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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99章 影主北临 寒心独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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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影殿重开 魔枭聚首

不周山深处,夜魂宫总坛,万魂殿。

常年弥漫的阴死之气今日仿佛凝固,低沉呜咽的魂啸也静默了许多。一股远超从前的、混合着深沉威压与古老厚重气息的力量,如同苏醒的巨兽,自地宫最深处缓缓升腾。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尘封数月的玄铁重门轰然洞开。门后并非浓郁的黑暗,反而透出一片沉凝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暗沉玄黄之色。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依旧是那袭绣着幽暗魂纹的宽大黑袍,但此刻穿在他身上,却仿佛与整片大地连接,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钧之重,压得殿前广场的墨玉地砖微微嗡鸣。副宫主影先生的面容依旧隐在兜帽阴影下,唯有一双眸子,此刻开阖间竟有土黄色的厚重神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圆融晦涩,赫然已稳固在虚妄初期之境!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腰间悬着的那枚看似不起眼的古朴方印。印呈暗黄,非金非玉,印纽为狰狞异兽,印面模糊,却自然流转着一股“镇压八荒,定鼎乾坤”的磅礴道韵。翻天印!即便处于沉寂状态,其自然散发的威压,也让殿前侍立的夜魂宫旧部们呼吸一窒,心头沉甸甸的,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念。

“恭迎副宫主出关!神功大成,威震寰宇!” 以影舞为首,留守总坛的夜魂宫骨干,及新近投靠的各方“豪强”,齐声拜倒,声震殿宇。

影先生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除了影舞、转轮王等熟面孔,殿前多了许多气息迥异、却同样强横甚至凶戾的身影。

左首一位,身着大红襁褓状邪袍,面如婴儿却双目赤红,怀抱一柄血色魂幡,幡面隐有无数婴灵哭嚎幻灭,正是凶名赫赫、以吞噬初生婴孩魂魄练就“血婴魔功”的血婴老魔,气息赫然已达虚妄初期巅峰,阴毒诡异。

其旁一人,瘦小枯干,披着五彩斑斓的虫蛹法衣,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各色毒雾,隐约可见蜈蚣、蝎子、毒蛇等虚影游走,眼神绿油油的,盯着人看时令人毛骨悚然,乃是南疆令人闻风丧胆的万蛊真人,修为已达虚妄中期,一手蛊术毒功防不胜防。

右首则是一名身披破烂袈裟、却骨瘦如柴、皮肤紧贴骨架、宛如骷髅的僧人,颈挂白骨念珠,手持人腿骨制成的木鱼,周身泛着暗金色的邪佛光,正是叛出西域大光明寺、以邪法熔炼生魂与骨骼修成“白骨菩萨金身”的骨佛上人,亦有虚妄初期修为,气息邪异中带着诡异的庄严。

这三人之后,还有气息在开山后期到半步虚妄不等的各路邪修、魔头、大盗、叛徒数十人,个个目露凶光,气息驳杂,将原本肃杀的万魂殿,衬得如同群魔乱舞的魔窟。

“诸位请起。” 影先生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不容置疑的力量,“得蒙诸位不弃,共襄盛举,乃我夜魂宫之幸,亦是诸位机缘所在。”

他向前踱步,登上殿中主位,转身,目光如深潭扫视全场:“今日本座出关,一则庆贺神印认主,修为略有精进;二则,便是要告知诸位,我夜魂宫沉寂多年,蛰伏已足,是时候让这天地,再识我辈锋芒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隐含金铁杀伐之音:“目标,北疆狼族王庭!不日,本座将亲率尔等北上,与影舞阎罗汇合,共举天妖大祭!此祭若成,可夺北疆妖族万载气运,逆转阴阳,重塑乾坤!届时,在场诸位,皆可分享这无上造化,功法、资源、领地、乃至长生之机,唾手可得!北疆,只是开始!”

