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东海泣血，葬星海崩
不周山下，扭曲空间的中心。
劫天自赤晶王座上缓缓站起。及腰的银白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如瀑流泻，发梢处却浸染着星辰寂灭般的暗沉。那双赤瞳深处，仿佛有粘稠的血海在翻涌，又似有亿万破碎的界域在哀嚎。她微微偏头，看向侍立一旁、因激动而微微战栗的贪、嗔、痴三使，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时辰到了。” 她的声音空灵剔透，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这盘棋，沉闷太久了。该让棋子们，动一动了。”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指尖并无恐怖魔气翻涌，反而缓缓凝聚起一团至纯至净、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白金色光晕的能量。这光芒，与数月前曾显化于天际、引诱众生追寻的“十二品莲台”气息，同根同源，纯净无瑕，甚至更加精粹。然而，在这纯净的表象之下，是劫天以无上魔功对“净化”、“守护”本源的极致扭曲与模拟。
“用希望的开锁，开启绝望的门扉，最是讽刺，也最是美味。” 劫天轻笑着，指尖那团纯净光芒倏然消失。
下一刻，无尽遥远的东海深处，人鱼王庭禁地，葬星海。
那道横亘在深海沟壑之上、被无数古老符文和海族禁咒层层包裹的“禁忌之门”，正沉默地矗立在永恒的幽暗中。门扉上，月汐以自身海魂与历代人鱼先王意志加持的“海魂天道封印术”，散发着幽幽的湛蓝光华，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死死禁锢着门后的恐怖。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点微不可察的白金色光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封印核心。它如此纯净，如此柔和，仿佛天生就该与这守护封印融为一体。它轻轻地、如同雪花飘落水面般，触碰在那湛蓝的封印光幕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激烈的对抗。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那凝聚了月汐半条性命、承载着人鱼族最后希望的“海魂天道封印”，在这看似同源同质的“纯净”能量面前，竟如同遭遇了天敌，又像是被更高层次的存在直接否定，从触碰点开始，寸寸消融，无声湮灭。仅仅一个呼吸，那曾抵挡了数千年侵蚀的坚固封印，便彻底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封印消失的刹那，古老的禁忌之门猛地一震。门板上那些繁复、狰狞、充满诅咒意味的符文，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量，光芒尽失，随即布满裂痕。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门扉中央，一道裂缝蔓延开来。
门后，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低沉、混乱、仿佛积压了无数纪元怨毒与疯狂的嘶语、呢喃、咆哮，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从裂缝中汹涌而出，汇聚成混乱而宏大的精神低语，瞬间冲刷过整片葬星海！海水在这低语下变得粘稠、晦暗，无数栖息于此的深海生灵，无论强弱，瞬间精神崩溃，或癫狂自残，或化为无知无觉的躯壳。
“五千年……五千年了……”
“血……新鲜的血肉与灵魂……”
“自由……毁灭……嗬嗬……”
一个更加暴戾、仿佛由千万种绝望与痛苦嘶吼叠加而成的意念，粗暴地压过所有杂音：“滚开！让老子撕了这该死的门！！”
轰——！！！
一只难以形容的巨爪，猛地从扩大的门缝中探出！ 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最纯粹的黑暗、扭曲的阴影、狂暴的空间乱流以及实质化的恶意凝聚而成！巨爪之上，没有皮肤纹理，只有不断翻滚、变幻的暗影和闪烁的毁灭性能量。它死死抠住厚重的门扉边缘，恐怖的巨力爆发！
禁忌之门，这件上古遗留、坚固无比的封印之物，连同周围数百丈坚硬无比的海底玄岩，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这只黑暗巨爪狂暴地向两边撕扯、扯碎！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深海中沉闷地炸开，却传递出毁灭的波动。一道横跨数十里、边缘不断蠕动撕裂、内部幽暗深邃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恐怖空间裂缝，取代了原来的禁忌之门，狰狞地横亘在葬星海深处！
“吼——！！！”
