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灭世兵锋，黑云压城
黑雪不知何时停了，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仿佛随时要塌陷下来。九黎大营方向，死亡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令人窒息的肃杀。
浮空鳐魔那庞大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幽冥大陆，其腹部幽绿色的能量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下方，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那是沉默却致命的尸傀大军，与咆哮着、散发着蛮荒凶戾之气的九黎战兵。天空，骨龙尸傀舒展着狰狞的骨翼，幽绿魂火锁定了城墙；十名黑暗龙骑士静悬于空，如同十尊冰冷的死神雕像，虚妄后期的威压交织成无形的死亡之网。
蚩尤高踞鳐魔之顶的白骨王座，暗金色的瞳孔漠然俯瞰着白沙城，如同在审视一块即将被碾碎的砾石。他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然后，轻轻向下一压。
“吼——！！！”
震天的咆哮与无声的死亡进发同时开始！地面，黑色的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向城墙，猛犸尸傀的脚步声让大地震颤。天空，骨龙喷吐出惨绿色的毒焰龙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黑暗龙骑士集群则化作十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目标直指城墙上的防御节点和高手。
“防御！” 萧之祁的怒吼声响彻城头。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守军，将恐惧化为最后的怒吼，箭矢、滚石、热油、灌注了灵力的床弩巨矢，以及城墙各处符文炮绽放的光芒，汇成一片死亡之网，迎向扑来的敌人。
轩辕恪与凌波仙子对视，同时冲天而起。轩辕恪周身雷光爆闪，化作一道紫色电芒，迎向扑来的数头骨龙，雷尊之名并非虚传，掌中雷印翻飞，轰鸣炸响，将毒炎与骨龙暂时阻挡在外。凌波仙子身若惊鸿，水蓝色光华流转，道道柔韧却凌厉的水箭、冰棱席卷向另一侧的敌人，牵制住部分黑暗龙骑士的注意力。但他们也立刻感到压力巨大，骨龙无畏，龙骑士更是强悍，两人瞬间陷入苦战。
萧之祁与苏映雪没有升空，他们的任务是应对地面最主要的冲击，并寻找破局之机。
“试试那个！” 萧之祁对苏映雪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催动体内力量，萧之祁掌心黎明碎片绽放柔和而坚定的光芒，苏映雪体内的镇净碎片随之共鸣，散发出净化、安宁的气息。两股光芒交融，化作一片清辉，扫向汹涌而来的尸傀前锋。
然而，这一次，清辉笼罩尸傀，它们只是动作微微凝滞了不到一息，眼眶中的魂火摇曳几下，随即，一股无形的、更为深沉阴冷的波动（源自远处高空的屠神灭世幡）扫过，清辉如同冰雪遇沸汤，迅速消融。尸傀们眼中的魂火反而更加炽烈，凶性更盛，毫无阻碍地继续冲锋！
“果然不行了。” 萧之祁脸色一沉。蚩尤对死亡法则的掌控，对这支尸傀大军的统御力，远非灰羽可比，两枚碎片的净化之力，被更高层级的死亡规则轻易抵消。
苏映雪抿紧嘴唇，握紧了手中的人皇斧柄。看来，寻常手段，在真正的兵主面前，已近乎无效。
二、 剑光倔强，魔神一瞥
芸汐在城垛间奋力穿梭，流云剑法施展开来，道道湛蓝剑光如流云舒卷，精准地点杀着攀上城头的尸傀和偶尔跃上的九黎战士。她修为仅是元婴后期，在这种层次的大战中，本应是最易被淹没的尘埃。但她凭借流云剑法的精妙和对战场时机的敏锐捕捉，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甚至与同伴配合，斩杀了数名堪比出窍期的强悍尸傀。
她衣裙染血，手臂、肩头添了数道伤口，灵力飞速消耗，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将生死、悲愤、守护等诸多情绪熔炼后产生的纯粹战意。她的剑，不再仅仅是流云山庄的剑，更带上了属于她林芸汐的、不屈的锋芒。
这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气息，以及那剑光中隐含的、虽不成熟却真实存在的某种不屈“剑意”，如同污浊战场上的一点微弱萤火，竟引起了极高处，那双暗金色瞳孔的刹那注视。
蚩尤的目光落在芸汐身上，如同神只偶然瞥见一只奋力振翅的蜉蝣。在他漫长的、充斥着神魔征战、尸山血海的记忆中，强大的对手见过无数，但如此弱小却又拥有如此坚定、甚至隐约触及某种“反抗”道韵内核的灵魂，倒是罕见。
