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慈宁探玉
晨光熹微,慈宁宫的琉璃瓦上尚凝着薄露。皇后苏沐晴携着姐姐、镇国公夫人苏映雪,步履轻缓地穿过回廊,前来向太后请安。苏映雪今日装扮得格外素雅,一袭藕荷色素面宫装,发髻间只点缀一枚羊脂玉簪,力求低调。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苏沐晴特意为太后寻来的、据说有安神之效的“月华凝神香”。
太后正倚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摩挲着一物,对着透入窗棂的晨光细细赏玩,眼角眉梢尽是喜爱之色。听得宫人通传,她含笑抬头:“皇后和映雪来了?快过来坐。哀家正瞧着这宝贝呢。”
苏映雪行礼问安,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后手中之物。那是一尊高约尺许的墨玉麒麟,玉质黝黑如最深的夜,却莹润透亮,雕工古朴大气,麒麟怒目昂首,姿态威猛。此刻在晨光映照下,麒麟体内果然隐有暗红色的光华流转,如同活物呼吸,更添几分神秘。然而,在苏映雪眼中,那暗红流光却带着一丝不祥的阴郁,麒麟的双目空洞,仿佛能吸人魂魄。她袖中手指微动,一枚来自蜀山的、温润如暖阳的“辨气符”无声滑入掌心,传来一阵清晰的阴寒刺痛感。
是“聚魂骨”无疑! 苏映雪心下一沉。更让她忧心的是,太后今日虽面带笑容,但细看之下,脸色比半月前请安时似乎苍白了一分,眼下有极淡的青色,虽被脂粉巧妙遮掩,却逃不过苏映雪刻意观察的眼睛。那是生机被缓慢侵蚀的迹象,只是被“聚魂骨”散发的虚假“温润安宁”之感掩盖,太后自身或许只觉心神宁静,不易察觉疲惫。
“母后今日气色甚好,可是这‘墨玉麒麟’真有安神之妙用?” 苏沐晴接过宫人呈上的茶,笑着问道,目光也关切地落在太后脸上。
太后闻言,笑容更深,将墨玉麒麟小心地放回榻边的紫檀小几上,仿佛怕摔着一般。“可不是么,” 她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与依赖,“自打得了这祥瑞,放在枕边,哀家夜里睡得安稳多了,连往年这时节常犯的头痛也轻了许多。你们看这玉色,这光华,当真是有灵性的。”
苏映雪趁势上前,将锦盒放在几上,微笑道:“太后娘娘喜欢便好。臣妇与皇后娘娘也寻了些月华凝神香,据说采集月华与安神花草所制,或可助娘娘夜里安眠。”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墨玉麒麟上,斟酌着词句道:“只是……臣妇早年随家父读过些杂书,记得有古语云,‘玉质过沉,性近阴寒’,此玉色泽深邃,光华内敛,固然珍贵,然久置寝宫,或恐……或恐吸纳地气过甚。不若请司天监或大相国寺的高僧,做个祈福法事,或是寻个阳气充盈的吉位供奉,更添祥瑞,也更稳妥些。”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指了指那墨玉麒麟,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护犊之意:“映雪有心了。不过这玉啊,哀家瞧着就欢喜,摸着也温润,哪有什么阴寒?那些书上所言,未必作准。祥瑞天成,自有灵性护佑。哀家看它,比什么高僧法师都安心。” 她说着,又伸手轻轻抚过麒麟的背脊,动作温柔,“这是哀家的心头好,谁要是说它半句不好,或是想打它的主意,” 太后抬眼,目光在苏映雪和苏沐晴脸上掠过,虽仍带着笑意,却有一股深宫浸淫多年的威仪流露,“哀家可不依,定要好好理论一番。”
苏沐晴还想再劝:“母后,姐姐也是一片孝心,谨慎些总是……”
太后轻轻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转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皇后,你的孝心哀家知道。只是这玉,哀家离不得。此事不必再提。”
从慈宁宫出来,姐妹二人心情都有些沉重。行至御花园僻静处,苏映雪停下,低声道:“沐晴,你看到了,太后娘娘对此物执念已深,寻常劝说已无用了。那玉……确实在侵扰娘娘凤体,只是缓慢不易察。我们必须尽快设法取走,又不能惊动太后,更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苏沐晴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姐姐,那该如何是好?强取定然不行,母后定会震怒,宫中人多眼杂,若被有心人利用,构陷姐姐与姐夫对太后不敬,甚至行巫蛊厌胜之事,后果不堪设想。可若不取……母后她……”
“蜀山或有良策。” 苏映雪握了握妹妹的手,将清虚道长信中提到的“调包计”与“生生造化丹”之事低声告知。“眼下,需劳烦妹妹,设法将丹药化入太后饮食,延缓侵蚀。我这边,即刻准备替代之物,并与你姐夫商议,如何布网,揪出那些藏在暗处、觊觎此物的魑魅魍魉。”