“杀！！！”
“毁灭一切！！！”
仿佛打开了通往九幽地狱的闸口，无穷无尽的、形态各异的“东西”，从那裂缝中蜂拥而出！
它们难以用常理形容。有的如流淌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聚合体，时而化作巨兽，时而散作黑雾，所过之处，光线、声音乃至生灵的生机都被吞噬；有的像是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和断裂肢体强行拼凑而成的噩梦造物，在污浊的海水中翻滚、尖啸；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纯粹的黑暗，黑暗所及，海水凭空消失，岩石化为齑粉；还有的仿佛是由凝固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憎恨、疯狂——直接构成，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寒意。
它们共同的特点是：没有固定形态，没有生命气息，只有纯粹的混乱、虚无与毁灭意志。它们的气息，最弱小的，也堪比人族虚妄后期的大修士！而其中领头的数十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凝神期！而且，它们的数量，成百上千，源源不断，仿佛那裂缝之后，连接着一个专门孕育这种怪物的世界！
“无相魔军……” 坐镇王庭核心、在封印破碎瞬间便遭受重创、口喷鲜血的月汐，感应到那滔天的恐怖气息，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深切的惊骇与绝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封印镇压着什么，那是上古遗留的、与此界法则格格不入的“虚无之恶”！如今，它们倾巢而出！
没有任何犹豫，月汐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剧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浓郁海皇血脉的精血，化作一道湛蓝流光，注入王庭深处一尊古老斑驳的巨螺之中。
“呜——呜——呜——”
低沉、悲壮、仿佛来自远古深海叹息的螺号声，瞬间响彻东海！这是人鱼族最高警报——“末日海螺”！号角声中，带着月汐以生命为引发出的最后警示与命令：强敌破封！无可抵御！速逃！求援！
同时，她身影化作一道蓝色惊鸿，冲向魔军最前方，周身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湛蓝光华，那是燃烧生命与灵魂的禁术光华！“海族的子民们！随我……死战！！” 她的声音，混在“末日海螺”的悲鸣中，响彻海域。
二、 镇国塔惊变，神斧噬主
几乎就在东海封印破碎、末日海螺响起的同时。
大夏京城，皇宫深处，镇国塔。
“轰——！！！”
毫无征兆地，山河鼎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直以来垂落、镇压“黎明碎片”的玄黄之气，此刻如同沸水般翻滚、溃散，竟隐隐有被反向侵蚀、污染的迹象！
那枚被安置在最核心阵法中的“黎明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光芒混杂着开天神斧本身苍茫古老的金色，与劫天印记那妖异扭曲的暗红，两种色彩激烈纠缠、对抗，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混乱、狂暴、欲要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
这股气息是如此庞大、如此暴烈，瞬间冲破了镇国塔的重重禁制，如同狼烟般直冲云霄，撼动了整个京城的灵机，惊动了所有修为在身的修士！
“怎么回事？！”
“镇国塔方向！”
“好恐怖的气息！是魔主提前破封了？！”
三道身影几乎在气息爆发的同一刹那，撕裂空间，出现在镇国塔底层大殿。正是感应到不祥、从不同方向赶来的轩辕明、萧之祁，以及刚刚出月子不久、实力恢复到虚妄初期的苏映雪。她身姿比孕前略显丰腴，眉宇间残留着初为人母的温柔，此刻却被震惊与凝重取代。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神剧震。
只见山河鼎下方，那枚“黎明碎片”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扭曲的暗红波纹。在这波纹的诡异律动牵引下，其余六枚悬浮在塔内各处的开天神斧碎片，以及那截古朴的斧柄，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攫取，发出不甘的嗡鸣，却身不由己地朝着黎明碎片飞射而来！
“不好！它在强行融合！劫天要控制完整神斧！” 萧之祁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他身负部分开天斧本源，感应最为清晰，能感受到黎明碎片中那股冰冷、邪恶的意志，正疯狂地想要吞噬、统合其他碎片！
