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岭上惊变,邪不压正
断龙岭的防线,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堤坝,在厄运狂潮连绵不绝的冲击和大地深处愈发剧烈的颤抖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石滚落,烟尘弥漫,夹杂着将士濒死的怒吼与厄运生物的嘶嚎,构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杨婉银牙紧咬,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决绝的弧度。鲜血早已浸透了她的战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身边的金吾卫一个个倒下,防线在压缩,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死死钉在阵前。她知道,下方深渊中的激战,才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关键,她必须守住这里,为那两人争取哪怕多一息的时间。
然而,背后的寒意,比眼前的厄运更让她心冷。
她眼角余光瞥见,杨霆在亲信的簇拥下,状似勇猛地斩杀着冲上来的零散厄运,但移动的轨迹,却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正向她所在的方位合围。几名隶属于杨霆的军官,正有意无意地将几头格外凶悍、气息接近五重天的厄运怪物,朝着她这个方向驱赶。侧后方,一处弩阵突兀地发生了爆炸,火光与惨叫中,防线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缺口。
“皇妹!小心左侧!为兄来助你!” 杨霆的声音穿过喊杀声传来,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他带着“毒蝎”等几名气息阴冷的供奉,正快速“清理”道路,朝她这边逼近,恰好封住了她退回主阵地方向最便捷的路径。
意图,已然图穷匕见。
杨婉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悲愤与决绝交织的情绪冲上心头。内忧外患,至亲相残,莫过于此。她可以死在与厄运的战场上,但绝不能死在这种卑劣的算计之下,更不能让这数千将士为杨霆的野心陪葬!
“杨霆——!!”
她猛地格开一头扑上来的利爪魔,转身,面向杨霆冲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将灌注了真气的厉喝传遍半个战场,声音凄厉而悲愤,压过了厮杀声:
“你这弑亲背国、猪狗不如的畜生!为了皇位,你竟敢炸毁顶梁石柱,欲陷这岭上数千将士于死地!欲让这大炎北疆门户洞开!你眼中可还有家国?可还有父皇?可还有半分人性?!”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
许多正在厮杀的将士、供奉,动作都不由得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杨霆,又看向那因爆炸而出现缺口的弩阵方向,最后目光落在那位浑身浴血、悲愤欲绝的四公主身上。
太子杨帆,乃中宫嫡出,宽仁有德,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而三皇子杨霆,此刻的所作所为——在如此国难当头之际,不思同心御敌,反而阴谋炸毁山体要害,欲陷同袍与亲妹于死地——这已非单纯的夺嫡之争,这是丧心病狂,是叛国!是自绝于天下!
人心,瞬间倾倒。
那些原本慑于杨霆皇子身份、或对其勇武有些许好感的军官、士卒,眼中燃起了怒火。那些在太子与三皇子之间摇摆不定的供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太子是正统,且并无大过;而杨霆此举,触犯了为将者、为武者、为人臣者的绝对底线!
“三殿下!四公主所言,可是真的?!” 一名头发花白、在军中颇有威望的老校尉,一边挥刀砍翻一头厄运,一边怒目圆睁,朝着杨霆吼道。
“顶梁石柱…那是支撑山岭的要害!若被毁,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名供奉失声惊呼,看向杨霆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愤怒。
“保护公主!诛杀国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即,杨婉身边残存的金吾卫,以及许多反应过来的将士,自发地向她靠拢,刀锋剑尖,隐隐对准了杨霆及其党羽。
杨霆脸色铁青,他万没料到杨婉竟敢在此时此地,当众撕破脸皮,将他的谋划赤裸裸地揭露出来。他更没料到,人心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迅速。
“血口喷人!杨婉,你为脱罪,竟敢污蔑皇兄!” 杨霆厉声反驳,但眼神中的慌乱与狠厉却遮掩不住,“分明是你指挥不力,导致防线溃败,如今还想嫁祸于我,动摇军心!其心可诛!给本王拿下这扰乱军心的叛徒!”