“吼——!”“愿随副宫主,踏平北疆,共享造化!” 殿下群魔振奋,嗜血与贪婪的光芒在眼中闪烁,狂热的呼喊几乎要掀翻殿顶。对他们这些常年被正邪两道追剿、或在苦寒之地挣扎求存的邪修魔头而言,副宫主描绘的前景,无异于登天捷径。

影舞躬身行礼,眼神炽热。转轮王等旧部亦是心潮澎湃,只觉夜魂宫前所未有的强大。

唯有影先生,在兜帽的阴影下,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弧度。分享造化?踏平北疆?不过是驱使这些贪婪野兽的饵料罢了。他真正的目的,从未改变——借天妖祭那汇聚的滔天血气魂力与“冰原之心”的冰魄本源,布下“九幽逆命大阵”,在劫天因楚江王之死而短暂活跃却又最虚弱的刹那,以翻天印镇压反噬,强行斩断自身与劫天之间的本源枷锁,甚至……反向掠夺一丝劫灭本源!届时,这些所谓的“盟友”,不过是祭坛上更肥美的祭品,或是他登临更高境界的踏脚石。

“影舞。” 他淡淡开口。

“属下在。” 影舞上前一步。

“北疆近来,可还安稳?冰璃阎罗,行事可还勤勉?” 影先生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问。

影舞心中一凛,低头恭声道:“回副宫主,烈野已基本掌控狼族,祭品抓捕虽有波折,但仍在进行。只是……冰璃阎罗处,对属下的几道催促进度的命令,执行似有迟疑,对狼王‘冰原之心’的下落,也追问不力。且……” 她略微迟疑,“据内线秘报,冰璃阎罗似乎与外界有过……难以查证的隐秘接触。属下不敢妄断,但其心……似不如往日恭顺。”

“哦?” 影先生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血婴老魔等人也投来玩味而残忍的目光,他们最喜欢看“清理门户”的戏码了。

“本座知道了。” 影先生语气依旧无波,“同僚一场,本座自会亲自与她分说。北上之前,有些部署,还需完善。影舞,你附耳过来。”

影舞依言上前。影先生嘴唇微动,传音入密,下达了一系列命令,核心便是在冰璃的寒冰宫及其常经要地,秘密布下克制冰系神通的“离火绝阴阵”暗桩,并调动新招募的、擅长合击与困杀的数名邪修,随时待命。最后,他声音转冷:“若本座与她‘分说’不清……你当知晓如何处置。务必确保,本座北上之行,后方无虞。”

“属下明白!” 影舞心中一寒,低头领命。她知道,副宫主对冰璃,已动了彻底清洗的杀心。这位昔日的同僚,恐怕凶多吉少。

影先生不再多言,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与万里山河,看到了那片冰雪覆盖的土地,以及那枚他势在必得的“冰原之心”。有了它,加上翻天印,他的“逆命”大计,便成功了大半。至于冰璃……不过是一枚即将失去价值的棋子,若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毁掉。

二、 寒宫孤影 绝境讯息

北疆,狼族王庭,寒冰宫。

冰璃独立于由万年玄冰雕琢的窗前,窗外是阵法幻化出的永夜雪景,冰冷,寂静,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但这份寂静之下,却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影舞的命令一道急过一道,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甚至隐带威胁。副宫主即将亲率大批高手北上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心头。她安插在宫中的几名心腹暗子,近日陆续失去联系,仿佛人间蒸发。更让她警惕的是,昨日她例行巡查王庭外围一处隐蔽阵眼时,敏锐地察觉到阵法灵力流转中,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整体“万魂噬灵阵”格格不入的灼热阴毒之气,像是某种专门针对冰寒属性法力的蚀骨之毒,隐藏得极深,若非她对自身法力属性感应已达毫巅,绝难发现。

是影舞?还是烈野?他们没这个本事布置如此高明的陷阱。答案呼之欲出——是副宫主!他开始动手清除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了。这陷阱,恐怕不止一处。

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比这寒冰宫的万载玄冰更冷。她想起师姐……不,是师弟。那个同样为了复兴宗门“影刹殿”,与她一同忍辱负重、潜入夜魂宫的师弟,代号“都市王”。师弟天资聪颖,尤擅经营内务,潜伏得更深,暗中为宗门复起积蓄着资源与人脉。他们约定,一明一暗,互为犄角。

