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我就站在了锁妖塔的大门前。
塔身的黑色石砖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那些砖缝之间隐约能看到符文的痕迹，在光线移动的时候偶尔闪烁一下。塔门是一整块黑色的铁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中心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凹槽，刚好能容纳剑圣给我的那枚玉符。
李欣然站在我左手边，今天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她身上那层寒气比昨天收敛了一些，不再往外飘冰晶了，但靠近她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比周围低两三度的气温。
“昨晚你练了多久？”她问。
“三个小时。真气又多转了几圈，丹田比前天稳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我把玉符按进铁门凹槽里。卡扣“咔嗒”一声响，那些封印纹路从接触点开始亮起来，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顺着砖缝蔓延到整面门板上。铁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朝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塔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延伸到黑暗深处，楼梯两侧的石壁上挂着几盏熄灭的油灯。远处——很深的地方——有某种低沉的呼吸声在回荡。
“走吧。”我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的铁门在我们进入之后重新合拢了。光线瞬间暗下来，只剩下系统照明照亮脚下两三米的区域。空气中那股沉闷的压迫感浓重了一倍，像是整座塔的重量都压在了空气上。
【锁妖塔一层。难度等级：d+。怪物类型：低阶妖物。】死亡回放弹了一行提示。
我没有停留，直接带着李欣然往下走。
第一层的怪物很杂——一些不成形的妖气聚合体，形状像模糊的人影，在暗处飘来飘去。死亡回放刷了一排红字：“左前方三米有妖气团，弱雷；右后方五米有两只，弱火；正下方楼梯转角有一只，可无视。”
“李欣然，左边那个归你，冰系克制它。”我指了个方向，“右边火系我来。”
她没答话，细剑出鞘带出一道银光，冰霜在剑身上瞬间凝聚。只一剑，那只妖气聚合体就被冻成了一块灰白色的冰块，从空中坠落下来摔得粉碎。我这边更快——武装色硬化拳头砸在右侧那两只身上，拳头带着真气的余韵，砸中的时候那些妖气团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像被烧化的蜡烛一样塌陷下去。
前后不超过十秒。一层清理完毕。
我们继续往下。
二层的怪物类型变了。不再是飘忽的妖气团，而是有实体的低阶精怪，石像鬼、腐尸傀儡之类的，行动迟缓但皮糙肉厚。死亡回放给每个怪物标了弱点——石像鬼的关节处没有防护，腐尸傀儡怕火。
“胖子他们要是看到这个塔，估计腿会软。”李欣然在砍翻第三只石像鬼之后说了一句。
“他们没进来。老王在塔外盯着，万一神庭的人在这附近转悠，他能及时报信。”
她没再说话，继续往前清怪。冰凤血脉觉醒了之后她的剑速比以前快了至少三成，每次出剑都会在怪物身上留下一层霜，第二剑下去那层霜就是致命伤。我和她配合打穿第二层、第三层，像在散步一样顺畅。死亡回放的提示像一张铺开的地图，把所有怪物的位置、弱点、攻击范围全部标注清楚，我只需要按着走就行。
但第四层不一样了。
我刚踩到第四层的楼梯底部，死亡回放就猛地弹出一行加粗的红字：“警告：前方区域有高阶妖物——化蛇。弱火。攻击方式：从墙壁中潜行偷袭。目标：玩家成天。上辈子死亡记录：被化蛇吞食（已收录）。”
我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李欣然在我身后问。
“化蛇。”我说，“上辈子吞了我的那条。在第四层。”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细剑往雪亮的剑身上吹了一口寒气。“这次谁吞谁？”
我笑了笑，开始往前走。
第四层的空间比前三层都大，像一座圆形的地下大厅。墙壁上镶着零散的蓝色矿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的能见度提高到可以看清轮廓的程度。大厅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但边缘的墙壁上有无数道裂缝——那些缝隙藏在矿石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死亡回放给我标出了化蛇的潜伏位置：“右侧墙壁第三道裂缝深处。预计二十秒后破墙而出。攻击角度：右上方45度，覆盖范围直径三米。”
“你退到大厅中央开阔地带。”我对李欣然说，“它在墙壁里，宽的地方它反而不好发力。”