“蝼蚁的挣扎，有时也能绽放些许有趣的光。” 他漠然地想着，如同观察笼中困兽，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近乎虚无的兴趣。但也仅此而已，这兴趣微弱到不足以让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更不足以让他出手。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处更吸引他的东西所吸引。
三、 洪荒气息，魔神惊怒
城墙上某处防线告急，数名九黎勇士在尸傀掩护下突破了一个缺口，狞笑着扑向守军薄弱处。苏映雪恰好就在附近，见状清叱一声，身形如电掠至，手中人皇斧柄金光乍现，一道凝练的斧芒横斩而出！
“噗噗噗！”
斧芒过处，那几名凶悍的九黎勇士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护体魔气连同躯体被轻易斩开，当场毙命。斧柄上，那股独特的、苍茫古老的洪荒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一丝。
就是这一丝气息！
高踞鳐魔之上的蚩尤，身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那一直如万古寒冰般漠然的暗金色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被深深刺痛、源自远古记忆的暴怒！
“开天斧？！怎么可能！此物…竟还有残存于世？！” 冰冷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响彻在鳐魔背上侍立的几名黑暗龙骑士“脑海”中。那气息，他永世难忘！那是曾斩破混沌，亦曾在他巅峰时期给予他重创的、宿敌的兵器气息！
震惊与暴怒只是一瞬，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占有欲取代。不论为何，这柄早已崩碎、只存在于传说和仇恨记忆中的神器残骸会出现在此，出现在一个弱小的人族女子手中，它都必须属于自己！绝不能留给轩辕的后人！
“去，” 蚩尤抬手，指向苏映雪的方向，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将那女子，连同她手中的斧柄，完好地带到本座面前。若带不回，便毁了那斧柄，擒住人。”
“遵命，兵主！” 距离最近的一名黑暗龙骑士眼中魂火猛然暴涨，恭敬领命。它身下的亡灵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骨翼一振，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携带着虚妄后期的恐怖威压，直扑下方城墙上的苏映雪！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任何攻击，显然是要一击制敌，完成兵主的命令。
“又是我？！” 苏映雪刚斩杀敌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觉一股令人窒息、远超之前所遇任何敌人的恐怖气息将自己牢牢锁定。那气息冰冷、死寂、充满毁灭，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和无奈，从最初的灰羽（云澈），到现在的蚩尤，自己怎么好像成了这些魔头眼中的“香饽饽”？就因为这斧柄？
念头电转间，黑暗龙骑士已至头顶，燃烧着幽绿冥火的龙枪带着洞穿虚空的气势，直刺而下！枪未至，那凌厉的死亡枪意已让苏映雪周身肌肤刺痛，灵力运转都微微凝滞。
逃？躲？硬抗？以她目前的修为和状态，任何常规手段在这虚妄后期的龙骑士面前，似乎都显得徒劳。
“给你！”
生死关头，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想起了之前多次化险为夷的“笨”办法。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人皇斧柄，她没有尝试去格挡或劈砍那迅若雷霆的一枪，而是双手握住斧柄，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朝着扑来的黑暗龙骑士，如同投掷一块板砖般，猛地“扔”了出去！