他身边的“毒蝎”等死忠供奉,立刻鼓荡真气,狞笑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够了!”
两声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压的怒喝,同时响起。只见两道身影从后方掠出,落在两方人马中间,正是须发怒张的雷老与面色沉痛的火老。
“三殿下!” 雷老声如洪钟,带着雷霆般的怒意,“西边顶梁石柱处,是否有人动过手脚,一探便知!老夫以性命担保,四公主绝无虚言!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你不思御敌,反欲自毁长城,残害手足同袍,天理何在?国法何在?!”
火老亦是痛心疾首:“殿下,回头吧!此刻悬崖勒马,向陛下请罪,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再执迷不悟,便是万劫不复啊!”
两位皇室老供奉,德高望重,在此刻挺身而出,公开指责杨霆,无异于最后一记重锤。
杨霆身边,那些原本依附于他、或是被他许以重利拉拢的供奉、军官,此刻脸色变幻不定。在生死与大义面前,在众怒与两位老供奉的威压之下,终于有人动摇了。
一名身披校尉铠甲的军官,率先丢下了手中的兵刃,默默后退几步,朝着杨婉单膝跪地:“未将…未将受奸人蒙蔽,愿听四公主号令,戴罪立功!”
“我也愿听四公主号令!”
“诛杀国贼,守护大炎!”
……
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接二连三的军官、供奉,或是丢下武器,或是调转兵刃,站到了杨婉一边,怒视着杨霆及其寥寥无几的死忠。
杨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环顾四周,除了“毒蝎”等三五名绝对心腹,以及少量被其牢牢控制的死士,竟已是众叛亲离!他身边的亲卫队,也出现了骚动和犹豫。
“你…你们…反了!都反了!” 杨霆状若疯狂,手中长剑胡乱挥舞,“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冥顽不灵!” 雷老与火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两人虽伤势不轻,但此刻不得不出手。雷老身形一动,周身隐隐有电光缭绕,一掌拍出,雷音隐隐,直取“毒蝎”。火老则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火线,逼退另外两名试图冲向杨婉的死忠供奉。
战斗瞬间爆发,但局势已是一边倒。倒戈的将士和供奉迅速围剿杨霆的其余党羽。杨婉在副统领等人护卫下,冷静指挥:“擒贼先擒王!拿下杨霆,生死不论!”
在雷老火老的压制下,在众叛亲离的绝望中,杨霆的抵抗并未持续太久。雷老觑准一个破绽,一指带着霹雳电光,点中杨霆胸前大穴。杨霆闷哼一声,浑身剧颤,手中长剑“当啷”落地,周身真气瞬间被封,软倒在地。
“毒蝎”见大势已去,试图自爆,被火老抢先一步,一道炽热火劲透体而入,废了其丹田,瘫软如泥。其余死忠或被当场格杀,或被擒拿。
“将逆贼杨霆及其党羽,严加看管!” 杨婉厉声下令,目光扫过瘫软在地、兀自咒骂不休的杨霆,眼中只有冰冷,“一切是非功过,待回京后,由父皇与朝廷公断!眼下,守住断龙岭,支援萧大侠、苏女侠,方是头等大事!”
“谨遵公主之命!” 岭上守军,无论原先隶属何人,此刻同仇敌忾,声震山岭。
地火门主缩在人群后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被押下去的杨霆,又看了看指挥若定的杨婉,暗自庆幸:“好险,好险…老祖我这次,算是押对宝了?”
二、 同仇敌忾,驰援深渊
内患暂除,军心稍定。杨婉立刻雷厉风行地重整防线。
“王副统领,你立刻带一队人,由刘老供奉(那位曾出言帮她的老供奉)领路,火速赶往西边顶梁石柱,拆除爆炸之物,并设法加固!其余人等,收缩防线,固守待援!雷老,火老,烦请二位前辈坐镇中枢,稳定军心,救治伤员!”
