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1050亿。
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在LEd屏上刺眼地亮着。
沈清浅扛着摄像机，把镜头推向那个数字，焦距锁定。
按下保存键。
半天时间。
这条带着现场签约画面的新闻，顺着省台经济频道的信号，直接切入了全省的新闻网。
政务内网的简报系统更是像炸了锅一样。
各市级发改委、招商局的电脑终端，全在疯狂下载这份《苍海市绿色经济招商引资蓝皮书》。
苍海市，彻底火了。
一个曾经因为重工污染和贪腐丑闻烂透了的城市。
硬生生靠着“零贪腐成本”和“绝对合规”。
在一天之内，砸出了千亿的招商神话。
下午两点。
临港新区建委大楼，一楼大厅。
门外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
三辆挂着京牌和粤牌的黑色奔驰商务车，一字排开停在大门外。
车门拉开。
七八个穿着短袖衬衫、戴着工牌的男人走下车。
他们没打领带，背着双肩电脑包。
和上午那些大腹便便的传统制造企业老板完全不同。
这是国内最顶尖的两家互联网大厂的基建选址团队。
企鹅，还有阿里。
贺景庭站在大厅门口。
他刚扒了两口盒饭，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他随手抹掉，迎了上去。
“贺主任。”
企鹅代表团的领头人姓林，是个平头中年人。
他没握手，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一叠A3打印纸。
“你们上午的招商政策，我们总部看过了。”
林总推了推黑框眼镜。
“零门槛批地，水电配套到厂。这些对我们来说是加分项，但不是核心。”
他把图纸铺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我们要建超大型数据中心。十万台服务器起步。”
林总手指在图纸上画圈。
“大模型训练，云计算。”
“两样东西最要命。第一是电，第二是冷却。”
旁边的阿里代表跟着点头。
“电不是问题。”
贺景庭看着图纸。
“楚总的天启新能源，已经在三号地块建光伏和风电矩阵了。”
“绿电直供，电价按国家最低的工业用电指导价走，一分不加。”
林总皱起眉头。
“电解决了。那冷却呢？”
他点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架。
“十万台机器，散热量是个天文数字。”
“用传统空调风冷，电费能把利润吃空一半。用淡水冷却，你们苍海市淡水资源吃紧，根本批不下来。”
林总看着贺景庭。
“如果没有成熟的冷却方案，再好的政策，我们也落不了地。”
这就是互联网大厂的硬性需求。
不是靠政策画饼就能解决的。
贺景庭没急着回答。
他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车钥匙。
“上车。”
贺景庭往外走。
“带你们去个地方。”
十分钟后。
两辆车停在临港新区东侧的海岸线上。
这里曾经是一化厂的排污区。
臭水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黑色的淤泥被挖走，填上了新土。
海水恢复了淡淡的蓝色。
海风吹过来，带走了一丝夏日的暑气。
贺景庭走到一块突出的礁石上。
脚下的皮鞋踩在海草上，有些滑。
他站稳身子，指着眼前这片广阔的海湾。
“林总，你看这里。”
林总和几个工程师走过来，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水。
“海水。”
贺景庭双手叉腰。
“临港新区这片海岸线，海水深度落差大。”
“海底水温常年保持在十度左右。”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戴眼镜的工程师。
“这算不算最好的天然冷源？”
林总愣了一下。
几个工程师立刻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讨论起来。
海水冷却。
这种技术在国外早有应用，但在国内，因为审批复杂和环保红线，很少有城市敢拍板。
“贺主任，海水腐蚀性强，钛合金换热器的成本很高。”
一个工程师提出疑问。
“而且，海底铺设冷却管道，环保局那边的环评怎么过？”
“一旦海水升温影响近海生态，项目随时会被叫停。”
贺景庭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钛合金设备的初期投入，算在政府的‘三通一平’基建配套里。”
他把文件递给林总。
“至于环评。”
贺景庭声音平稳。
“我们早就做过测算。”
“排出的温水经过三级缓冲池冷却，回到海里的温度差，不会超过国家规定的两度红线。”
他看着那片海岸。
“合规的事，我来搞定。你们只管建机房。”
林总接过文件。
快速扫过上面的技术参数和环保承诺书。
字迹清晰，公章齐全。
一切都安排得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模糊地带。
“这片海岸，我把它划为‘苍海云谷’。”
贺景庭指着沿着海岸线的一大片平整过的土地。
“专门为数据中心预留。”
海风吹得文件哗哗作响。
林总看着图纸，又看了看眼前这片辽阔的海岸。
眼里的疑虑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精光。
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担心政策的朝令夕改。
一切都建立在冰冷、清晰、合法的规则之上。
“好。”
林总一巴掌拍在文件上。
“贺主任，这个方案，我们总部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看着贺景庭，眼神炽热。
“第一期十万台服务器，三十亿投资，今天就能签。”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只要你们的基建工期能赶上我们的进度。”
“二期项目，我们再追加两百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