她照做。我站在原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火系附加剂——上辈子被吞了之后我专门在系统商店淘的，一瓶液体火焰，持续时间短但爆发力强。我把附加剂浇在右拳上，武装色硬化的拳头表面立刻覆盖了一层橙红色的光焰，空气中的温度猛地攀升了几度。
死亡回放倒计时：“三……二……一……”
化蛇从墙壁里钻出来的那一刻我正好抬头。
那玩意儿比我记忆里的还大，通体暗青色的鳞片，蛇形身躯粗如水桶，头部扁平，两侧生着细长的触须。它从墙壁裂缝中破砖而出，张开的大嘴里全是倒钩状的牙齿，朝我所在的位置扑来。
但我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在它身体完全脱离墙壁的瞬间，我向前斜冲了半步，堪堪从它下颚的轨迹边缘擦过去——它的大嘴咬着了我刚才站的空气，我则回身一拳砸在它左侧身体靠后的位置，火系附加剂的橙光在触碰到它鳞片的瞬间炸开，发出“轰”的一声爆响。
化蛇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身体猛地扭动起来。它的鳞片在火光的灼烧下焦黑了一大片，伤口处渗出青黑色的液体。它挣扎着想缩回墙壁裂缝里，但我没有给它机会——第二拳、第三拳紧跟着砸上去，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那片已经被烧焦的区域，火光在伤口上反复灼烧，它的身体越扭越慢。
李欣然的剑到了。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侧面切入，精准地斩在化蛇七寸的位置。冰霜和火焰同时作用在那处要害上，冷热交替的冲击让化蛇的身躯从中间爆裂开来，一节一节地断开，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之后彻底不动了。
我收回拳头，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蛇尸。
“上辈子它把我吞了。”我小声说，“这辈子我一拳把它打成了两截。”
李欣然把剑收回鞘里，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肘。“走，还有六层。”
第五层和第六层的怪物比前四层更强了，但在死亡回放的精准预判下依然没有造成太大阻碍。第五层的石巨人被李欣然用冰霜冻住了脚踝，我从后面一拳砸碎了它的核心石。第六层的三头妖犬，每颗头都对应一种元素属性，但死亡回放标出了它们的攻击顺序——火头先攻、冰头次之、毒头压轴。我按着那个顺序把它们一个个拆了，等毒头张着嘴准备喷毒雾的时候，它的另外两颗头已经被我和李欣然打碎了。
第七层。
我刚进入第七层的时候，死亡回放跳了一条提示：“七层守护者：刑天。弱点提示：无头，但有痔疮。”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李欣然转头看我。
“刑天在第七层。”我努力控制住表情，“没头，拿斧子盾牌的那个，弱点是……它的关键点。”
“什么关键点？”
“……屁股。”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系统说的？”
“系统说的。上辈子有人说刑天的弱点在后腰下方某个特定位置，配合攻击可以打出三倍伤害。我一直以为是谣言。现在系统直接怼脸上了。”
李欣然把剑重新抽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你打前面吸引它注意力，我来绕后。”
“配合不错。”
刑天的体型确实很震撼。无头的巨大身躯，手持一柄巨斧和一面圆盾，裸露的胸膛上长着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那是它的感知器官。它的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动，斧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像是撕开布帛。
我冲上去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武装色硬化的拳头砸在它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刑天的那张嘴发出一声低吼，巨斧横劈过来，我侧身躲开，斧刃擦着我的衣角劈进地面，在石板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就在它重心前倾收不回斧子的瞬间，李欣然从侧面绕到了它身后。细剑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冰霜，她的剑精准地戳在系统标注的那个位置上——刑天的后腰下方、双腿之间略偏后的方位。
一声比刚才尖锐得多的嘶吼从刑天胸口的嘴里爆发出来。它的身躯猛地一僵，巨斧脱手，整个人像被戳中了什么致命要害一样往前跪倒下去。李欣然拔出剑退后半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石板上。
“……有效。”她评价了一句。
我站在刑天的尸体旁边，努力不笑得太大声。“你刚才那一剑，精准度满分。”
“别说了。”她把剑收回鞘里，耳朵尖微微泛红。“继续走。”