轩辕明脸色铁青，人皇龙气轰然爆发，化作一条凝实的五爪金龙，咆哮着卷向那几枚被牵引的碎片，试图阻止。苏映雪也立刻出手，冰系法力化为无数道晶莹锁链，缠向斧柄。
然而，他们的阻拦，在那股源自黎明碎片、似乎引动了开天神斧本源深处某种“共鸣”的诡异力量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碎片与碎片、碎片与斧柄，在空中急速靠近，接触的瞬间，并非简单的拼接，而是光芒大放，彼此的物质、灵性、乃至内蕴的法则碎片，都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近乎“时光倒流”或“本源重塑”的方式，强行融合、弥合！
那些曾经需要特殊仪式、庞大能量乃至特定机缘才能连接起来的裂缝，此刻在暗红与金光的交织下，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交融，迅速消失不见！
仅仅数个呼吸，一柄完整的、通体流转着混沌初开般苍茫厚重气息的古朴巨斧，悬浮在了山河鼎上方！它形态古朴，斧刃仿佛能开天辟地，斧身铭刻着难以理解的原始道纹，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轩辕明这位人皇都感到呼吸凝滞，仿佛直面天地初开时的伟力！
这，才是真正的、完整的开天神斧！
然而，这柄人族至强神器甫一成型，便发出一声震彻塔内空间的嗡鸣！这嗡鸣非但没有神圣威严之感，反而充满了暴虐、混乱与毁灭的意志！斧身之上，那些刚刚融合消失的裂缝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瞬间蔓延开来，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斧身，与原本的金色道纹激烈冲突、争夺控制权。
是劫天留下的印记！它在神斧重铸完成、灵性最活跃也最不稳定的瞬间，疯狂侵蚀、试图掌控这柄神器！
“吼——！” 神斧自身那微弱的、新生的、属于“开天辟地、造化有序”的本源灵性，发出了愤怒而不屈的咆哮，道道纯粹的金色光芒从斧身爆发，抵抗着暗红纹路的侵蚀。两股力量在斧身上激烈对抗，使得神斧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
“神斧在抵抗！劫天未能完全控制！还有机会！” 萧之祁眼神一亮，不顾一切地催动自身所负的开天斧本源气息，试图沟通、安抚、引导神斧自身的灵性，助其对抗劫天的侵蚀。
但劫天的算计，岂会只有一层？
就在神斧自身灵性与劫天印记激烈对抗、暂时僵持的刹那，在劫天印记的强行驱使下，完整神斧猛然调转斧刃，对准塔内虚空，携带着开天辟地的无上威能，悍然一劈！
“嘶啦——！！！”
镇国塔内稳固无比的空间，如同最脆弱的锦帛，被轻而易举地撕裂开来！一道幽暗、深邃、边缘不断蠕动、内部光影扭曲变幻、不知延伸向何方的“虚空裂缝”，被强行打开！裂缝之中，并非寻常的空间乱流，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虚无”与“混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归墟气息。
而在那道裂缝的极深处，在那无尽遥远的、仿佛超越时空界限的不可知之地——
一点纯净、温和、至高、神圣的白金色光芒，隐隐约约地亮起！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与虚妄，带着一种抚平一切混乱、净化一切污秽、守护一切美好的无上意境，清晰地映照在轩辕明、萧之祁、苏映雪三人的感知与心湖之中！
“十二品莲台！！！” 三人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那光芒的形态，那气息的特质，与古籍记载、与他们之前感应到的、苦苦追寻的“希望”完全吻合！它真的存在！就在那里！在那道被神斧劈开的虚空裂缝的深处！
希望！真正的、能克制劫天、净化神斧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下一秒，绝望便淹没了这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
只见那柄仍在与劫天印记对抗、震颤不休的开天神斧，在劫天印记的强行驱使下，化为一道金红交织的流光，竟要朝着虚空裂缝深处，那隐约可见的莲台相反的方向——亦即不周山劫天本体所在——飞遁而去！裂缝也开始在神斧力量影响下，缓缓收缩。
劫天的目的昭然若揭：她暂时无法完全控制神斧，便强行驱动它打开通往虚空的裂缝，并非为了莲台，而是要将这柄对她威胁最大、也最有可能成为她破封关键“钥匙”的神器，先一步攫取到不周山！ 裂缝深处显现的莲台，更像是一个残酷的巧合，或者……是劫天恶意的嘲讽？
“阻止它！绝不能让它落入劫天之手！” 轩辕明怒吼，人皇龙气所化的金龙与玉玺虚影齐出，死死缠向神斧。
萧之祁更是目眦欲裂，他与神斧感应最深，能清晰感觉到神斧自身灵性的痛苦挣扎与不甘，也能感觉到劫天印记那冰冷邪恶的拖拽之力。“给我停下！” 他背后裂天斧虚影暴涨，整个人与虚影几乎合一，化为一道开天辟地的斧光，不顾一切地斩向神斧与裂缝之间的连接，试图截断那股拖拽之力。
苏映雪也咬牙，将恢复不多的法力催动到极致，冰寒之力甚至在她眉梢发间凝结出白霜，一道道极致冰封的锁链缠绕向斧柄。
