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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105章 不周魔影 王庭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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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不周山前 天妖祭起

不周山,其名“不周”,本就寓意着缺损、不完整。在世间流传的上古传说中,此山乃天地支柱之一,后因故倾颓,方有今日之貌。然而,只有真正抵达其脚下,才能感受到那股跨越了漫长时光,依旧汹涌澎湃的苍凉、死寂,以及深藏于死寂之下、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大恐怖。

这里已非北疆常见的冰雪世界。放眼望去,是连绵无尽、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漆黑色的山脉。山体狰狞,怪石嶙峋,不见丝毫冰雪覆盖,只有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侵蚀、风化的痕迹。山脉的核心区域,被浓稠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魔气笼罩,那魔气翻滚涌动,仿佛拥有生命,时而凝聚成扭曲的鬼面,时而扩散出吞噬光线的黑暗。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最顽强的、能在绝地冰原生存的苔藓地衣,在这里也了无踪迹。空气粘稠而沉重,弥漫着硫磺、腐朽与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万物终结的虚无气息。寻常生灵,哪怕只是靠近这片区域,便会感到气血凝滞,神魂悸动,修为稍弱者,顷刻间便有疯魔陨落之危。

这片被万灵遗弃的绝地边缘,此刻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影先生凌空而立,黑袍在死寂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他望着眼前翻滚的魔气,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敬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以及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即将挣脱枷锁的渴望。在他身后,是肃然而立、气息或邪异、或诡谲、或凶悍的三大魔头——骨佛上人、万蛊真人、血婴老祖,以及如同影子般侍立一侧的影舞。更远处,数百名夜魂宫精锐结阵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浓烈的煞气弥漫。而在他们与魔气边缘之间,是一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巨大洼地,三千名被俘的妖族,无论老幼,无论之前是反抗军还是投降的狼族叛军,此刻都被特殊炼制的黑色锁链贯穿肩胛骨,如同待宰的牲口,密密麻麻地束缚在洼地中,绝望的呜咽、虚弱的哭泣、疯狂的咒骂,汇聚成一片令人心头发堵的悲鸣之海。

“布阵。” 影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夜魂宫修士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驱使着被魔气浸染、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阵旗、阵盘,精准地插入洼地周围的特定方位。骨佛上人盘坐于北方阵眼,周身惨白骨骼浮现,口中诵念着晦涩的经文,道道惨白佛光(实为邪光)融入地下。万蛊真人位于东方,袖袍鼓荡,无数肉眼难见的微小蛊虫如烟如雾,渗入土壤与俘虏体内,开始无声地汲取、调和着血气与灵魂波动。血婴老祖坐镇南方,他怀中抱着那血色襁褓,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诡异童音,洼地中弥漫的血气仿佛受到牵引,开始缓缓朝着阵心汇聚。

影舞没有固定位置,她如同最敏锐的猎犬,身影在洼地外围的阴影中时隐时现,幽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或生命气息,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阵法的核心,是悬浮在洼地正上方、被数道黑色锁链虚影托起的数块“冰髓之心”碎片。最大的那块有拳头大小,其余几块略小,它们静静旋转,散发出纯净到极致的冰蓝色光辉,与下方弥漫的血气、怨气,以及从黑色大地深处渗出的丝丝缕缕漆黑魔气,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极寒与炽血,纯净与污秽,封印之力与破封之魔,在这“天妖祭”大阵的框架下,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目标直指地底深处那亘古的封印。

随着阵法符文逐一亮起,三千俘虏的哀嚎声骤然变得尖锐,又迅速低弱下去。他们的生命精气、灵魂本源,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化作丝丝缕缕或鲜红、或灰白的能量流,汇入阵法的纹路之中。整个洼地上空,开始弥漫起一层氤氲的、令人作呕的血色雾气,雾气中隐隐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闪过。

影先生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穿透血色雾气,投向那片翻滚的魔气深处,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幽影,没入其中。

凭借怀中“欺天神魂玉”传来的微弱感应,以及对这不周山封印外围数千年的研究窥探,影先生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巧妙地避开(或暂时压制)那些残留的、足以绞杀虚妄境的空间褶皱与上古禁制,向着核心区域不断深入。