苏沐晴郑重点头:“姐姐放心,此事交给我。只是宫中近来似有些不安稳,我隐约听得些碎语,关于慈宁宫……似有流言暗生。姐姐与姐夫在外,也需万分小心。”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山雨欲来,而这风暴眼,似乎正悄然落在那九重宫阙深处,那尊被太后视若珍宝的“墨玉麒麟”之上。
二、 归墟苏醒,三使降临
不周山,妖界禁地,生灵绝迹。
方圆百里,赤地千里,焦黑的土地布满龟裂,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死寂的味道,天空永远笼罩着铅灰色的阴云,不见日月。空间在这里呈现出不稳定的扭曲感,时而可见细微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那是脆弱处的空间褶皱,偶尔有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地煞阴风从裂缝中吹出,呜咽如鬼哭。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亦是封印着“终结”本身的囚笼。
归墟渊隙,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深不见底的伤疤,横亘在赤地中央。庞大而古老的金色封印阵法如同一个倒扣的半透明巨碗,笼罩其上,缓缓流转,散发着坚韧而柔和的光芒。这光芒中,除了阵法本身的力量,还融入了不久前萧之祁与苏映雪加固时注入的、源自开天神斧与伏羲八卦图的正气与愿力,使得封印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显得更加稳固、坚韧。
然而,在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封印之下,在那连光线、声音、乃至“存在”概念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深渊之底,并非永恒的寂静。
四千八百年前,盘古大神以身为祭,方才将肆虐天地的魔神“劫天”重创封印于此。但“劫天”作为“无”之化身,本就是不灭的概念,所谓封印,更多是将其意识与绝大部分力量禁锢、压制、陷入沉眠。漫长岁月中,封印的力量随着时间流逝、天地变迁,以及内部那永恒不灭的“否定”意志的消磨,早已不复巅峰。事实上,在过去的数百年里,劫天的意识曾数次自那近乎永恒的沉睡中,获得极其短暂的、断断续续的苏醒。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她(它)都会试图冲击封印,或向外渗透力量,寻找脱困之机。她曾以“无”之低语,诱惑过途经不周山的强大妖兽,使其疯狂自毁;也曾散逸出极其微弱的毁灭气息,在妖界引发小范围的灾变与恐慌;甚至试图在混沌中凝聚化身,但皆因封印尚存,力量不足,或机缘未至,而一一失败。直到最近,萧之祁与苏映雪联手,以开天神斧的余威,为这古老的封印注入了一股磅礴的新生力量与秩序法则,如同给濒临腐朽的巨锁换上了全新的、更坚固的锁芯,才终于将她那蠢蠢欲动的意识彻底压制下去,重新拖入更深沉的睡眠。
可就在前些时日,那个名叫灰羽、体内藏着蚩尤残魄的蝼蚁,竟敢靠近封印,还试图窃取她散逸的力量。其体内属于蚩尤的、同样充满破坏与征伐的气息,以及其突破时引动的煞气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虽然微弱,却终究在那片因新加固而暂时“平静”的“无”之意识深处,荡开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更关键的是,灰羽的出现,与他身上隐隐指向外界某处(皇宫、聚魂骨)的渴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让她感知到了某种“契机”——那把能汇聚、引导、甚至可能撬动封印的“小钥匙”(聚魂骨,她并不知其名,但能模糊感知其“钥匙”般的特质),以及那两个加固封印、让她无比厌恶的“小虫子”(萧之祁、苏映雪)和他们手中的“讨厌斧头”(开天神斧,
这两样神器,是当年盘古与伏羲用来对抗、最终封印她的核心力量。它们的本质,与她的“无”截然相反,是“有”之极致的创造与秩序。但也正因如此,若能收集、分析、乃至腐蚀这两种力量的气息,或许就能找到这崭新、坚固封印的薄弱之处,甚至……以其为“钥匙”,从内部撬开一条缝隙!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冰冷的星火,在她那沉寂的意识中燃起。但此刻的她,被新加固的封印死死压制,绝大部分力量与意识仍陷在沉睡的泥沼,无法直接做什么。
然而,仅仅是这一点点“想做点什么”的微弱意念,结合灰羽带来的“扰动”,已经足够。
