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胖子的皮鞋踩在红地毯上。
身后二十多个穿着黑西装的人，齐刷刷地停住脚步。
皮鞋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密码箱的拉杆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整个会场安静得针落可闻。
马长峰刚走到门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眼睛死死盯着楚胖子手里那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贺景庭这是急疯了，开始雇群演当托了？”
秃顶副局长在旁边小声嘀咕。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还带律师和财务，就楚胖子那倒腾二手车的底子，他能拿出多少钱来投资？”
两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还是传到了前排。
楚胖子听见了。
他没转头看马长峰。
他走到第一排的VIp座位前，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盖着白布的桌子上。
拉链拉开。
没有废话。
他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直接甩在桌面上。
“啪。”
文件夹很厚，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主任，这是省工商银行和建设银行联合出具的资金验资报告。”
楚胖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名下的天启新能源投资公司。”
他手指重重敲在文件夹的封面上。
“可投资金，一百五十亿整。”
“全是干干净净的银行流水，没用杠杆，没借过桥资金。”
一百五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把礼堂里的空气炸得粉碎。
马长峰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眼皮狂跳，脖子僵硬。
一百五十亿的真金白银。
这绝对不是一个靠倒腾二手车起家的商人能拿出来的钱。
这是真刀真枪的资本。
贺景庭站在台上，看着那份验资报告。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胖子没停。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律师团队招了招手。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高级律师走上前。
打开手里的密码箱。
拿出一份已经拟定好的土地竞标意向书。
“临港新区，原重化工园区三号地块、五号地块。”
楚胖子接过意向书，举过头顶。
“这两块地，我全要了。”
“明天资金直接打入市财政监管账户。”
“这笔钱，我用来建全省最大的新能源电池正负极材料生产基地。”
他看着贺景庭，咧嘴一笑。
“贺主任，您说的，只要环保达标，资金干净。”
“零门槛批地。”
“我这算合规了吧？”
贺景庭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走下演讲台。
他接过楚胖子手里的意向书。
翻到最后一页。
在建委主任的审核栏里，龙飞凤舞地签下“贺景庭”三个字。
没有层层审批，没有会议研究。
直接拍板。
“合规。”
贺景庭把意向书递还给楚胖子。
“下午去建委办事大厅，走绿色通道。一小时内拿地。”
全场哗然。
一百五十亿的投资，两块核心地皮。
几句话，一个签字，不到三分钟，敲定了。
那十几个本地小老板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干净利落的招商模式。
不需要请客吃饭，不需要试探官员的底线。
只要你有钱，只要你守规矩，政府的效率高得吓人。
“咕咚。”
角落里的马长峰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干得像冒烟。
这不是托。
验资报告上的红头钢印做不了假。
楚胖子这手牌，打碎了所有人对“清水衙门招不来商”的固有认知。
这不是结束。
这是一个信号弹。
礼堂二楼。
有一排用黑色玻璃挡着的贵宾包厢。
灯没开，从下面看不见里面。
但包厢里，其实早就坐满了人。
全是从长三角、珠三角闻风而来的外省新能源巨头代表。
他们之前一直没露面，都在观望。
观望贺景庭的“合规即入驻”到底是不是一句空话。
观望苍海市这个曾经的“阎王殿”，到底有没有洗白。
现在。
楚胖子的那一百五十亿和贺景庭的当场签字。
像一根火柴，丢进了堆满火药的油桶里。
二楼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砰砰砰。”
一连串开门声响起。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企业高管，带着各自的法务和财务团队。
像潮水一样顺着楼梯涌了下来。
皮鞋踩在楼梯的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贺主任！”
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冲在最前面。
手里挥舞着一份红色的投资意向书。
“我们是宁德时代华东区项目部！”
他喘着粗气，挤到主席台前。
“我们考察过新区的风电和光伏指标，完全符合我们的用电需求。”
“临港新区七号地块，我们投八十亿！建电池封装厂！”
他话音刚落。
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把将他挤开。
“中创新航！我们投一百二十亿！连着九号和十号地块一起拿！”
“我们只要政府的基建配套，不要免税！”
“比亚迪储能事业部！”
“我们投两百亿！”
安静的礼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那些曾经被高远和王海洋的贪腐、被无休止的“吃拿卡要”挤走的干净资本。
在看到真正的规则和透明的营商环境后。
瞬间倒灌。
资本不是怕严苛的规则。
资本怕的是不确定的隐性成本。
当所有的成本都被摆在明面上，只要算得清利润，他们比谁都疯狂。
贺景庭站在台前。
被一群挥舞着文件的企业高管包围着。
他没有慌。
衬衫的领口有些发紧，他伸手扯松了第一颗扣子。
“排队。”
贺景庭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拿好你们的环评资质和资金流水。”
“一个个来。”
建委带来的几个办事员赶紧搬来桌子。
拉起警戒线。
现场直接变成了临时办公大厅。
公章盖下去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砰，砰，砰。”
每一声闷响，都代表着几十亿、上百亿的干净资金落户苍海。
角落里。
马长峰和那个秃顶副局长像两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
脸色惨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酒桌文化、潜规则。
在绝对透明的法治和庞大的资本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礼堂大屏幕的角落里。
接入了一个建委内网的实时招商合同金额汇总器。
数字在疯狂跳动。
从一百五十亿，跳到三百亿，五十亿，八百亿。
数字滚动得让人眼花缭乱。
沈清浅站在后排。
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着。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呼吸都变快了。
不到两个小时。
大屏幕上的数字猛地一顿。
变成了一串长长的红色粗体字。
1050亿。
签约台上的合同金额汇总器。
直接跳破了千亿大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