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破碎的法则碎片、扭曲的时间流速、以及无处不在、试图侵蚀心智的魔念低语,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疯魔。但影先生心如铁石,神魂在“欺天神魂玉”的长期浸染与对抗下,早已坚凝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他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这是一片更加死寂、更加破碎的山谷。天空中悬挂着无数粗大如山岳、却呈现半透明虚幻状态的锁链,这些锁链一端深深扎入虚无,另一端则贯穿了山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甚至空间本身。地面是暗沉的、仿佛被血液浸透又干涸了亿万年的颜色,刻满了密密麻麻、如今已光芒黯淡近乎磨灭的古老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偶尔会微弱地闪烁一下,引得那些虚幻锁链一阵轻颤,发出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哗啦声响。

这里,便是封印“劫天”的核心区域外围。仅仅是站在这里,那从锁链与符文之下渗透出的、一丝丝精纯到极致的、蕴含着“吞噬”、“虚无”、“终结”意味的魔威,就足以让影先生这等虚妄中期强者,感到神魂刺痛,灵力运转晦涩。

就在这时,他前方的空间微微荡漾,一个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白发如雪,披散至脚踝,赤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玉足,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她穿着一身不知何种材质、仿佛将最深邃的黑暗与最纯净的光芒揉碎后织就的奇异裙裳,容颜精致得无可挑剔,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纯澈如同初生婴儿,却又在最深处,倒映着宇宙星辰寂灭、万物归墟的冰冷景象。

此刻,这白发少女正捧着一颗不断扭曲变化、时而像是跳动的心脏、时而又像是由无数哀嚎灵魂压缩成的光团,小口小口地啃食着,表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天真满足。但当她抬起眼帘,看向影先生时,那抹天真瞬间褪去,只剩下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饶有兴味?

“小影子,这次带来的‘零食’,味道闻起来不错哦。” 劫天的幻影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让影先生的神魂一阵剧烈刺痛,那是“欺天神魂玉”在示警,在共鸣,在恐惧。

影先生强压下神魂深处传来的悸动与玉符隐隐的控制之力,面容冷漠如冰:“劫天,不必再虚张声势。‘欺天神魂玉’的控制,今日便是终结之时。”

“哦?” 劫天幻影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慢条斯理地吞下最后一口“光团”,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那动作天真,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小影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飞了?” 她轻盈地飘近,几乎要贴到影先生面前,那双纯真又空洞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你知道为什么,这五千年来,只有你走到这一步,敢对吾说‘背叛’吗?”

影先生瞳孔微缩,身形不动,体内灵力却已悄然运转到极致。

“因为呀,” 劫天的幻影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眼底却冰冷一片,“以前的玩具,要么太蠢,要么太弱,连走到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你不错,能忍着‘神魂玉’的折磨,修到虚妄中期,还找到了‘冰原之心’这种有点意思的小东西……”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外界正在布设的“天妖祭”大阵,“想用这极致的‘冰’,冻住吾与‘玉’的联系,再借这封印本身的力量,反向加固,彻底隔断?想法……不算太笨。”

她说着,又飘远了一些,赤足虚点在一道虚幻的锁链上,那锁链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是呢,小影子,你有没有想过……” 她回头,笑容变得诡异,“这封印,锁着吾,可它也保护着外面的世界呀。你把它加固,堵死那些‘缝隙’,是让吾出不去了,可也把吾……关在一个更结实的‘餐盘’里了。你说,一个饿了五千年的食客,对着一个焊死的、但里面食物所剩无几的餐盘,是会乖乖饿死,还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呢喃,却让影先生遍体生寒:“……想办法,把餐盘一起吃掉呢?”

影先生脸色终于微变,但随即化作更深的冰冷与决绝:“巧言令色!待阵法一成,你与此界最后一点联系也将被冻结,届时,你便在这永恒的囚笼中,慢慢腐朽吧!”

“嘻嘻……” 劫天的幻影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身影开始变淡,“好啊,那你快去加固吧。吾很期待呢……看看是你的‘冰锥’先冻穿餐盘,还是吾的‘胃口’,先消化掉你这根不太听话的‘筷子’。哦,对了……”

她的身影几乎完全消散,最后一丝声音缥缈传来,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影先生识海:“……外面好像混进来两只带着‘开天’味道的小虫子,嘻嘻,真是……久违的熟悉感啊……”

幻影彻底消散,山谷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锁链无风自动的轻响。影先生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劫天最后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心底。开天味道的小虫子?是巧合,还是……

他不再停留,身影化作流光,急速向外掠去。无论如何,阵法必须完成!这是他摆脱控制的唯一机会!至于虫子……碾死便是!