于是,在这绝对的黑暗深渊,那代表“劫天”的意识核心,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极其艰难、极其短暂地,挣出了一丝清醒。
没有形体,只有一道漠然的、纯粹的意志扫过无尽的“无”。然后,这道意志,穿透了封印,穿透了混沌的阻隔,抵达了某个遥远而荒芜的、与现世若即若离的夹缝空间。
那里,沉睡着三个古老的存在。他们是“劫天”在更为久远的年代,于混沌中捕获、扭曲、同化的三个强大生灵,代表着她“无”之本质的三个侧面——贪、嗔、痴。在上古那场浩劫中,他们作为劫天的先锋与爪牙,也曾掀起无边杀孽,最终被重创,随劫天一同被封印概念所影响,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在此地缓慢吸收着混沌中游离的破败与终结气息,恢复着力量。
此刻,劫天那微弱却不容违逆的意志,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们沉眠的灵魂之上。
“醒来……”
“去……那片‘吵闹’的天地……”
“找到……那个有趣的小虫子(灰羽)……‘帮助’他……拿到‘小钥匙’……”
“让那里……更‘热闹’些……更多毁灭……更多终末的气息……”
“注意……收集……斧头……和图画……的力量……波动……”
“吾需要……它们的‘光’……来腐蚀……这该死的‘盒子’……”
断断续续的意念,蕴含着饥饿、不耐烦以及对“变化”和“终结”的纯粹渴望,烙印在三道即将苏醒的意识中。
混沌夹缝中,三股沉寂了数千年的恐怖气息,骤然波动起来!
首先睁开的,是一双闪烁着无穷贪婪光芒的眼睛。一个身形富态、面皮白净、宛如富家翁的中年男子虚影缓缓凝聚,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眼中那仿佛要吞噬一切、占有一切的欲望,却令人不寒而栗。他是贪使。
紧接着,一声无声的、充满愤怒的咆哮震荡着混沌。一个瘦高如竹竿、面色焦黄、双眉倒竖的老者虚影显现,周身缭绕着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点燃灵魂的怒火。他是嗔使。
最后,一片朦胧的、如梦似幻的光晕散开,一个身形窈窕、面容清丽却眼神空洞迷离、仿佛永远沉浸在自身世界的少女虚影浮现。她是痴使。
三使的形体尚不稳定,气息也起伏不定,显然被强行唤醒且跨越混沌消耗巨大,实力暂时跌落至凝神期的边缘,介乎虚妄巅峰与凝神初期之间。但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对劫天意志的绝对服从,以及对即将前往的那片“吵闹”天地(人界)的漠然与……一丝跃跃欲试。
贪使舔了舔嘴唇,仿佛嗅到了无数“美味”的存在。嗔使的怒火在眼中燃烧,渴望着破坏与毁灭。痴使的眼神依旧迷离,却开始无意识地编织着周围混沌的气息,仿佛在预演着什么。
他们没有交流,只是遵循着劫天最后的意志指引,将目光投向了某个方向——那里,是人界,是夏朝京师,也是一切因果与冲突即将汇聚的漩涡中心。
三道虚影微微一闪,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混沌夹缝,向着不周山,向着人界,飘荡而去。他们的任务是“帮助”灰羽,更是制造混乱,并在混乱中,收集那两把能打开囚笼的“钥匙”的气息。
不周山依旧死寂,归墟渊隙下的黑暗重归“平静”。那道因灰羽而现、又被萧苏加固之力弥补的细微裂痕,在封印金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劫天那短暂苏醒投出的“石子”,已然在命运的池塘中,激起了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深不见底的涟漪。
三、 九黎血池,魔君破境
南荒深处,九黎部落祖地,血池翻涌。
粘稠暗红、散发着浓烈铁锈与腥甜气息的池水中,灰羽(蚩尤)赤裸着上身,盘膝而坐。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丝丝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气息,正从他周身毛孔中渗出,又被他体内磅礴的凶煞兵气强行拉扯回去,相互撕咬、融合、炼化。
正是他从归墟渊隙窃取、最后关头强行镇压的那一缕最精纯的毁灭本源!
这力量霸道绝伦,充满最原始的“归无”意志,不断试图瓦解灰羽的肉身、侵蚀他的魂魄、同化他的意志。但灰羽心志之坚,远超常人,更有上古兵主蚩尤的残魄为引,对“毁灭”与“破坏”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欲。他咬紧牙关,以自身意志为熔炉,以蚩尤兵煞为锤,疯狂锻打着这缕毁灭本源,将其暴戾的“无”之特性,强行扭转、融入自身“征伐”、“杀戮”、“破坏”的兵道之中。
“吼——!”
