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石镇
黑石镇如其名,整个小镇的建筑都用黑色的石块垒成,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黑色的礁石镶嵌在灰黄色的大地上。小镇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旁零星开着几家店铺——一家铁匠铺、一家杂货铺、一家酒馆,还有一个简陋的驿站。
萧之祁和苏映雪牵着马,走在黑石镇的街道上。北方的风比百味城干燥得多,吹在脸上带着沙砾,让人不由眯起眼睛。镇上的居民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外来者,但也没有过多关注,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
按照城主提供的地址,两人来到了镇子最北端的一座小院前。
院子不大,用黑色的石块垒成半人高的围墙,院门是两扇木板拼成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放着一张竹椅,竹椅上躺着一个老人,正盖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呼呼大睡。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皮肤黝黑粗糙,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他的呼吸均匀而沉重,偶尔翻个身,咂咂嘴,又继续睡去。
萧之祁正要敲门,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找我爷爷干什么?”
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皮肤被北方的太阳晒得黝黑,一双大眼睛却格外明亮。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根小木棍,看起来像是他的“武器”。
萧之祁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男孩平齐,微笑着说道:“小朋友,我们是来拜访姜老前辈的。请问他老人家在家吗?”
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睡得正香的老人,压低声音说道:“我爷爷在睡觉呢。他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了。上次李大叔来请他喝酒,把他吵醒了,被他拿着扫帚追了三条街。”
萧之祁:“……”
苏映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也蹲下身来,温和地问道:“那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狗蛋。”小男孩挺了挺胸膛,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自豪,“我爷爷说,贱名好养活。”
“狗蛋,你好。”苏映雪从怀里掏出一包糖果——那是她在百味城买的,本来是准备路上吃的——递给小男孩,“姐姐请你吃糖。”
狗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警惕地没有接:“我爷爷说,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
苏映雪笑了笑,把糖果放在门框上:“没关系,姐姐放在这里,你想吃就拿。对了,狗蛋,你爷爷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呀?”
狗蛋见苏映雪没有强塞给他,放松了一些警惕,想了想说道:“我爷爷最爱喝酒和下酒菜。他每天都要喝两盅,没有下酒菜就喝不下去。可是他老人家懒得动,每次都让我去镇上买下酒菜。我才七岁,就要跑那么远的路去买菜,累得跟孙子一样——虽然我本来就是孙子。”
他说到最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副“我太难了”的表情。
苏映雪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狗蛋,你去镇上买酒吧。”她从荷包里取出几两碎银子,递到狗蛋手中,“下酒菜交给姐姐和哥哥来做。你爷爷醒了,保证有好吃好喝的等着他。”
狗蛋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苏映雪,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们!我这就去打酒!”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二、 厨房里的默契
萧之祁和苏映雪对视一眼,然后推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老姜头还在呼呼大睡,浑然不觉有两个陌生人进了自家院子。萧之祁轻手轻脚地绕到屋后,果然发现了一个简陋的厨房——土砌的灶台,一口铁锅,几副碗筷,案板上放着半颗白菜和几块老姜,墙角堆着几个土豆和几根大葱。
食材虽然简陋,但对他们来说已经够了。
萧之祁挽起袖子,开始生火。苏映雪则洗净了案板和菜刀,开始处理食材。
“做什么好呢?”苏映雪看着案板上的食材,思索着,“下酒菜要讲究香味和口感,最好是那种闻着就让人流口水、吃起来就停不下嘴的。”
萧之祁一边添柴一边说道:“我看院子里有几株野椒,可以摘一些来提味。再做一道油炸花生米,一道葱爆羊肉——我记得马背上还挂着一条羊腿,本来是准备路上吃的,先用了再说。”
“好主意。”苏映雪点了点头,手中的菜刀开始飞快地舞动起来。
两人虽然只是余老头的旁听生,在厨艺上的天赋也远不如阿白,但跟着余老头学了那么久,耳濡目染之下,基本功还是相当扎实的。尤其是刀工和火候的掌控,在经历了余老头的魔鬼训练后,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提升。
萧之祁负责生火和处理肉类。他将羊腿切成薄片,用盐、料酒和野椒碎腌制入味,然后大火爆炒。铁锅中的油脂发出滋滋的声响,羊肉的香气混合着野椒的辛辣,在厨房中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映雪则负责素菜和调味。她将花生米用冷油慢炸,炸至金黄酥脆后捞出,撒上薄薄一层盐。又将土豆切成细丝,用清水漂去淀粉,然后大火快炒,加入少许醋和野椒,做成一道酸辣土豆丝。最后还用仅有的几样调料,调出了一碗香气扑鼻的蘸料。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厨房里锅铲翻飞,香气四溢,连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的麻雀都被吸引了过来,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不到半个时辰,三道菜就出锅了——一盘葱爆羊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酸辣土豆丝。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股混合了野椒辛香的浓郁气味,随着微风飘向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三、 老姜头被馋醒
院子里,老姜头的鼻翼忽然动了动。
他翻了个身,咂了咂嘴,似乎在梦里闻到了什么诱人的香气。过了一会儿,他的鼻翼又动了动,这次动得更厉害了,喉咙里还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咕哝。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他就看到自家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三盘热气腾腾的菜和一壶酒。那酒是镇上老刘家酿的高粱酒,他闻了一辈子,绝对不会认错。而那菜的香气——葱爆羊肉的焦香、油炸花生米的酥香、酸辣土豆丝的酸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直往他鼻子里钻。