这举动在外人看来近乎儿戏，甚至有些悲壮的可笑。然而，就在斧柄脱手而出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低沉嗡鸣响起。人皇斧柄之上的古朴纹路骤然亮起，并非苏映雪催动的金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仿佛承载了天地初开时厚重道韵的暗金色光华！一股难以形容的浩大、苍茫、仿佛能定地风水火、开天辟地的气息，自行从斧柄中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并不磅礴，甚至显得有些微弱，但其“质”的层次，高到让空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黑暗龙骑士那足以秒杀寻常虚妄境的一枪，枪尖上凝聚的毁灭魔焰，在触及这暗金色光华的边缘时，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
不仅如此，暗金色光华仿佛有生命般，顺着龙枪、沿着龙骑士与其坐骑亡灵巨龙蔓延而去。所过之处，那燃烧的幽绿魂火、凝实的死亡魔气、坚逾精金的骨骼与铠甲，尽皆化为虚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激烈的能量对撞。那威风凛凛、散发出虚妄后期恐怖波动的黑暗龙骑士，连同它身下庞大的亡灵巨龙，就在这暗金色光华轻柔的“拂过”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画面上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刹那间，以苏映雪为中心的这片城墙区域，出现了短暂的死寂。附近无论是楼兰守军还是九黎战士、尸傀，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一件被“扔”出去的兵器，竟然秒杀了一名虚妄后期的恐怖敌人？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浮空鳐魔之上，蚩尤的瞳孔骤然缩紧，一直漠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震动。不是惊讶于斧柄的威力能湮灭虚妄后期——这在他看来理所当然——而是震惊于这残破的斧柄，竟然还能自主激发出如此纯粹的、属于“开天斧”本源的洪荒之力！这说明，这斧柄的灵性或者说残留的“道”，比他预想的要完整！
震惊之后，是更加炽烈的杀意与占有欲。此物，绝不能留于敌手！
“果然是它！虽已破碎，余威犹在！” 蚩尤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他不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手下，直接对身下的浮空鳐魔下令，“毁灭她！连带那片城墙，给本座抹去！”
四、 鳐魔受阻，白沙崩陷
浮空鳐魔腹部的幽绿色能量漩涡早已积蓄到顶点，得到命令，其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那道直径数十丈、散发着毁灭波动的幽绿光柱，轰然喷射而出，目标直指苏映雪所在的城墙区域！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发，露出漆黑的痕迹，半步凝神的恐怖威能展露无遗，誓要将苏映雪连同斧柄一起彻底蒸发。
然而，就在幽绿光柱即将离开鳐魔腹部的刹那，下方城墙上，那人皇斧柄在湮灭龙骑士后，并未坠落，而是静静悬浮于空，其表面依旧流淌着那层淡淡的暗金色洪荒光华。这股微弱却至高无上的气息，似乎对浮空鳐魔这种由极致死气、煞气、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产生了某种源自本能的、位格上的压制！
幽绿光柱的凝实程度，明显波动了一下，其核心处毁灭能量的凝聚似乎受到了无形的干扰，变得不再那么稳定，散发出的波动也比预计中弱了一筹！
但这削弱后的光柱，威力依旧恐怖绝伦！
“映雪！” “公主小心！”
萧之祁、轩辕恪、凌波仙子三人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摆脱或逼退对手，化作三道流光冲向苏映雪所在方向。萧之祁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黎明之光，如同化身一轮微缩的朝阳，试图驱散毁灭；轩辕恪双手结印，引动九天神雷，化作一片紫色雷海挡在前方；凌波仙子则掀起滔天巨浪，层层水幕凝结成最坚厚的寒冰屏障。苏映雪也在千钧一发之际，拼尽全力召回悬浮的斧柄，勉强斩出一道金色斧芒。
“轰——！！！”
天地失声，日月无光。
幽绿、金、紫、蓝、白数种光芒猛烈对撞，产生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即便被斧柄气息削弱，浮空鳐魔的全力一击也绝非几个虚妄境能轻易抵挡。联合防御在僵持了短短一瞬后便宣告破碎！
“噗！”“噗！”“噗！”“噗！”
四道身影如同被巨锤击中，口中鲜血狂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城墙废墟和建筑之中，烟尘冲天而起。他们所在的整段城墙，连同后方大片的城楼、屋舍，在这无法形容的爆炸中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呈现熔融琉璃状的恐怖巨坑！无数守军在这一击下灰飞烟灭。