不知过了多久,灰羽猛地睁开双眼,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吼声如雷霆炸响,震得整个血池沸腾,洞穴簌簌落石。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原本暗红色的凶煞兵气,此刻颜色愈发深沉,其中掺杂了无数细密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丝线,气息变得更加凝实、内敛,却也更加恐怖、充满毁灭性的压迫感!
凝神期!
而且,并非初入,其气息之凝练厚重,远超寻常凝神初期,赫然已至凝神初期顶峰!对毁灭与兵煞法则的领悟,更是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举手投足间,仿佛都能引动天地间的杀伐与破败之气。
他缓缓起身,踏出血池。池水自动分开,无法沾染他身躯分毫。原本精悍的躯体,此刻肌肉线条更加流畅完美,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光华流转,又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双眸开阖间,神光内蕴,深处却仿佛有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
“恭喜神君!贺喜神君!神功大成,天下无敌!” 一直守候在血池外的大祭司激动地匍匐在地,骷髅身躯都在颤抖。周围的九黎勇士也纷纷跪倒,狂热高呼,声震洞窟。
灰羽(蚩尤)微微抬手,喧闹立止。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度。凝神期,在此界,已是传说。当年蚩尤全盛时期,也不过此境巅峰。如今,他虽初入此境,但结合毁灭本源与蚩尤传承,战力绝非寻常凝神可比。
“聚魂骨,在何处?” 他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山洞中回荡。
大祭司连忙禀报:“回神君,已确知,就在夏朝皇宫,当朝太后寝宫之中,被其视为祥瑞,日夜把玩。”
“皇宫?太后?” 灰羽眼中厉色一闪,随即化为冰冷的嘲讽,“轩辕小儿的后宫,也配沾染兵主圣物?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踱步走出洞穴,来到祭坛高处,俯瞰着下方黑压压跪伏的九黎部众,以及更远方莽荒的山林。
“强攻皇宫,夺取人皇之母心爱之物,固然痛快,却愚不可及。” 灰羽(蚩尤)缓缓道,声音传遍四方,“我们要让那老妇人,自己‘请’圣物出来。”
他看向大祭司,下令道:“传令潜伏京城的所有人手,还有那些投靠过来的人族‘朋友’。让他们在皇宫内外,尤其是慈宁宫附近,做三件事。”
“其一,散布流言。就说慈宁宫因得了来历不明的‘古玉’,引动了地底阴气,或有前朝怨灵、不洁之物盘踞,致使宫人不安,太后凤体违和。流言要巧妙,似是而非,始于市井,渐入宫闱。”
“其二,制造‘异象’。用些小手段,让慈宁宫的器物在夜间无故移动,让守夜的宫人听到莫名啼哭或私语,让附近的草木无故枯萎一二。记住,要‘真’,也要‘巧’,不可留下人为痕迹,要像真的是阴物作祟。”
“其三,” 灰羽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让太后‘病’。用我们收集的‘梦魇花粉’(一种妖界奇花,少量可致人多梦心悸,精神萎靡),或是那些邪修提供的‘失魂散’,下在太后的饮食或熏香中。剂量要轻,要让她慢慢‘病’,症状要像是邪祟侵体,太医束手无策。”
大祭司眼中幽火跳跃:“神君妙计!待流言四起,‘异象’频发,太后‘久病不愈’,宫中必然恐慌。届时,我们再让安排好的‘高人’出现……”
“不错。” 灰羽接过话头,“让那‘高人’,最好是懂些旁门左道、有些真本事的,通过收买的官员或内侍推荐入宫,‘恰好’能解决慈宁宫的‘问题’。他的任务,是确认聚魂骨,并伺机在玉石上留下追踪印记。若有可能,便以‘法事需宝物暂离寝宫镇压’、‘需至特定灵地温养驱邪’等借口,将圣物带出皇宫。若此计不成……” 他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繁华的京城,“那就设法,诱那老妇人携宝出宫祈福、进香!在宫外,便是我们的天下!”