杨婉的指令清晰果断。雷老火老虽想亲自下去支援,但也知自己伤势不轻,强撑反而可能成为拖累,便点头应下,将随身携带的几瓶珍贵丹药(回气、疗伤、固本)交给杨婉。
“殿下,下方凶险万分,那魔头…” 雷老面露忧色。
“正因凶险,才更需支援!” 杨婉目光坚定地投向下方那黑红气息翻涌、轰鸣不断的深渊,“萧大侠与苏女侠为救我等,孤身犯险,此刻必是苦战。我等岂能坐视?我意已决,当亲率精锐,下岭支援!”
很快,一支二十余人的精锐小队集结完毕。队长自然是杨婉本人,她虽修为是四重天巅峰,但身份与决心无可替代。副统领,五重天中期修为,军中悍将,忠心耿耿。另有四名军中校尉,皆是身经百战、修为在四重天到五重天初期的好手。供奉方面,除了那位五重天中期的刘老供奉需去处理石柱,另有三位供奉自愿加入:一位是擅长符箓、驱邪的五重天初期“清虚子”,一位是身法诡异、精于刺杀的五重天初期“影叟”,最后一位,则是主动凑上来、拍着胸脯表示“老夫虽不才,但对地脉变动、机关爆炸略知一二,或可效劳”的地火门主(修为勉强算五重天,但手段诡异)。其余则是十余名最精锐、修为皆在三重天巅峰以上的金吾卫。
这支小队,堪称此刻断龙岭上能拿出的最强机动力量,平均战力接近五重天门槛,装备了特制的破邪弩箭、驱魔符箓,以及雷老火老赠与的丹药。
“诸位!” 杨婉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坚毅、或紧张的面孔,“此去凶多吉少,但唯有击溃魔头,断龙岭方能有一线生机!杨婉在此,拜谢诸位高义!”
“愿随公主,诛杀魔头,护我河山!” 众人低吼,士气可用。
小队不再犹豫,从防线一处相对缓坡,循着萧苏二人之前留下的些许痕迹和那最浓郁的战斗波动,逆着零散涌上的厄运潮,悍然冲下了断龙岭,直奔那黑暗深渊的核心。
三、 鏖战女王,魂诀显威
深渊核心,战斗已至最惨烈的时刻。
萧之祁浑身浴血,衣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伤口和冻伤的青紫——那是被死亡寒流擦过的痕迹。他双臂肌肉虬结,微微颤抖,虎口早已裂开,鲜血染红了“镇锋”古朴的剑柄。每一次挥剑,都沉重如山,与那漫天狂舞、蕴含着恐怖巨力和怨念的黑色触手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他的真气早已濒临枯竭,全靠《寂魂屠天谱》激发出的那股不屈杀意和惨烈战意在支撑,强行压榨着肉身的每一分潜力。寂魂剑意依旧锋锐,不断冲击削弱着女王的精神核心,但每冲击一次,他自身的灵魂也仿佛被撕裂一分。
苏映雪的情况同样糟糕。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虽依旧飘忽,但步伐已不如最初灵动,偶尔甚至会略显迟滞。高强度的精神力透支,使得她识海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眼前阵阵发黑。《千丝引魂录》的运转越来越滞涩,那无形的“魂丝”变得纤细、脆弱,对女王动作的干扰和牵引效果大不如前。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惊险地避开女王的巨掌拍击或精神尖啸,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哀恸女王的愤怒,如同沸腾的岩浆。她无法理解,这两只蝼蚁为何如此顽强,那诡异的攻击为何能不断撼动她痛苦聚合的灵魂。她的攻击越发狂暴,无数触手编织成天罗地网,猩红的光芒带着蚀魂销骨的悲恸意志,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七重天后期的力量,哪怕只是部分倾泻,也足以让五重天巅峰的武者瞬间飞灰湮灭。萧苏二人能支撑到现在,全靠神兵之利、魂诀之奇,以及彼此间天衣无缝的配合与超越常人的战斗意志。
但境界的差距,终究如同天堑。两人已是强弩之末。
“嗷——!”