二、 绝境窥秘 神斧悲鸣

就在影先生深入封印核心,与劫天幻影对峙之时,不周山外围,两道艰难跋涉的身影,终于抵达了这片死亡绝域的边缘。

萧之祁与苏映雪的模样狼狈不堪。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追踪,穿越冰原上最危险的地带,与恶劣环境、凶残妖兽搏斗,加上之前地牢大战的伤势未愈,两人已是强弩之末。衣衫褴褛,脸色苍白,身上布满细小的伤口和冻痕。但他们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就是这里了……” 萧之祁望着前方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魔气之墙,感受着怀中狼王精血玉瓶传来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剧烈震颤与灼热感,低声道。不仅是玉瓶,他丹田之内,那五枚沉寂的开天神斧碎片(生发、幻梦、黎明、混沌、两仪),早已自行苏醒,散发出一波强过一波的渴望、悲怆与愤怒的共鸣。

苏映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下了背后以布条缠绕的开天斧柄。此刻,无需灵力催动,那古朴沧桑、布满裂痕的斧柄,正在自主地、剧烈地震颤着,发出低沉如泣的嗡鸣,仿佛在哀悼,在怒吼,在召唤!缠绕的布条寸寸断裂,露出了其下暗沉木质上,那些仿佛天然形成、又似远古战痕的纹路。

“嗡——!!!”

就在两人靠近魔气边缘,试图寻找进入路径的刹那,异变陡生!

萧之祁丹田内的五枚碎片,再也不受控制,猛地透体而出,悬浮在他身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生发之力的翠绿、幻梦之力的迷离、黎明之光的破晓、混沌之气的灰蒙、两仪之道的黑白……五色光华交相辉映,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

与此同时,苏映雪手中的开天斧柄嗡鸣声大作,一股苍茫、浩瀚、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古老气息轰然爆发!斧柄之上,两道微弱却坚韧的光芒自主亮起,与她体内丹田中两枚碎片(镇净、命数)的光芒遥相呼应!七枚碎片,一件斧柄,跨越了漫长岁月与空间,在这不周山下,魔主封印之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完整的共鸣!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伴随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强烈的情感,狠狠撞入了萧之祁与苏映雪的识海!

他们“看”到了——

混沌未分,鸿蒙一片,一尊顶天立地、肌肉虬结、面容模糊却威压寰宇的巨人(盘古!),手持一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巨斧,发出震动混沌的怒吼,与一团无法形容、不断变幻形态、仿佛是一切“终结”与“虚无”本身化身的恐怖存在(劫天!)惨烈搏杀!斧光过处,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星辰诞生又幻灭;那恐怖存在所过之处,万物归墟,时空湮灭,连混沌本身都在被吞噬!

巨人的怒吼,神斧的悲鸣,恐怖存在的尖啸……画面破碎,又重组。

巨人最终怒吼着,身躯崩解,化作山河日月,而那柄巨斧也在最后一次劈砍中,轰然碎裂,碎片四散飞射!那恐怖存在也被重创,发出不甘的尖啸,被巨人最后的力量与神斧破碎的余威,强行打入一片刚刚形成的、稳固的“大地”核心,无数大道锁链、法则符文交织落下,将其层层封印!而这片“大地”的核心,正是——不周山!

画面再转。

侥幸残存的人族与妖族大能们,拖着残破的身躯,汇聚于不周山周围。他们神色悲怆而决绝,各自喷出本命精血,燃烧神魂,将残存的盘古意志、天地初开的第一缕法则,以及神斧碎片中蕴含的部分威能,共同铸入了那封印之中,使其稳固。然而,那恐怖存在的侵蚀从未停止,封印在漫长岁月中缓慢松动、被魔气浸染……

最终,所有画面敛去,只剩下一段清晰无比的意念,烙印在二人灵魂深处:

魔主劫天,混沌虚无中诞生的“终焉吞噬者”,第一次天地浩劫的发起者,以万物为食,万道为飨。盘古大神为阻其灭世,以身殉道,开天神斧亦崩碎于此役。后世万族大能联手,借盘古遗泽与神斧余威,于此不周山下,设下旷世封印,将其镇压。然劫天不死不灭,其力侵蚀万古。开天神斧碎片与斧柄,承载盘古意志与封印之钥,于此地感应最剧,负有监察、制衡、必要时……补全或重启封印之责!

“呃啊——!”

信息洪流的冲击太过猛烈,萧之祁和苏映雪同时抱头,发出痛苦的低吼,七窍之中甚至有血丝渗出。但紧接着,一股更加磅礴、精纯、古老的力量,从那共鸣的七枚碎片与斧柄之中,反哺而来!