集合当世两大虚妄、一位人皇的全力阻拦，终于让神斧飞向裂缝的速度微微一滞。那裂缝收缩的速度也减缓了。
但，也仅仅是一滞。
完整开天神斧的力量，哪怕只是无意识地散发，也非他们三人能轻易抗衡。更可怕的是，那虚空裂缝深处传来的、属于“虚空”本身的吸扯与混乱法则，正在不断侵蚀、干扰他们的力量。
“裂缝……莲台在裂缝那边！可这裂缝是通往劫天方向的！莲台在另一边！” 苏映雪急声道，她试图感应、锁定莲台的方向，却发现那点白金光明明灭灭，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与这道裂缝的“指向”截然不同，甚至可能隔着无法想象的“距离”。
“虚空无向，无距，亦无路……” 轩辕明脸色苍白，一边竭力维持对神斧的束缚，一边艰难道，“古籍有载，虚空非是寻常空间，乃万界夹缝、概念之域……若无‘坐标’，无‘接引’，强行闯入，必迷失其中，永世沉沦！我们……我们过不去！就算能暂时阻止神斧，我们也拿不到莲台！”
绝望，冰冷的绝望，再次扼住了三人的咽喉。
希望就在“眼前”，却遥不可及，如同镜花水月。而毁灭的阴影（神斧即将被夺），却已迫在眉睫。
三、 抉择，托付，入虚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心神俱震之际，萧之祁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虚空裂缝深处那一点摇曳却坚定的白金光，脑海中如同有闪电划过！
是了！虚空！裂缝！莲台就在虚空之中！而这道裂缝，虽然是神斧被劫天印记驱使劈向不周山方向而打开的，但它毕竟是一条暂时存在的、通往“虚空”这个领域的通道！
虽然这条裂缝的“指向”是通往不周山（劫天方向），莲台在“另一边”，虚空无向，但……既然同在虚空，是否意味着，只要进入这道裂缝，进入虚空，就有可能……有可能找到莲台？ 哪怕希望渺茫如星海捞针，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永恒迷失，也总好过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神斧被夺、最后希望彻底断绝！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他猛地看向苏映雪，两人夫妻多年，早已心意相通。苏映雪瞬间读懂了他眼中那决绝而疯狂的光芒。
“之祁，你……” 苏映雪声音发颤。
“映雪，你带嫣然……” 萧之祁下意识开口，想让她留下，保护好他们的女儿。
“不！” 苏映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眸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那光芒甚至压过了对女儿的万般不舍与牵挂，“那是十二品莲台！是唯一能克制劫天、救回神斧的希望！我身负开天斧传承，对神斧和莲台气息感应比你更敏锐！在虚空中，这可能是找到它的唯一凭依！我必须去！而且……” 她看向轩辕明，决然道，“陛下！我和之祁，需要进入虚空，尝试寻找莲台！这是最后的机会！”
轩辕明浑身一震，看向裂缝深处那点微光，又看向正在与劫天印记对抗、缓缓移向裂缝的神斧，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打算。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决绝的赌博！成功率可能不足万一！但……眼下，还有别的选择吗？坐视神斧被夺，劫天破封再无阻碍，届时同样是末日！
他脸色变幻，最终化为帝王的果决与沉重，重重点头：“朕明白了！这里，朕拼死也会尽量拖延神斧，为你们争取时间！东海告急，魔灾已发，朕亦需立刻统筹应对！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萧之祁和苏映雪，“务必归来！大夏，需要你们！嫣然……更需要父母！”
“嫣然……” 提到女儿，苏映雪瞬间红了眼眶，心如刀绞。她才刚刚满月，那么小，那么软……她猛地别过头，强忍泪水，用最快的语速对萧之祁道：“之祁，你去接嫣然，安置好！我去取几样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刻钟后，裂缝前汇合！”
萧之祁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身影瞬间从镇国塔消失。
下一刻，萧之祁已出现在镇国公府，暖阁之中。柳氏正抱着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小嫣然轻声哼唱，苏镇岳在一旁紧张地踱步，显然也被镇国塔的异动和京城混乱的气息惊动了。
“岳父，岳母！” 萧之祁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东海有变，天大祸事！我与映雪需立刻前往应对！嫣然……托付给您二老，还有陛下和皇后！”