女王发出一声混杂着无尽痛苦的尖啸,数条格外粗大、表面流淌着熔岩般暗红纹路的触手,猛地从不同方向绞杀而来,封死了萧之祁所有退路!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风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魂力透支严重的苏映雪!
萧之祁瞳孔骤缩,想要救援,却被面前的触手死死缠住。“映雪!” 他目眦欲裂。
苏映雪只觉头脑“嗡”的一声,如同被巨锤击中,身形剧晃,眼前发黑,那致命的触手已呼啸而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放箭!”
“雷火符,去!”
“保护苏女侠!”
数道厉喝从战场边缘传来!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特制破邪弩箭,如同疾风骤雨,攒射向那几条绞杀苏映雪的粗大触手!虽然大部分弩箭在触手表面炸成粉碎,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箭头上附着的破邪之力,却让那些触手动作微微一滞,表面的暗红纹路也黯淡了一丝。
同时,数张闪烁着雷光火焰的符箓,后发先至,轰然炸开!雷光至阳至刚,火焰炽热爆烈,对怨念阴邪之物有一定克制,虽不足以重创触手,却再次成功干扰了其攻击轨迹。
正是杨婉率领的支援小队,及时赶到!
一道娇健的身影(影叟)如同鬼魅般掠过,在触手间隙中穿梭,险之又险地将近乎晕厥的苏映雪带离了危险区域。副统领与几名校尉怒吼着结成战阵,悍不畏死地顶了上去,用血肉之躯和灌注真气的兵刃,硬撼那些分散袭来的较小触手,为萧之祁分担压力。清虚子口中念念有词,不断掷出符箓,或是驱散怨气,或是形成短暂护罩。地火门主则躲在后面,看准机会就扔出几颗会爆炸、冒浓烟的古怪铁球,虽然威力不大,但声势骇人,颇能扰乱视线。
这支平均战力接近五重天的小队,在七重天女王面前,依旧如同蝼蚁。但蝼蚁聚集,亦能撼树!他们的出现,如同在即将倾倒的天平一侧,放上了一枚关键的砝码。
萧之祁压力骤减,精神大振!他怒吼一声,强行提起最后一口真气,“镇锋”剑身暗金微芒一闪,将缠斗的触手震开,闪身与苏映雪和支援小队汇合。
“多谢!” 萧之祁对杨婉等人一点头,目光随即落在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苏映雪身上,眼中闪过痛惜,迅速将一枚雷老赠与的固本培元丹药塞入她口中。
苏映雪服下丹药,缓过一口气,虚弱但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无碍。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绝境中燃起的希望火焰,以及更深层次的决断——必须趁此机会,一决胜负!
支援小队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生力军,更带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和战术空间。
“诸位,听我号令!” 萧之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此獠乃怨念聚合,灵魂是其根本,亦是其弱点!请诸位尽力牵制其触手与范围攻击,为我和苏姑娘创造一击之机!”
“好!” 杨婉毫不犹豫,长剑一指,“结圆阵,防御!弩箭符箓,干扰攻击!供奉前辈,随我正面牵制!”
训练有素的精锐小队迅速变阵。以副统领和几位校尉为锋矢,结成紧密的防御圆阵,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抽打、缠绕而来的触手,虽然险象环生,伤亡瞬间出现,但死死钉在原地,不曾后退。影叟与清虚子游走策应,专门攻击触手关节、干扰其能量流动。杨婉身先士卒,与几名供奉一起,专门找那些攻向萧苏二人的强力攻击进行拦截、偏转。
压力被分担,萧之祁与苏映雪得以暂时脱离最前线的缠斗,将全部心神,锁定哀恸女王那庞大的、翻滚着无尽痛苦面孔的躯体。
两人并立,气息再度相连。
萧之祁闭上双眼,将《寂魂屠天谱》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不再追求招式,不再追求力量,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战意,乃至灵魂中那股源自神器馈赠的、欲要屠灭一切的惨烈意念,疯狂压缩、凝聚!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屠戮苍生的凶兵,那股无形的“寂魂”剑意,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无视物理防御,持续不断地、狠狠地刺入女王那庞大而混乱的灵魂集合体,疯狂地切割、撕裂、消磨着其本就脆弱不堪的“存在”!
