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当天下午就在知青点院子里把人都召集起来,把参与樱桃林的事说了一遍。
“大队长说了,愿意加入的可以按小队分插进去,干多少活算多少工分,到时候按工分分钱。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咱们知青点的人平时工分本来就少,多一条路子总比没有强。愿意的举手,我统计一下。”
院子里几个知青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头没说话,有人犹豫着举了手。陈建国数了数,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个人。
他又多说了几句:“咱们也不是白干,干一天算一天工分,到时候卖了樱桃就有钱分。就算分不了多少,总比闲在院子里说闲话强。”
正说着,张明远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声音不紧不慢:“陈建国,你这么卖力替刘德厚拉人,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我没替谁拉人,我就是觉得这事能干。你不想干你可以不干,没人逼你。”
张明远冷笑了一声:“你说能干就能干?你保证一定能赚钱?要是赚不到钱,你贴补大家?”
陈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张明远,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你拿什么保证一定能赚钱?樱桃那东西山上本来就有,值钱的话早有人去摘了。
你们跟着刘德厚瞎折腾,到时候白干一场,看你们怎么办。”
张明远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股拿捏住人的笃定,揶揄的说道:“你要是能保证赚钱,那我就没话说。你要是不能保证,那就别拉着别人跟你一起跳坑。”
陈建国被他这番话气得胸口发闷:“张明远,你这个人就是个搅屎棍,什么地方都有你!
谁能保证一定能赚钱?我保证不了,大队长也保证不了。但我相信傅南洲,他既然敢提这个事,就一定有成功的把握。
他养蚯蚓养成了,鸡下蛋多了,柿子饼赚了钱,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你不信可以,你别拦着别人。”
张明远把手一摊:“那你就是保证不了。保证不了的事,你凭什么拉着别人干?”
旁边几个本来已经举了手的知青听见这话,有人开始犹豫了。
一个年轻知青把举到一半的手放了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要不再等等看?万一真白干了呢?”
另一个知青也缩回了手:“我也再想想。”
陈建国看着那几个人把手放下,心里又急又气。
他转向张明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自己不干,还非要拉着别人也不干?你这是什么心理?”
张明远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拉谁,我就是把话说清楚。你陈建国能保证赚钱吗?不能吧?不能你凭什么让人家跟着你冒险?”
那几个原本动摇的知青被张明远这几句话又推了一把,有人彻底缩了回去,有人低着头不吭声了。
陈建国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几个人的反应,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跟张明远纠缠,转身回屋拿了纸笔,把坚持举手的那六个名字记了下来,推门出了知青点。
他走到大队部的时候,刘德厚正在院子里整理出工记录。
陈建国把那张纸递过去:“大队长,统计好了,一共六个人包括我在内。愿意的都在上面了。”
刘德厚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六个人也行。我本来就不想让太多人进来,就那二十来棵樱桃树,人多了反而分不过来。六个人正好。”
他把名单折好收进口袋里,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明天开始,下工之后到村口集合,我带着你们上山。
先从沤肥开始干,后面还有采药、施肥、清林,活不少,得有心理准备。”
陈建国应了一声:“行,我回去跟他们说。”
第二天开始,陈建国带着那五个知青,每天下工之后就到村口集合。
刘德厚把他们分到了三个小队里,陈建国和另一个知青跟着第四小队,其余四个人平均分到另外两个小队。
每天傍晚,几个小队的社员和知青混在一起,扛着锄头和铁锹上山,在樱桃林旁边那块平地上挖坑、铺秸秆、撒粪、撒草药粉,忙得热火朝天。
人多力量大,原本要干好几天的活,两三天就干得差不多了。
傅南洲每天上山采药的时候,经常能碰见他们在樱桃林那边忙活。
他会停下来跟他们打个招呼,有时候指点几句沤肥的细节,比如草药粉撒得匀不匀、水浇得透不透。
他还带了几个样品,教陈建国他们认几种常用的沤肥草药,哪些是山上常见的,哪些需要去背阴坡找。
陈建国学得认真,拿个小本子记下来,几天下来已经认得了七八种。
四天之后,草药备齐了,沤肥坑也挖好了,第一批肥正式入了坑。
刘德厚亲自带着人把草帘子盖上,又用石头压住边角,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剩下的就是等它发酵。隔几天翻一次,一个月左右就能用了。”
陈建国和几个知青跟着忙完,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几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沤肥的臭味,衣摆和裤腿上沾着泥点子,有人头发上还挂着碎草叶。
他们走进知青点院子的时候,张明远正蹲在灶台边喝粥,闻到那股味道,立刻把碗往旁边挪了挪,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们这是掉进茅坑里了?这什么味?”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另一个知青也没理张明远,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晾衣绳上。
张明远见没人接话,又说了一句:“你们天天这么折腾,到时候分不到钱,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陈建国洗完手,把水泼在院子里,直起身来看着张明远:“张明远,你要是再在这说风凉话,你信不信我明天跟大队长说一声,让你也去沤肥坑里闻闻那个味道?”
张明远把碗端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我可不跟你们掺和。”
陈建国没有再理他,转身进了灶房。几个知青也跟着进去,把门带上,把张明远那句酸话关在了门板外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偶尔传出的柴火声和张明远蹲在墙根底下喝粥的动静。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了柴房。
他走进去的时候,宋玉兰正坐在床沿上叠衣服,看见他进来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张明远在另一头坐下来,背对着她,把被子拉开躺了下去。
还不忘嗤笑一声,说道:“都是一群泥腿子,就知道瞎搞。那傅南洲要是真有那本事,早就拿出来了。就几棵樱桃,能赚多少钱?一个个的,都掉钱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