他来不及解释更多，上前一步，深深地看着襁褓中女儿那纯净无暇的眼眸。小嫣然似乎感应到父亲不同寻常的情绪，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萧之祁心中一痛，猛地俯身，在女儿娇嫩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滚烫而短暂的吻，然后将一枚温热的、刻有他全力一击封印的护身玉符，塞进女儿的襁褓。最后，他看向苏镇岳和柳氏，重重抱拳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身影再度消失。
苏镇岳和柳氏抱着外孙女，看着女婿消失的方向，老泪纵横，却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按照萧之祁之前交代过的紧急预案，启动府中最高级别防御，并迅速收拾细软，准备随时在禁军护送下，前往皇宫最核心的避难之处。
几乎是前后脚，苏映雪也返回了自己院落，以最快速度取走了几样或许在虚空中能用到的特殊法器、丹药和典籍拓本，其中就包括那部提及“十二品莲台”的《混沌纪事·灵宝篇》残卷。最后，她来到女儿的小床边（萧之祁已带走孩子），拿起女儿一件小小的、带着奶香味的肚兜，紧紧攥在手中，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无尽的勇气。泪水终于滚落，她狠狠一抹脸，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冰，撕裂空间返回镇国塔。
皇宫，苏沐晴也已被惊动，正急匆匆赶往镇国塔方向，半路便接到轩辕明以秘法传来的简短讯息和托付。她脚步骤停，脸色煞白，望向镇国塔方向，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但随即死死咬住下唇，转身便朝着镇国公府方向疾驰而去。她是皇后，是国母，此刻更是姐姐唯一能托付女儿的至亲！保护嫣然，是她此刻最重要的使命！
镇国塔内，时间仿佛被拉长。
轩辕明倾尽全力，甚至不惜引动人道气运加持，以玉玺和自身修为，勉强拖住了神斧，延缓着裂缝收缩的速度。代价是他面色迅速灰败，嘴角溢出鲜血。
萧之祁和苏映雪的身影几乎同时重新出现在塔内。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不舍，以及深入骨髓的坚定。
“陛下，保重！” 萧之祁对轩辕明重重抱拳。
“皇姐，姐夫……一定……一定要回来！” 苏映雪声音哽咽，对轩辕明行了一礼，又深深看了一眼外面皇宫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被苏沐晴接走的女儿。
没有更多告别，时间不允许。
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周身法力鼓荡到极致，萧之祁的裂天斧意与苏映雪的冰魄神光交融，形成一层坚韧的护体光华。
然后，在轩辕明拼尽最后力量将神斧又拖住一瞬的间隙，在虚空裂缝收缩到仅容数人通过的刹那——
两道决绝的身影，化作一金一蓝两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幽暗深邃、不知前路、危机四伏的虚空裂缝之中！
就在他们没入裂缝的瞬间，那道裂缝也因失去持续的力量支撑，加之劫天印记的远程干扰，猛地剧烈扭曲，然后轰然闭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镇国塔内，只剩下气喘吁吁、面色惨白的轩辕明，以及那柄仍在原地震颤、金红光芒激烈对抗、暂时失去“指引”而悬停当空的完整开天神斧。裂缝消失了，但神斧仍在，劫天的侵蚀仍在继续，东海魔灾的警报已如雪片般飞来……
轩辕明擦去嘴角鲜血，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无尽痛楚与沉重，但随即被帝王的坚毅取代。他转身，面向塔外，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遍皇宫，传向整个动荡的京城，传向这个骤然陷入烽火与绝望的世界：
“传朕旨意——魔劫已至！四海八荒，凡我人族子民，修士武者，勠力同心，共抗天倾！”
几乎同时，不周山下，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劫天，轻轻拍手，赤瞳中闪烁着愉悦而残忍的光芒。
“有趣，真是有趣。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希望，竟敢主动跳进虚空这个真正的‘绝地’……勇气可嘉。只可惜，虚空浩瀚，无始无终，那朵小莲花，连我都难以在虚空中准确定位，就凭你们……”
她微微歪头，看向那柄通过印记依旧能模糊感应到的、仍在挣扎的开天神斧，又“看”向东海方向那正在疯狂肆虐、吞噬生灵的无相魔军，以及仓皇应战的人、妖、海族联军，笑容愈发灿烂。
“那么，在主角们于虚空中绝望挣扎、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出路时，这边的‘盛宴’，也该进入正餐了。让绝望与恐惧的滋味，更浓郁一些吧。”
她赤瞳中的血光，映照着即将席卷天地的战火与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