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篝火夜话
夜色渐深,圣光山脉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废弃食神庙的偏殿前,一堆篝火噼啪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围坐在火边的三人。
阿白捧着一碗热茶,缩在一张由黄牙老头铺好的软垫上,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萧之祁坐在她对面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苏映雪则坐在萧之祁身旁,膝盖上摊着一本从神庙中找到的残破古籍,借着火光翻阅着。
沉默了一会儿,萧之祁忽然开口:“阿白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阿白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回答:“为了找好吃的啊。”
萧之祁被她这个回答逗笑了,摇了摇头:“我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我和映雪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调查食神庙的异动,更是为了提升实力。因为我们要去对付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
阿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她故作好奇地问:“什么敌人这么厉害?连萧大哥你都打不过?”
萧之祁沉默了片刻,与苏映雪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她叫劫天。”
阿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劫天?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个名字。”
“她是虚无的初始者。”萧之祁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她拥有极其强大的法力,她的目的是……修正这个世界,将一切归于虚无。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人类文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抹去,回归到最初的虚无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到那时,所有生灵都会消失。我们认识的每一个人,我们珍视的每一段记忆,都会化为乌有。”
阿白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水面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如同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她当然知道劫天。她就是劫天的一部分。
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本体的目的。她只是一个分身,承载着本体对美食的欲望,她的世界里只有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她从来没有想过,本体要做的事情,会让她喜欢的这些美食、这些人、这个世界,全部消失。
苏映雪轻轻开口:“阿白姑娘,你会觉得我们……是多管闲事吗?”
阿白抬起头,看着苏映雪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脱口而出:“不会。”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接着说:“你们做得对。如果那个劫天真的想把一切都毁掉……那她确实应该被阻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我只是一介弱女子,打打杀杀的事情帮不上忙,但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你们尽管开口。”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立场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萧苏这一边。
萧之祁和苏映雪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谢谢你,阿白姑娘。”萧之祁道,“有你这句话,我们就很感激了。”
阿白摆了摆手,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我在一些古籍上看过一些记载,说劫天是不死不灭的。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们打算怎么打败她?”
这个问题让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萧之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只是在尽可能地提升实力,走一步看一步。也许当我们足够强大的时候,自然就能找到方法。”
阿白看着他眼中那份坚定中带着迷茫的神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知道,本体正在天痕中加速恢复。她知道,当本体彻底恢复的那一天,就是萧苏必须面对最终决战的时候。而那个时候,他们真的有胜算吗?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中渐渐凉去的茶水,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无法杀死劫天的话,或许可以考虑将她封印。”
萧之祁和苏映雪都是一怔:“封印?”
“嗯。”阿白抬起头,目光在火光中闪烁,“古籍上说,虚空之中混乱无比,是一切虚无的源头。劫天强盛之时,一切虚空意志都以劫天为主,虚空也会臣服于她。但如果她被重创,被封印在虚空深处,情况就会逆转——虚空会反过来侵蚀她。或许在千万年之后,她真的会消散在虚空之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人族无法进入虚空,也不存在任何方式可以让劫天从内部解除封印。这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彻底杀死她,却能永远解决问题的办法。”
说完这番话,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她在教萧苏怎么对付自己?虽然只是“封印”而不是“杀死”,但这本质上也是在帮他们对对付本体啊。
她赶紧低头喝茶,掩饰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萧之祁和苏映雪却陷入了沉思。封印劫天……这个方法,他们从未想过。但听起来,似乎确实比“彻底杀死”要现实得多。
“阿白姑娘,你说的这些……是哪本古籍上记载的?”苏映雪好奇地问。
阿白打了个哈哈:“呃……是一本很老的书,书名我忘了,小时候在家里藏书阁看到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们就当听个故事吧,别太当真。”
她赶紧转移话题:“哎呀,茶凉了,我去加点热水!”
说完她便起身,逃也似的跑开了,留下萧之祁和苏映雪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说的封印之法……”萧之祁低声道,“你觉得可行吗?”
