观音，今日也换下了那一身如雪的白衣，穿上了大红吉服。她本就生得如同九天玄女临凡，此刻，一身红衣衬得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愈发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倒像是冰山上绽开了一朵红梅。凤九幽也难得地脱下了她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薄裙，换上了大红吉服。她素来冷面冷心，穿着黑衣时便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可今日这一身红衣倒让她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色，只是那张脸依旧是冷冰冰的，倒更显出一种独特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