这不是他们自身修炼的灵力,而是沉淀在神斧碎片中,属于远古盘古开天辟地、又在此地血战魔主、最终以身化道的那一丝丝本源气息!是“生发”蕴含的无限生机,是“幻梦”交织的虚实真意,是“黎明”带来的破晓希望,是“混沌”包容的万物之始,是“两仪”轮转的平衡大道,是“镇净”抚平混乱的安宁之力,是“命数”牵连的因果丝线,更是斧柄所承载的、那股开天辟地、一往无前的意志!

“轰隆隆——!”

两人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火山,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之前因为重伤、透支、逃亡而萎靡的状态被一扫而空!体内干涸的经脉被汹涌澎湃的力量瞬间填满、拓宽,甚至传来细微的碎裂与重生之声!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玉石光泽的皮肤!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轻响,变得更加致密坚韧!神魂在远古意志的冲刷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练、清明、开阔!

两人半步虚妄的实力和身体创伤完全恢复,

不仅如此,他们对自身道法、对开天神斧碎片力量的理解与掌控,也在那信息洪流中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升华。以往许多晦涩难明之处,此刻豁然开朗。他们“看到”了碎片之间更精妙的联系,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如何将不同碎片的力量初步结合的边缘。

共鸣足足持续了十数息,才缓缓平息。七枚碎片光芒内敛,重新没入萧之祁体内,但彼此之间的联系感却前所未有的清晰紧密。斧柄也不再剧烈震颤,安静地躺在苏映雪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与她血脉相连。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明悟,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责任。

原来如此!魔主劫天!第一次天地浩劫!盘古殉道!神斧崩碎!万族封印!

影先生所谓的“加固封印”,在这等关乎世界存亡的恐怖存在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危险!他那“天妖祭”阵法,以邪祭生灵之力强行灌注封印裂隙,看似能短暂隔绝劫天对“欺天神魂玉”的控制,但更大的可能,是破坏这历经万古、本就岌岌可危的封印的微妙平衡!甚至可能被劫天利用,作为其加速侵蚀、破封而出的“撬棍”!

“必须阻止他!” 萧之祁的声音带着嘶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此刻,阻止影先生,已不仅仅是为了北疆,为了报仇,更是为了不让那传说中的灭世魔劫,有丝毫重临人间的可能!

苏映雪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开天斧柄。斧柄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

两人强行压下修为暴涨带来的些许虚浮感,以及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将目光投向魔气深处,那传来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与冲天血光的方向。

“天妖祭”大阵,已近完成!

三、 冰葬陵决议 螣蛇倾力

冰葬陵深处,气氛凝重而压抑。白浅月的归来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绝望与更重的责任。

“不周山……劫天……天妖祭……” 孔雀族三长老听着白浅月的叙述,尤其是听到“第一次天地浩劫”、“盘古殉道”、“万族联手方勉强封印”这些从玉简中得知、源自开天神斧碎片的远古秘辛时,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恐的神色。作为孔雀族最年长的长老之一,他曾在某些最古老的、语焉不详的族史残卷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关于一场几乎让世界回归混沌的恐怖灾难,以及一个被万族共同封印、连名讳都成为禁忌的“不可言说之物”。

“影阎……他怎敢!他这是在掘开埋葬众生的坟墓!”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无边的愤怒与后怕。

“噗——!” 躺在冰台上的烈锋,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竟强行挣扎着,用那柄断裂的战刀支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胸口被骨佛洞穿的伤口虽然被秘药封住,但依旧有黑气缭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长老……萧兄、苏姑娘……已身陷绝地,为我们争取时间……” 烈锋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溢出鲜血,但他不管不顾,死死盯着三长老和刚刚抵达、面色阴晴不定的螣蛇族长老阴九玄,“影阎主力已去,王庭空虚,唯余烈野那叛徒与一群乌合之众!此乃天赐良机!父王血仇,王庭沦陷之耻,狼族凋零之痛……皆系于此獠!”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烈锋无能,重伤至此,但身为狼王长子,此仇不报,无颜苟活,无颜去见列祖列宗!请长老助我,夺回王庭,诛杀烈野,重整我狼族旗号!唯有夺回根基,救出被俘族人,获得补给,我等才有一线可能,积聚力量,寻机支援不周山,阻止那灭世灾劫!”