苏映雪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澄澈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光丝流转。她将《千丝引魂录》的奥义催动到极限,不再试图干扰女王的肢体动作,而是将全部魂力,化作几根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魂丝”,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女王灵魂深处——那里充斥着无数破碎、矛盾、痛苦到极点的记忆碎片:背叛、屠杀、失去、无尽的绝望与哀恸。她的“魂丝”轻柔地拨动、撩拨、牵引着这些碎片中最尖锐、最自我否定、最疯狂的部分,将其放大、共鸣、引爆!
“吼——!!!”
哀恸女王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混乱的嘶吼。萧之祁的“寂魂”剑意如同刮骨钢刀,让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正被一寸寸凌迟、抹去。而苏映雪的“引魂”之力,则如同在她灵魂的伤口上撒盐,将她竭力压制、融合的无数痛苦记忆重新撕裂、对立、疯狂冲突。她的攻击变得杂乱无章,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体表的黑暗与猩红光芒明灭不定,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悲恸领域,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衰减。
她的“战意”,那毁灭一切的疯狂执念,在这内外交攻的灵魂酷刑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混乱、痛苦,以及…一丝茫然。
四、 合击弑君,危机引爆
就是现在!
萧之祁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漠然的、如同万古寒冰般的杀意。他清晰地“看”到,在《寂魂屠天谱》的持续屠戮下,女王那庞大灵魂集合体的“外壳”已被消磨殆尽,露出了内部最核心、也是最脆弱、最混乱的一点——那是所有痛苦记忆的源头,也是维持她存在的最后执念所在。此刻,这一点,在苏映雪“引魂”之力的精准撩拨下,正剧烈波动,矛盾冲突达到了顶点,防御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谷!
“就是现在!” 萧之祁的意念传入苏映雪脑海。
苏映雪会意,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那是魂力透支到极限的征兆。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喷在“分水”双刀之上,双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她双手结出一个玄奥复杂的手印,眼中银光大盛,将《千丝引魂录》中记载的、以损伤自身魂源为代价的禁忌之术——引魂·乱神,催动到了极致!
目标,直指女王灵魂核心中,那最混乱、最自我否定的痛苦原点!
“呜啊啊啊——!!!”
哀恸女王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悔恨、疯狂与最终自我毁灭冲动的尖啸!在苏映雪不惜代价的“引魂·乱神”强行牵引、引爆下,她灵魂深处那最根本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否定与怨恨,被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彻底压倒了毁灭外物的执念,短暂地操控了她的行动!
一只由最浓郁黑暗与猩红光芒凝聚而成的、足以拍碎山岳的巨臂,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猛地抬起,然后…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拍向了她自己的头颅(意识核心)!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剧烈爆炸!女王将自己打了个趔趄,周身的怨念力场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疯狂荡漾、扭曲,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涣散和空洞!她的灵魂防御,在这一刻,降到了真正的冰点,甚至出现了“自我瓦解”的征兆!
“斩——!!!”
蓄势已久的萧之祁,动了!他将残存的、所有的真气、血气、乃至一部分生命本源,连同那凝聚到极致的、屠灭万物的“寂魂”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镇锋”之中!古朴的剑身,那些玄奥的纹路第一次绽放出清晰可见的暗金色光芒,一股仿佛能斩开混沌、终结纪元般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他一步踏出,脚下暗红色的大地寸寸龟裂。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一道仿佛要撕裂这无边黑暗的暗金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万物终结的决绝,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女王因自击而暴露无遗的、灵魂波动最紊乱、最不设防的“核心”原点!