“谨遵神君法旨!” 大祭司与一众长老、头领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嗜血的光芒。
“孔雀王那边,联络得如何?” 灰羽又问。
“回神君,孔雀王已应允,会提供更多‘梦魇花粉’及扰乱心智的‘惑心虫’,并已暗中指使狡狼部、鬼面猿族在边境制造摩擦,吸引螣蛇族与人族边军的注意力,为我等在京城行事创造便利。”
“很好。” 灰羽点头,对这个野心勃勃的盟友暂时还算满意,“告诉他,待圣物归位,兵主荣光重现之日,妖界东南,必有孔雀一席之地。”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九黎部落这部沉寂已久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运转起来,目标直指大夏王朝的心脏——京城。
而无论是灰羽,还是大祭司,亦或是远在妖界遥控的孔雀王,都未曾察觉,在九黎部落外围的阴影中,在那缭绕的瘴气与弥漫的蛮荒气息里,三道无形无质、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虚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贪使舔了舔嘴唇,望着灰羽,眼中闪过对那凝神期磅礴气血与毁灭气息的“贪婪”。
嗔使的虚影微微波动,似乎对九黎部落中弥漫的好战、愤怒与杀戮欲望颇为“享受”。
痴使空洞的眼神扫过整个部落,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感知的迷离光晕悄然扩散,将三使存在的一切痕迹,与周围的环境、气息完美地“编织”在一起,无人能够察觉。
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又如同命运的旁观者与推手,等待着“帮助”灰羽,以及……收集那两把“钥匙”气息的时刻到来。
四、 京城暗涌,萧苏布网
镇国公府,密室。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坐,面色凝重。桌上摊开着京城舆图,以及慈宁宫的大致布局草图(由皇后苏沐晴凭印象画出)。
“蜀山信使已秘密入京,带来了暖阳玉芯和‘生生造化丹’。” 苏映雪低声道,“清虚师叔祖亲自施法,在那玉芯上布下了‘幻形养蕴阵’,一旦启动,可在十二个时辰内,使其外形、手感、乃至微弱的灵气波动,与那‘聚魂骨’一般无二。十二个时辰后,阵法消散,玉石会恢复原状,但届时我们应已将其带离,无妨了。丹药也已交给沐晴,她会见机行事。”
萧之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调包不易。慈宁宫守卫森严,太后几乎玉不离身。沐晴虽可近身,但要在太后眼皮底下,以假换真,难如登天。除非……”
“除非,制造一个太后不得不暂时离开墨玉麒麟,或者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开的时机。” 苏映雪接口道,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而且,这个时机,最好能与那些暗处敌人的行动结合起来。”
“不错。” 萧之祁点头,“林焕那边已有回报,近日京城多了些生面孔,有游方僧人、道士,也有行踪诡秘的商贾。慈宁宫附近,也有宫人私下议论,说夜间听到怪声,看到白影。流言已起。”
“他们动手了。” 苏映雪肯定道,“先造舆论,再制造‘灵异’,下一步,恐怕就是让太后‘生病’,然后引入他们的‘高人’。”
“所以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萧之祁手指在舆图上一点,“让沐晴密切关注太后身体状况,一旦有恙,立刻通知我们。同时,我们要抢先一步,找出他们准备引入宫的‘高人’,控制,或者……替换掉他。”
“替换?” 苏映雪眸光一亮。
“嗯。蜀山信使中,有一位清虚师叔的记名弟子,俗家姓吴,精通道藏杂学,尤擅幻形、机变与医药,更通晓一些民间法术门道,扮作游方道士或神医,足以乱真。” 萧之祁道,“我们抢先找到那个被九黎或邪修推出来的‘高人’,若能控制便控制,若不能,便让吴师弟取而代之。届时,由我们的人入宫‘驱邪’,便可里应外合,创造调包时机,甚至可能套出更多幕后情报。”
苏映雪沉吟:“此计甚好,但需万分小心,不能有丝毫纰漏。那些邪修与九黎探子阴狠狡诈,背后或许还有妖界势力,那位‘高人’恐非易与之辈。”
“我已让林焕加派人手,乔装改扮,混入市井,重点监控那些新近出现的僧道、医卜,尤其是试图与宫中内侍或某些官员接触的。左相那边,我也通过清漪递了话,他会留意朝中是否有官员异常举荐方外之人入宫。” 萧之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他们想在京城这潭水里搅动风云,那我们就把水搅得更浑,看看最后,是谁网住了谁。”
“还有一事,” 苏映雪想起妹妹的话,道,“沐晴说,宫中近来似有暗流,除了慈宁宫的流言,似乎还有别的眼睛在盯着那里。我们需提防,是否还有其他势力觊觎此物。”
萧之祁神色更凝:“孔雀王,或是其他妖族……甚至,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多事之秋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论如何,聚魂骨必须取回,太后风体必须无恙。这场暗战,就在这京城之中,在这宫阙之内,见个分晓吧。”
夜色渐深,京城万家灯火,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暗流愈发汹涌。慈宁宫中,太后抚摸着冰凉的墨玉麒麟,觉得心中安宁,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心悸,她只当是夜里风凉。九黎的探子在阴暗的街角低声密谋;邪修在隐秘的据点调配着药物;孔雀王的使者穿越边境的密林;而不周山的方向,三道无形的阴影,已悄然降临这片土地,冷漠地注视着一切,等待着“帮助”与“收集”的时刻。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