苏映雪摇了摇头:“我对虚空一无所知,无从判断。但阿白姑娘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来,想必不是空穴来风。我们姑且记下,将来或许有用。”
萧之祁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阿白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二、 次日清晨的挑战
翌日清晨,阿白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什么人?!站住!”
“这里是私人驻地,不得擅闯!”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披上外衣,走出偏殿,就看到黄牙老头正带着几个护卫,拦住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满是油渍的厨师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手中握着一柄厚重的菜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那男子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是来下战书的。”
萧之祁已经穿戴整齐,手握镇锋大剑,警惕地看着来人:“下战书?下什么战书?”
那男子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萧之祁身上:“我知道你们是来调查食神庙的。我也知道,你们发现了地下密室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一切都是我做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那些失踪的村民,是你抓的?”萧之祁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我。”那男子坦然承认,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但我没有杀他们。他们被我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了他们。”
“什么条件?”
那男子举起手中的菜刀,刀尖指向萧之祁:“和我进行一场厨艺对决。三局两胜。如果我赢了,你们离开这里,不要再管食神庙的事情。如果我输了,我立刻放了所有村民,并且跟你们去见联邦议会,任凭处置。”
萧之祁皱起了眉头:“厨艺对决?”
“没错。”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是自由联邦的厨师,我信奉的是厨道。我不会跟你们动手打架,那是粗鄙之人的行为。我们用厨艺来决定胜负。”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阿白。
阿白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男子,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抓村民?为什么要搞那个什么‘食神降世’?”
那男子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狂热之中透出一丝苦涩:“因为……我已经走到了厨道的尽头。我尝试了所有方法,都无法突破瓶颈。直到我发现了这座食神庙的遗迹,找到了古籍中记载的‘食神降世’仪式。我以为……只要献祭足够的生命力,就能获得食神的传承,突破我的瓶颈。”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我错了。当我抓了第一批村民,准备进行仪式时,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正在变成我最鄙视的那种人。所以我停止了仪式,把村民关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但我又不甘心就此放弃。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办法——用一场公平的厨艺对决,来决定我的命运。如果我赢了,说明老天爷还不想让我放弃;如果我输了,说明我确实走错了路,我心服口服。”
阿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萧大哥,苏姐姐,你们怎么看?”
萧之祁沉吟道:“如果他真的没有伤害那些村民,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不过,厨艺对决……我对此一窍不通。”
苏映雪站了出来:“我来吧。虽然我的厨艺比不上自由联邦的专业厨师,但我有炼丹术的基础,对火候和药材的理解应该能派上用场。”
“那好。”那男子点了点头,“三局两胜。第一局,比基础刀工;第二局,比火候掌控;第三局,比创意融合。你们可以派一个人主战,也可以轮流上场。”
苏映雪看向阿白:“阿白姑娘,你经验丰富,能不能在旁边指导我?”