白沙城最坚固的核心城墙防线，被强行轰开了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缺口！
“杀进去！！”
九黎大军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黑色的死亡潮水顺着缺口疯狂涌入城内。巷战瞬间在每一个角落爆发，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建筑倒塌声响彻全城。
浮空鳐魔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带着一丝不适的嘶鸣（洪荒气息的影响），腹部的光芒暗淡下去，需要时间重新汇聚能量。高处的蚩尤，在发出攻击命令、心神与鳐魔相连的瞬间，眉头再次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那熟悉的、神魂与这具躯壳之间微弱的滞涩感，在调动如此庞大力量时，又隐约浮现了。
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白沙城，以及那些在尸山血海中绝望挣扎、开始溃退的楼兰守军，并没有立刻下令全军压上追击。
“清理残敌，占据此城。” 他冰冷的声音传遍战场，“儿郎们，尽情享用这血食与灵魂，恢复尔等的力量。至于那些逃走的虫子…明日黎明，本座要看到楼兰王都的城墙，在本座的兵锋下颤抖。”
五、 血路溃退，绝境余烬
白沙城，已成人间地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昔日繁华的街道满是断壁残垣和残缺的尸骸。残余的守军和修士在萧之祁等人拼死组织的断后下，艰难地向着内城预设的撤退通道且战且退。
金驼卫统领金萨身负重伤，依旧怒吼着率领残部断后。轩辕恪与凌波仙子也各自带伤，交替掩护。萧之祁与勉强支撑的苏映雪，在乱军中找到了重伤昏迷、被同门拼死护住的芸汐。她因过度消耗和先前战斗的伤势，早已不支倒地。
撤退的路，是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每一条巷道，每一处废墟，都可能爆发最后的搏杀。当残存的、不足原先三成的守军，终于通过最后几个尚未被完全破坏的紧急传送阵和地下密道，撤到楼兰王都外围最后一道依山而建、由数个险要堡垒和连绵工事组成的防线——第四防线时，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伤痕累累。
第四防线的守军看着这群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同袍，看着他们眼中难以掩饰的恐惧、悲伤和绝望，一股寒意从每个人心底升起。白沙城…陷落了？那个驻扎了楼兰最精锐边军、抵抗了魔灾数月之久的东方壁垒，就这么…破了？
临时搭建的、充满药草和血腥气味的伤兵营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凌波仙子不顾自身损耗，全力催动水疗之术，为昏迷的芸汐稳定伤势。芸汐体内生机微弱，但一股新生的、坚韧的剑意雏形护住了心脉，能否醒来，何时醒来，犹未可知。苏映雪、萧之祁、轩辕恪三人也各自服下丹药，抓紧时间调息，但他们苍白的脸色和紊乱的气息，无不显示着伤势沉重。
萧之祁强撑着，召集了第四防线的主将、残存的将领以及几位供奉，召开紧急军议。摇曳的烛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情况便是如此。” 萧之祁声音沙哑，将蚩尤的真实身份、其恐怖实力、那半步凝神的浮空鳐魔、十名虚妄后期的黑暗龙骑士，以及常规净化手段失效、白沙城如何被一击而破等情况，简略而沉重地叙述了一遍。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蚩尤…竟然真的是那位上古兵主…” 第四防线的主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声音干涩，“这还…如何抵挡？”
“净化碎片失效，城墙亦不能守…” 一位楼兰将军喃喃道，眼中已是一片灰败。
“不，还有希望！” 苏映雪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她抬起手，手中紧握着那看似古朴无华的人皇斧柄。“那蚩尤，认识此物。他称之为‘开天斧’，并且，极为忌惮！”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手中的斧柄上。之前城头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早已通过幸存者之口传开。