《寂魂屠天谱》的终极杀伐意志,顺着“镇锋”的剑锋,如同洪流决堤,轰然灌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哀恸女王那庞大的、扭曲的、由无尽黑暗与痛苦面孔构成的身躯,猛地一颤,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光芒,全部停滞。紧接着,无数道细密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裂痕,以剑锋刺入点为中心,瞬间蔓延至她全身!
“不…不可能…解脱…痛…”
一声超越了听觉、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微弱、混乱、夹杂着无尽不甘、怨毒,以及最后一丝奇异释然的叹息,幽幽回荡。
然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消散。
女王庞大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那些暗金色裂痕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黑色与猩红色光点,无声无息地飘散。那笼罩核心区域、令人窒息的悲恸力场,也随之迅速减弱、消弭。
“成…成功了?!” 一名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的校尉,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杨婉也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看向远处那道持剑而立、如同战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苏映雪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被旁边的影叟扶住,她看着女王消散的身躯,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然而,这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
就在女王身躯彻底消散的中央,一点极度凝练、极度幽暗、却又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波动的“核心”,并未随同消散,而是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恐怖吸力,以那“核心”为中心爆发!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尘埃、甚至光线,都开始扭曲着被吸向那一点!而一股让萧之祁、苏映雪这等历经风浪之人也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毁灭性能量,正在那极速收缩的“核心”中疯狂积聚、膨胀!
那不是女王的力量,而是失去了她的意识统合后,构成她存在本质的、海量最精纯、最狂暴、最矛盾的怨念、灵魂碎片、以及七重天层次的恐怖能量,失去了束缚,即将发生最彻底、最无序的湮灭爆炸!
“糟了!” 苏映雪魂力透支,对能量感知却最为敏锐,她勉强抬起头,望向那收缩的黑暗核心,眼中首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惊骇,“她要自爆本源!能量失控了!快退!!所有人,快退!!!”
萧之祁在刺出那绝杀一剑后,本已力竭,全靠“镇锋”拄地方才站稳。此刻,他距离那收缩的黑暗核心最近,不过十余丈!他想拔剑后退,却骇然发现,“镇锋”的剑尖,竟仿佛被那核心爆发出的恐怖吸力短暂黏住!而那股毁灭性能量膨胀的速度,远超他全力后撤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核心中积聚的能量一旦爆发,莫说这核心区域,恐怕整个断龙岭深渊,甚至大半截山岭,都将被彻底抹平!杨婉他们,雷老火老他们,岭上所有将士…所有人都逃不掉!
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那收缩的黑暗核心,如同死亡之眼,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杨婉等人的欢呼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无边的恐惧。他们也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毁灭波动,那是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天地之威!
“萧大哥!苏姐姐!” 杨婉失声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副统领死死拉住。
“殿下!来不及了!” 副统领目眦欲裂。
地火门主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却发现双腿发软。
影叟、清虚子等人也都面如死灰。
难道,拼死斩杀了哀恸女王,最终却要和她,和这断龙岭,同归于尽吗?
萧之祁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小、光芒却越来越幽暗深邃、能量波动越来越恐怖的核心,脑中思绪电转。松手弃剑?不行,“镇锋”绝不能失!强行挣脱?吸力太强,速度不够!用真气远程轰击?力量所剩无几,且可能提前引爆!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被绝望笼罩的瞬间——
“嗡——!”
一直被萧之祁紧握在手中的“镇锋”剑,那古朴的剑身之上,所有玄奥的纹路,骤然间同时亮起了微弱却无比稳定的暗金色光芒!一股苍茫、厚重、仿佛能镇压天地、定住地火水风的古老气息,自剑身中缓缓弥漫开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