阿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尽力。”
她的心中却有些复杂——她一个劫天的分身,居然在帮别人对付一个追求厨道的厨师。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三、 第一局:刀工对决
对决的地点设在神庙前的一片空地上。黄牙老头和护卫们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搬来了案板和刀具。那男子自备了一套刀具,从大到小十几把,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闪着寒光。
第一局比的是基础刀工——将一根白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厚度不得超过一张纸,且必须在半炷香内完成。
那男子率先上场。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菜刀,手腕一转,刀光如雪。只见他手起刀落,动作快如闪电,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萝卜片从刀下飞出,整整齐齐地落在旁边的盘中。每一片都薄得透明,几乎能看到盘底的纹路。
半炷香未到,一根白萝卜已经全部切完。盘中的萝卜片层层叠叠,厚度均匀,几乎没有一片破损。
围观的护卫们虽然不懂厨艺,但光看那刀工,就已经知道厉害了,纷纷发出赞叹声。
那男子放下刀,面无表情地退到一旁:“轮到你们了。”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走到案板前。她拿起菜刀,试了试手感,然后开始切萝卜。
她的动作不如那男子快,但胜在稳健。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相同的位置,切出的萝卜片虽然比那男子的稍厚一些,但胜在均匀整齐,没有一片断裂。
半炷香结束时,她也切完了整根萝卜。
那男子走过去,拿起一片苏映雪切的萝卜片,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一片自己切的,对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的刀工很扎实,但在速度和薄度上,我略胜一筹。第一局,我赢了。”
苏映雪没有争辩,点了点头:“我认输。”
阿白在一旁暗暗着急,但她知道,刀工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苏映雪毕竟不是专业厨师,输在刀工上,情有可原。
“没关系,还有两局。”她低声对苏映雪说,“第二局比火候,这是你的强项。”
四、 第二局:火候掌控
第二局比的是火候掌控——用同样的食材和调料,分别制作一道“清炖鸡”。评委是黄牙老头和另外两名护卫,他们将盲品打分。
那男子先开始。他选了一只肥瘦适中的母鸡,洗净处理后,放入砂锅中,加入清水、姜片、葱段和少许料酒。他点燃炉火,先用大火煮沸,然后转为小火慢炖。
整个过程,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炉前,不时调整火候的大小,用勺子撇去浮沫。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个时辰后,他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清澈见底,鸡肉酥烂脱骨,汤汁表面漂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轮到苏映雪时,她采用了不同的方法。她先将鸡块用热水焯过,去除血水和腥味,然后放入砂锅中,加入清水和各种药材——枸杞、红枣、当归、黄芪,以及她从瓜果城带来的几味灵果。
她的火候控制同样精准,但在炖煮的过程中,她加入了一味特殊的调料——一滴她用百花炼制而成的“花露”。这是她炼丹术的结晶,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食材的鲜味,同时保留药材的功效。
一个时辰后,她的清炖鸡也出锅了。汤色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鸡肉同样酥烂,但比那男子的多了一层淡淡的药香和花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盲品的结果出人意料——三名评委一致认为,苏映雪的清炖鸡在口感和风味的层次感上更胜一筹。
“第二局,你们赢了。”那男子坦然承认,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欣赏,“你的药膳功底很深,我自愧不如。”
苏映雪微微松了口气,看向阿白。阿白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低声道:“干得漂亮!最后一局,我们一定要赢!”
五、 决胜局的准备
第三局是创意融合——用主办方指定的几种食材,创作一道全新的菜品。指定的食材是:圣光山脉特产的“月光菇”、瓜果城的“蜜瓜”、以及普通的鸡胸肉。
这三种食材看似毫不相干,要融合在一起,难度极大。
那男子陷入了沉思。月光菇味道清淡,带有一种独特的草木香气;蜜瓜甜度高,水分足;鸡胸肉则质地细嫩,但容易煮老。如何将这三种食材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既有层次感又和谐统一的味道,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苏映雪也在思考。她看向阿白,低声问道:“阿白姑娘,你有什么建议吗?”
阿白沉思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你有没有想过……用蜜瓜做容器?”
“蜜瓜做容器?”苏映雪一怔。
“对。”阿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将蜜瓜挖空,做成盅。鸡胸肉切丁,用调料腌制后滑炒至嫩,月光菇切片,用黄油煎香,然后与鸡肉丁一起填入蜜瓜盅中,盖上瓜盖,上锅蒸一盏茶的工夫。这样,蜜瓜的清甜会渗入鸡肉和月光菇中,而月光菇的草木香气和鸡肉的鲜美,又会中和蜜瓜的甜腻,形成一种全新的风味。”
苏映雪听完,眼睛也亮了起来:“这个思路……可行!”
那男子听到阿白的建议,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只会吃的少女,在厨艺上的见解,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刻。
决胜局,即将开始。
而这不仅是厨艺的较量,更是信念与选择的较量。当最后一局的烟雾散去,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