第八层和第九层的怪物类型又开始变化了，不再是单体生物，而是整层的规则陷阱。死亡回放把这些陷阱的触发条件和规避方式全列了出来——哪儿的地砖踩了会触发毒箭，哪块天花板的符文有即死判定，哪个过道必须在三秒内通过否则会被强制传送回原点。我带着李欣然左绕右绕，像是在玩一个难度的迷宫解谜游戏，但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点上。
第九层结束的时候，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提示：“已通过第九层。第十层塔顶区域开放。当前通关时间：七分四十三秒。”
我看着那个时间愣了一下。
七分多钟。从第一层到第九层，包括化蛇和刑天在内，全部打穿只用了不到八分钟。上辈子我在这座塔里连第四层都没撑过。
塔顶的楼梯比之前的窄了一倍，盘旋向上通往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柔和的白光，带着一种淡淡的草药香气。
我推门走了进去。
锁妖塔第十层的空间比我想象的小。一间圆形的石室，直径大约七八米，穹顶上镶嵌着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柔和。石室正中央有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缠绕着几道符文锁链，那些锁链的另一端——缠绕在一个人的身上。
是个姑娘。穿着淡青色的衣裙，黑发垂到腰际，面容清秀但带着久困的苍白。她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着封印锁链，锁链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符文光芒。她靠在石柱上，闭着眼，呼吸微弱但平稳。
赵灵儿。
我停在门口没动。李欣然站在我身后，也看到了那个被锁住的姑娘。
“她就是赵灵儿？”
“嗯。”
赵灵儿似乎感觉到了有人进来。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那是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囚笼的清透感。
她看到我，目光里掠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下去了。“你是谁？蜀山派的人？”
“不是。”我走进去，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跟她平视，“我是来帮忙的。你被锁在这里多久了？”
她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记不清了。”
“你能站起来吗？”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锁链，符文光芒猛地亮了一下，把她压了回去。她闷哼一声，低下了头。“这些锁链封印了我的灵力。”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欣然。她走过来蹲在另一边，打量了一下那些锁链上的符文。
“这些符文是活的，”她说，“在吸收她的灵力维持封印。”
“能切断吗？”
“冰系可以冻住符文的流动，但需要两把剑同时切断两个节点才行。”
“那就一人一边。”
我走到石柱左侧，李欣然走到右侧。死亡回放给我们标出了符文流动的两个关键节点——符文能量交汇的地方，像血管的交叉口。我们同时出手，我的拳头裹着真气砸向左边节点，她的冰剑刺入右边节点。两个节点同时被破坏，符文锁链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从交接处开始暗淡、龟裂、碎裂，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冰面一样哗啦啦散落下来。
赵灵儿的身体失去了锁链的束缚，整个人往前软倒下来，被李欣然一把接住。
“没事了。”李欣然扶着她坐稳，“你自由了。”
赵灵儿抬起头，看了看李欣然，又看了看我。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光，像被冻了很久的湖面裂开了第一道缝。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因为我来刷副本的。顺手。”
她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已经比她刚才全程紧绷的表情松了太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残留的符文印记，又看了一眼满地的锁链碎片，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不管为什么……谢谢你们。”
我摆了摆手，从背包里掏出系统任务的下一步标记。
锁妖塔通关了。还剩最后一步——把五灵珠从祭坛上抠下来。我扫了一眼石室角落的祭坛，上面摆着五颗颜色各异的珠子，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珠子归我，人归你。”我对赵灵儿说了一句。
她靠着石柱坐在地上，看着我和李欣然在祭坛那边忙活，轻声回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