“烈锋大哥!” 风灵哭着想要扶起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孔雀族三长老看着跪地的烈锋,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火焰,又看向周围残存的、人人带伤却同样被仇恨和不甘点燃的联军战士,最后目光落在螣蛇族长老阴九玄身上。

阴九玄面色极其凝重。他奉族长之命前来探查、有限支援,本不欲让螣蛇族过早卷入与夜魂宫的全面冲突。但白浅月带来的消息,尤其是关于不周山和“劫天”的信息,彻底打破了他的底线。螣蛇族传承古老,对那段尘封历史的恐怖,比孔雀族了解得更深!那不只是一个传说,那是刻在血脉深处、代代相传的末日记忆!

“阴长老,” 三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影阎此举,已非北疆一域之争。若真让他在不周山胡作非为,惊扰了那尊……魔主,哪怕只是让封印松动一丝,引来魔气泄露,北疆首当其冲,必将沦为死地!届时,唇亡齿寒,幽冥渊又能独善其身几时?”

阴九玄沉默片刻,那双竖瞳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一片冰寒的决断。他猛地抬头,对身后一名螣蛇族精锐道:“立刻以‘幽冥血引’秘法,传讯族长与老祖!禀明一切:影阎携‘冰原之心’于不周山行‘天妖祭’,恐危及‘太古之封’,关乎我族存续,乃至天下苍生!请族长决断,我阴九玄斗胆,请老祖……出关!”

那精锐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阴九玄。“幽冥血引”是螣蛇族最紧急的传讯方式,损耗精血,非灭族之祸不用!而请老祖出关……那位虚妄境的老祖,已闭关超过两百年了!

“快去!” 阴九玄厉喝。精锐不敢再犹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急速结印,那精血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瞬息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阴九玄才转向三长老和烈锋,肃然道:“此事已非一族之事。在老祖与族长决断之前,我阴九玄,及此次随行所有螣蛇儿郎,愿听调遣,全力相助!”

他没有说“有限支援”,而是“全力相助”。这意味着,他将自己和带来的这十几名螣蛇族精锐的性命,也押了上去。

三长老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沉声道:“既如此,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行动,分头行事!”

众人目光聚焦。

“第一路,王庭!” 三长老声音铿锵,“由烈锋王子统领,为复仇正名之旗!孔宣、风灵,你二人辅佐。老夫伤势虽重,亦可压阵。阴长老,烦请你与麾下精锐,担任尖刀,直插烈野中军!白姑娘,烦请你以幻术惑敌,扰乱敌阵,并设法联络王庭内可能尚存的忠义之士,里应外合!目标:诛杀烈野,夺回王庭,解救被俘族人,获取物资,重整旗鼓!”

烈锋重重磕头,不顾口中溢出的鲜血:“烈锋,万死不辞!”

“第二路,不周山!” 三长老看向阴九玄,语气更加凝重,“阴长老,不周山之事,危如累卵,恐瞬息万变。萧小友与苏姑娘已先行前往,恐独木难支。我等攻伐王庭需时,远水难救近火。你修为最高,速度最快,且贵族传承久远,或有应对魔气之法。老夫恳请你,携带重宝,即刻出发,前往不周山!不求你能正面击溃影阎,只求能设法与萧苏二人汇合,传递消息,见机行事,务必拖延其阵法完成,等待贵族老祖或我等后续支援!”

阴九玄闻言,毫不迟疑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幽黑、非金非木、长约尺许、尖端锋锐无比的梭形宝物。此梭一出,周围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隐隐有镇魂安神之效。“此乃我族传承古宝——‘幽冥镇魂梭’,对魔气、魂体有特殊克制之效。我携此梭先行,必尽全力!”

他又点了两名最擅长隐匿与速度的螣蛇族斥候:“你二人随我同去,负责外围接应与情报传递。”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三长老一挥手。

冰窟之中,压抑已久的战意与悲愤,如同火山般喷发。烈锋在风灵和孔宣的搀扶下,服下数枚虎狼之药,强行提起最后的精神与力量,眼中只剩下复仇的火焰。孔雀族、青丘族的残存战士,与螣蛇族精锐汇合,虽然人人带伤,但士气却前所未有地高涨。白浅月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她知道自己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而阴九玄,则对三长老和烈锋等人一抱拳,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几乎融于阴影的幽光,带着两名斥候,冲出冰窟,向着西北不周山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疾驰而去。他知道,自己此行,或许是螣蛇族重返世间舞台的第一步,也可能是……不归路。

冰葬陵重归寂静,但一股决绝的反击意志,已如同燎原之火,在这冰冷的陵墓中点燃,即将席卷向那沦陷的王庭,与那更遥远的、决定无数生灵命运的——不周魔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