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观音脚步顿了顿，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唇角微微弯了弯。她轻轻吐出四个字：“我……也花痴。”说完，便快步朝世子追去了。
“徐梦雪，你瞧瞧，我就说……”叶流苏看向徐仙子。
徐梦雪已迈步追了出去，声音从夜风里飘回来：“我一直都瞧着呢。我又没说我自己不是花痴。他……本就是最好的”。
卞玲珑瞪着眼睛，看着徐梦雪那素白的背影，喃喃道：“她和呼延观音，怎的都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的清冷呢？呼延观音的孤傲……”。
凤九幽从她身边走过，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却冷冷地说了一句：“她们不是像变了个人，是……被世子玩傻了。”
“玩……？”卞玲珑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个事儿。”
“哎？幽幽你不觉得她……？”
“我没空搭理你，我也要回去被他玩坏！”凤九幽的大长腿早已朝世子追了出去。
慕容妍突然从后头蹦过来，凑到卞玲珑耳边，咯咯笑道：“咯咯……，玲珑姐，还有我，我也是花痴！”说完拔腿就跑，紫发在月光下飞扬，扯着嗓子朝世子的背影喊，“白景琰——你等等我！”
澹台静拍了拍叶流苏的肩膀，也追了出去：“还有妾身。”
凤璃恰巧走到叶流苏身边，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朝世子的方向走去。
卞玲珑的目光落在凤璃的背影上，然后猛然转向已经看傻了的叶流苏，斩钉截铁地道：“这个更不用问了——她是最花痴的。就算白景琰要她命，她都会亲手捧给他。”
“我也会！”叶流苏不想继续听了，她赶紧往前跑去。
众女齐齐离去。刘玉华与萧玉致对视一眼，也跟上了队伍。虞南湘赶紧走在卞玲珑身侧，陈静瑶挽着朱纨的手，就连何昭月，也默默跟在后头。这些来上阳宫赴宴的公侯夫人、世家贵女，竟无一人愿意留下。
她们宁愿跟着这个刚刚屠灭五百甲士的男人，冒夜而行，也不愿留在这上阳宫中，面对那个暴怒而又无法收场的烂摊子。白景琰先前那一句：“头可断，命可丢，绝不会将我的女人送给任何人”。此刻如洪钟大吕，嗡嗡响彻在这些女人心头，在这个世道里，他竟然能如此在意他的女人们。
陆太后看着满地的尸骸，又看着那些头也不回的背影，脸色惨白得像纸。她猛地转向刘子良，双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里。她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愤怒与绝望：“蠢货！你就是个连半点脑子都没有的蠢货！哀家多年的苦心经营，全让你给毁了！”
刘子良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嘴唇翕动着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太后没有等他。她转身，大步朝上阳宫深处走去，那玄色凤袍的裙摆拖曳在血污之中，也浑然不顾。她的背影在摇晃的灯火中，透着绝望与彻骨的寒意。
“来人！闭门！”她的声音从宫门深处传出来，带着不甘，带着愤怒，带着一丝怎么压也压不住的——恐惧和失落。
上阳宫的朱红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合拢，将那一地尸骸与散落的火把，和脸色惨白的刘子良，一起关在了门外的黑暗里。
世子一行回到桃花别院时，已是深夜。
众女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都无半点睡意。白景琰索性让人在正厅中多点了十几盏灯烛，又让许厨子吩咐厨上备了热汤与点心，众人围坐一处，商议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柳青岚率先开口，她素白的长裙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凝重：“世子，眼下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不如索性把事挑明了。咱们正大光明地联合南梁皇帝刘子浚，开始报复刘子良。今日他敢在上阳宫以五百甲士围困世子一行，明日他便敢在别院门外放冷箭。此人不除，世子在南梁一日便不得安宁。”
白景琰摸了摸缩在他怀里的元玉仪的小脸儿，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
宋离音也开口附和，她那张妩媚入骨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没有半分笑意，桃花眼里闪着几分冷光：“青岚说得是。既然已经与刘子良彻底交恶了，若再放任他篡位成功，一旦他当了皇帝，以北疆如今的立场，他必定会不遗余力地掐断南北商路。到那时候，通商事宜，对北疆而言便是前功尽弃。与其坐等他得势，不如趁他还没成气候，先把他的羽翼剪了。”
赵霓翾却轻轻摇了摇团扇。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寝衣，显然是方才刚去沐浴过，只披了件外裳便来议事了，头发还松松地披散着。
她那双桃花眼在灯下闪着几分幽深的光：“本宫觉得不妥！即便眼下已经与刘子良彻底翻脸，也不宜公开联合皇帝刘子浚。诸位莫非忘了？刘子良手里还握着十数万军权。眼下他在朝堂上虽有些被动，可军中根基还在。若逼得太甚，万一他狗急跳墙，该当如何？”
“说下去！”白景琰看着她那张魅人的脸庞，眼里是满满的欣赏。
赵霓翾放下团扇，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继续道：“本宫以为，不如让刘子良觉得，皇帝刘子浚会忌惮他手里的兵权，不敢逼他太甚。若是由皇帝出面唱红脸，当那从中和稀泥的好人，麻痹刘子良。而世子你，该如何与他作对，便如何与他作对。一明一暗，一软一硬，让他穷于应付，又不敢真的撕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若他真被逼上绝路，铤而走险，来个先下手为强，狗急跳墙地发动兵变，势必要牵连无辜，那时……白景琰是管还是不管？等这仗一起，北疆是打还是不打？”
赵霓翾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目光转向白景琰，神色忽然变得异常郑重：“还有一件极要紧的事，世子不妨做出一副与梁国不惜一战的架势，调北疆水师一部南下来走一遭，在东海摆开兵临城下要打金陵的阵势。”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打仗？真的要调兵南来？
赵霓翾却不慌不忙地继续说了下去：“我那糊涂皇兄，连同整个大赵朝廷，确实想收北疆的军权不假。可诸位不妨想一想，若北疆真要跟外邦开战，赵祯会阻止吗？不。他不仅不会阻止，还会全力支持。为何？因为在他看来，北疆即便再跋扈，毕竟还是大赵的臣属。北疆打下来的疆土，名义上便是大赵的疆土。将来史书上药记一笔的，可是他这个皇帝开疆拓土，一统天下的赫赫功业。这等青史留名的机会，我那皇兄，绝不会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