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侠传一》副本的入口在c级城西区的山脚下，是一道石砌的拱门。门楣上刻着“仙灵洞天”四个古篆字，门框两侧长满了青藤，裂缝里渗出的雾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跟《倩女幽魂》那种阴森森的入口比起来，这个副本的门面跟旅游景点似的。
“仙侠副本，应该没树妖姥姥那么吓人吧？”胖子站在我后面，一脸“这次总该安全了”的表情。
“放心，”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副本的核心是锁妖塔，塔里关的全是妖怪，不下于倩女幽魂。”
胖子的脸又绿了。
八点整，我们六人队迈步走进了石拱门。白光过去之后，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青石台阶，蜿蜒而上，通向云雾缭绕的山顶。空气比c级城里的更清新，带着松柏和湿润泥土的气味，远处隐约能看到飞檐翘角的建筑轮廓，掩映在苍翠的树冠之间。
“蜀山。”我深吸了一口气，“到了。”
上辈子我来过这个副本，但没走多远就死了——被锁妖塔里一头化蛇吞的，尸骨无存。那畜生从第四层的墙壁里钻出来，一口咬住我的上半身，我最后的视野是满嘴的尖牙和蛇信子。这辈子的死亡回放里存着那条化蛇的攻击轨迹，我甚至还记得它从墙里钻出来的角度和速度。
“你穿这身……”李欣然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换了身系统商店里五积分租的白袍，长发道具，背上还插了把木剑，造型凹得跟古装剧男主似的。
“……你笑什么？”
“我没笑。”她转过去假装看风景，但嘴角在抖。
王磊在后面接了一句：“成哥你这样好像拍仙侠剧的群演。”
“群演？我这叫气质。”
李欣然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侧脸的轮廓在白袍的映衬下柔和了一瞬。我瞪了她一眼，她收敛了表情，但眼底的笑意没收住。
上山的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青石台阶两侧的古树越来越密，树冠交错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的丹田里忽然动了一下。
那团真气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轻轻震颤了两下，然后沿着经脉自动转了一圈。
“你感觉到了？”李欣然偏头看我。
“嗯。这座山上有东西在呼应我的真气。”
“我也感觉到了。”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自动出现的，“这里的灵气浓度很高，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
我们继续往上走，越靠近山顶，那种“呼应感”越强烈。真气在丹田里自发地加速转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引着走，比我自己练的时候顺畅了一倍不止。李欣然身侧的寒气也在逐渐凝实，空气中的水汽在她周围凝成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蜀山派的山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道高大的牌坊，石质，雕工繁复，上面刻着“蜀山仙剑派”五个大字。牌坊两侧站着两名年轻弟子，穿着青白色的道袍，手按剑柄，一左一右，目光严肃地打量来者。
我走到牌坊前面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掏副本任务面板，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炼气期？”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又近得像贴着耳膜在说话。它顿了一下，然后带上了明显的意外：“不对……你体内有太初之气。你从何处得来？”
我脚步停住了。
“前辈——蜀山剑圣？”
“你认得我？”
“听说过。”
周围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那两名守门弟子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我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有几根细草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弯了一下。然后我眼前一花。
一个身影出现在牌坊正中央。
白须白发，面容清癯，穿一身灰白道袍，腰悬长剑。他的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我在副本外面见过这个人的画像——蜀山派掌门，剑圣，修仙界的顶级战力，整个《仙剑奇侠传一》世界观里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炼气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从苍老变得温和了些，“但你的经脉运行方式不是寻常炼气期的路径。你身上有太初之气。”
“前辈好眼力。”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我旁边的李欣然身上。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冰凤血脉，刚刚觉醒不久。”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更深的兴趣，“你们两个年轻人，倒是有趣。”
李欣然微微欠了欠身：“前辈过奖。”
剑圣的目光回到我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体内那缕太初之气，是练了某种特殊的功法。我看不出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来路，但那功法的品阶极高——至少在我的认知之外。”
我心里一动。系统注解可没跟我说《太初炼神诀》的品阶是什么水平，但剑圣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这功法比他见过的都高级。
“你的修为虽浅，但根基极稳。假以时日——”他顿了顿，“你未来的路，可能比我想的还要远。”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来蜀山，应该不只是路过。随我来。”
我回头看李欣然，她微微点了下头。我跟着剑圣走进了山门。
蜀山派的正殿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高挑的殿宇，朱红色的柱子，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正殿中央悬着一柄巨大的剑形石刻，剑尖朝下，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殿内弥漫着一股淡薄的檀香味，混合着剑刃的金属气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穆感。
剑圣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我们入座。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若即若离地落在我丹田的位置——他是能“看到”我体内的真气流动的。
“你进锁妖塔？”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前辈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战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不是冲着蜀山来的。整个蜀山能让一个炼气期的修士生出战意的地方，只有锁妖塔。”
“我确实想去锁妖塔找些东西。”
“找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说实话：“五灵珠。以及塔内封印的一些高阶功法残页。”
剑圣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晃动，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拍。然后他放下了茶杯。
“锁妖塔一共十层，一层比一层凶险。塔内关押的妖怪，最弱的也能在蜀山外围横着走。”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你一个炼气期修士，带着一个冰凤血脉还没完全觉醒的同伴——你确定能走到塔顶？”
“不确定。”我说，“但我想试试。”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得有点突兀，像是很久没怎么笑过的人忽然被什么东西逗到了。
“年轻的时候我也喜欢说‘试试’。”他把茶杯放下，手搭在膝盖上，“行，我准你进塔。”
“多谢前辈。”
“但我有个条件。”
“前辈请说。”
“你在塔里拿到的东西，可以带走。但如果遇到赵灵儿——那个被关在塔顶的姑娘——你不要伤她。她有她的命运要走。”
我心头一动。上辈子我看过《仙剑奇侠传》的剧情，知道赵灵儿最后被困在锁妖塔顶层。如果剑圣主动提起她，说明这个副本的时间线正好卡在原着的关键节点上。
“我不伤她。”我说，“如果可以，我可能还会帮她。”
剑圣看了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随手抛了过来。
我接住。玉符入手温热，上面刻着一个“塔”字。
“凭此符进入锁妖塔，塔内守卫不会阻拦你。但塔中的妖怪不受我控制——你自己小心。”
我攥紧玉符，点了点头。
从正殿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殿前的石阶上，把整片院落晒得暖融融的。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符，又抬头看了看远方——在蜀山主峰的后方，一座黑色的高塔从云雾中露出来，塔身灰暗，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锁妖塔。
“你真打算进去？”李欣然走到我旁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座塔。
“嗯。”
“那个什么五灵珠，值得冒险？”
“五灵珠是蜀山派镇派之宝，五行之力全在里面。如果能把它们拿到手炼成本命法宝，我的修行速度能翻几倍。”
她没再问，安静地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座塔。
“而且——”我补了一句，“那个赵灵儿。上辈子我听说过她的故事，挺惨的。如果能顺手帮一把，也算圆个遗憾。”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去刷副本还是去行侠仗义？”
“顺便行个侠，主要刷副本。”
她轻轻踢了我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那座塔晚上去应该更好看。”她说。
“为什么？”
“黑漆漆的，配合你心里那点英雄主义。”
“……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欠了？”
“跟你学的。”她转身往台阶下走，细剑的剑鞘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银光，“明天早上八点，塔前集合。今晚好好休息。”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进走廊的阴影里，手里的玉符还带着剑圣残留的体温。
明天进塔。
上辈子我死在第四层。这辈子——那层化蛇的弱点，我连它从哪块墙砖里钻出来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