苏映雪继续道：“此斧柄散发的洪荒气息，能克制那浮空鳐魔的力量，更能直接湮灭虚妄后期的黑暗龙骑士！这是目前我们发现的，唯一能对蚩尤及其魔军造成实质性威胁，甚至引起他忌惮的东西！”
“可是公主，” 轩辕恪沉声道，“此物似乎…不能随心操控？且似乎对您消耗极大。”
苏映雪点头：“不错。我与萧…镇国公，已机缘巧合集齐了开天神斧的所有部件——斧柄，以及生发、镇净、幻梦、黎明、混沌、命数、两仪七枚碎片。但如何将其真正合一，重现开天神斧之威，我们至今未能完全掌握。当年在不周山，是因缘际会，在绝境中才意外激发，短暂显化过一道神斧虚影，惊退了强敌。之后无论如何尝试，都难以再现。”
她摩挲着斧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今日它自行激发威能，是感应到了蚩尤的气息和那龙骑士的攻击。但想要主动掌控，甚至发挥更大威力，难如登天。而且…” 她看向萧之祁。
萧之祁接口，语气沉重：“而且蚩尤今日未尽全力追击，恐怕并非仁慈。一则那浮空鳐魔受斧柄气息影响，需要恢复；二则…我观他气息虽强，但在调动庞大力量时，似乎略有凝滞，很可能是因为刚刚夺舍那具躯壳，尚未完全磨合适应。这，或许是我们另一个机会，也是他给予我们的、最后的时间窗口。”
帐内众人眼神微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即便有这两点，敌我力量对比依旧悬殊得令人绝望。
“必须立刻将这里的一切，尤其是蚩尤真身复活、其实力、以及对开天斧柄的忌惮等情报，以最紧急的方式，传回中土，呈报人皇陛下！” 苏映雪斩钉截铁，“同时，不惜一切代价，加固第四防线每一处工事，检查所有阵法，集中所有灵石、法宝、丹药！准备迎接明日…蚩尤的最终进攻。这或许，是我们能为楼兰，为人族，争取的最后时间。”
夜色渐深，第四防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悲壮与决绝。士兵们默默地搬运着守城器械，修补着破损的阵基。远处，白沙城方向，火光依旧映红半边天际，那是沦陷的家园在燃烧。所有人都知道，当黎明再次降临，真正的炼狱，或许才刚刚开始。
六、 王座之上，魔神之谋
白沙城废墟中央，原本的城主府已化作一片焦土。此刻，一座由无数白骨和破碎兵器临时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矗立在最高处。蚩尤端坐其上，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幽幽闪烁，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
他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气息正在指尖缠绕，那是他之前从战场上空摄取到的、开天斧柄残留的一丝洪荒之力。这气息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开天斧…盘古…轩辕…” 低沉的自语声响起，带着穿越万古的冰冷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没想到，破碎至此，竟还能留存如此道韵…还在轩辕的后人手中…”
他闭上眼睛，庞大的神念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这具名为“云澈”的躯壳。经脉宽广，根基扎实，魔气运行也算顺畅，但总有一种隔阂感，仿佛精致的瓷器盛放狂野的岩浆，始终无法完美契合。尤其是今日调动浮空鳐魔和感应开天斧气息时，那瞬间的凝滞，让他颇为不悦。
“凡人之躯，终是桎梏。即便以魔气重铸，神魂契合亦需时日…” 蚩尤心中漠然思忖，“一夜…足够了。待本座彻底驯服此身，便是取回开天斧，血洗楼兰，重踏中土之时。”
他抬眼，望向第四防线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与距离。
“洪荒的气息…完整的开天斧，或许能威胁到本座如今的状态。但，残破的斧柄…”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待本座恢复，便是你的主人。至于那个女子…能得斧柄认可，或许还有些用处。”
“传令，” 他冰冷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大军饱食休整。尸傀大军，汲取此地死气怨魂，补足损耗。明日黎明，进军，踏平前方一切阻碍，兵临楼兰王都城下。本座，要亲取开天斧柄。”
夜色下的废墟中，响起无数应诺的嘶吼与贪婪的吞噬之声。白沙城的陷落，仅仅是这场浩劫的开始，而更深的绝望，已随着黎明前的黑暗，悄然笼罩向楼兰最后的心脏。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