老姜头的目光在菜和酒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向站在石桌旁的萧之祁和苏映雪。他的目光锐利而警惕,完全没有刚睡醒时的迷糊。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院子里?”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
苏映雪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答道:“姜老前辈,我们是来自百味城的旅人,有事想请您帮忙。听闻您喜欢喝酒和下酒菜,便自作主张做了一些,希望您不要介意。”
老姜头没有说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几个来回,然后落在了那几盘菜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在努力抵抗着香气的诱惑。
沉默了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石桌前,大大咧咧地坐下。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葱爆羊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萧之祁和苏映雪都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评价。
老姜头嚼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然后他又夹起一颗花生米,放入口中,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接着是酸辣土豆丝,他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然后长长地哈出一口气。
“菜做得不错。”他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比镇上酒馆做的好吃。你们学过厨?”
苏映雪谦虚地回答:“我们曾跟随一位老师傅学过一段时间,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皮毛?”老姜头哼了一声,“如果这叫皮毛,那镇上酒馆的厨子做出来的就是猪食了。”
他自顾自地又夹了一筷子菜,配着酒,吃得津津有味。萧之祁和苏映雪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吃完。
过了好一会儿,老姜头终于放下了筷子,打了个饱嗝。他抬头看向两人,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说吧,你们想请我帮什么忙?”
苏映雪连忙说道:“姜老前辈,我们想请您做我们的向导,带我们穿越永寂横流。”
老姜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去。”
“前辈——”
“我说了,不去。”老姜头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我老了,没精力了。永寂横流那地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
他站起身来,准备回屋。
萧之祁连忙问道:“前辈,您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不愿意去?是报酬的问题吗?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满足您。”
老姜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们去永寂横流做什么?”
萧之祁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回答:“我们要穿越永寂横流,去寻找一样东西。我们要变强,要击败一个强大的敌人,然后回家和女儿团聚。”
“女儿?”老姜头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们的女儿。”萧之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柔软,“她今年应该两岁多了。我们离开她的时候,她才刚满一岁。我们想尽快完成这边的事情,然后回去陪她长大。”
老姜头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他们话语中的真假。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为了女儿……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没有急着喝,而是端着酒杯,看着杯中荡漾的液体,缓缓说道:“你们知道永寂横流是什么地方吗?”
萧之祁和苏映雪摇了摇头。
“那是一处被厄运气息污染的死亡之地。”老姜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那里不仅有剧毒的瘴气、腐蚀性的河流,还有无数的厄运怪物。前几天,百味城出现了一个八重天的厄运领主,叫黑暗飞将,对吧?”
萧之祁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和他交过手。”
老姜头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们和他交过手?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知道永寂横流中,有多少像黑暗飞将那样的存在吗?”
两人再次摇头。
“大量的八重天领主。”老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更强的九重天领主,甚至还有两位九重天巅峰的领主。他们都在永寂横流的深处沉睡。一旦他们被惊醒,整个武域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凝重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们不过是六重天的修为,连七重天都没有达到。穿越永寂横流?痴心妄想罢了。”
萧之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前辈,我知道我们修为低微,也知道永寂横流凶险万分。但我必须去。为了我的女儿,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老姜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萧之祁脸上停留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赞赏,也带着一丝无奈。
“好小子,有骨气。”他放下酒杯,伸出三根手指,“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想吃一道菜,一道我年轻时在南方吃过的好菜。那道菜用料考究,工序复杂,最关键的一样材料,非常难找。如果你们能做出一道让我满意的菜,我就答应做你们的向导。”
萧之祁和苏映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请前辈告知,那道菜叫什么名字?需要什么材料?”苏映雪连忙问道。
老姜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吐出三个字:“佛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