就在前几日,她久未收到师弟的定期密报,心中不安,冒险动用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源自影刹殿核心传承的“影月传魂”秘法。这门秘法极为损耗神魂,却能跨越极远距离传递模糊的画面与心念。

然而,秘法连接成功的瞬间,传来的并非熟悉的魂力波动,而是一段破碎、混乱、充斥着无边痛苦与恐惧的意念碎片!她“看”到一片翻滚的、粘稠如墨的黑暗,听到师弟那熟悉的声音发出绝望而嘶哑的哀嚎:“…不…副宫主…他察觉了…影刹…快…逃……” 随即,联系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掐断,反噬之力让她神魂剧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噬咬心脏。她强忍剧痛与眩晕,立刻启动了一条埋藏更深、几乎从未动用过的、与夜魂宫总部某位掌管内部惩戒记录的老执事之间的单线联系(当年曾救过其孙女性命)。回报的消息,让她如坠冰窟:都市王于三日前,在闭关修炼宗门秘传“幽影化身”时,不幸走火入魔,神魂崩溃,尸骨无存。执事还隐晦提及,副宫主对此“深感痛惜”,并已下令彻查其居所,搜寻可能导致走火入魔的“外物”。

走火入魔?尸骨无存?彻查居所?冰璃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晶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她太了解师弟了,他心思缜密,根基扎实,修炼“幽影化身”虽险,但绝不可能轻易走火入魔至此地步!这分明是灭口!副宫主不仅察觉了他们的关系,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影刹殿”的存在!他先对潜伏更深、可能掌握更多秘密的师弟下了毒手!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宗门复兴之望彻底断绝、对同门惨死自己却无力回天的绝望,以及对副宫主那深不见底、冷酷无情手段的深深寒意。师姐弟二人隐忍百年,眼看时机渐至,却一朝尽毁!师弟死了,下一个,就是她。

反抗?副宫主如今实力深不可测,更有翻天印在手,麾下新增至少三名虚妄境魔头,自己孤身一人,毫无胜算。逃走?夜魂宫势力遍布天下,叛逃的阎罗王,从未有过善终。而且,她能逃到哪里去?影刹殿的复兴希望,又该寄托于谁?

独坐寒宫,冰璃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孤独与冰冷。窗外永夜的雪,仿佛下在了她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眼眸,那里面,所有的悲痛、恐惧、彷徨,都被一种极致冰冷的决绝所取代。既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便……争一线生机!哪怕是与虎谋皮,哪怕是与曾经的敌人合作!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地牢中,萧之祁与苏映雪的身影,尤其是那道令她本源都感到一丝悸动的金色雷芒。天空城光明神殿的争夺,千窟城外的短暂交手……谈不上交情,甚至有过冲突。但此刻,他们是唯一明确与副宫主为敌,且展现出不凡实力与潜力的一方。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对“冰原之心”也有兴趣,而这,或许是唯一能引起他们注意,并可能进行交易的筹码。

一个极度危险、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她先是秘密召见了仅存的两名绝对忠诚、且与影刹殿毫无关联的“寒冰死士”,让他们携带自己最重要的本命灵物“玄冰魄”和影刹殿核心传承密卷,以特殊方式秘密送出王庭,潜伏待命,若自己身死,则寻找合适传人,延续香火。

接着,她开始仔细回忆与青丘狐族那位隐居长老“涂山静”之间一段极为隐秘的旧谊。当年她游历北疆,曾无意中救过重伤濒死的涂山静,并为其保守秘密百年。这份人情,涂山静曾言“他日若有生死之危,可凭此玉寻我”。那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青丘暖玉,实则是单向传讯的秘宝,且用过即毁,极难追踪。

冰璃取出那枚已微微发热的暖玉,指尖凝聚魂力,以影刹殿秘法,将两段极其简略、隐晦的信息烙印其中:

1. “目标:不周封。祭在彼,脱缰锁。”(意指副宫主真正目标是以天妖祭加固不周山封印,实则想借此摆脱某种控制——暗示劫天。)

2. “冰封将裂,旧识可念?需证诚意,雷火为凭。冰原心,或可易。”(表明自身处境危急,有意与旧识(萧苏)合作,但需对方证明有合作实力与诚意。以“冰原之心”的下落或归属,作为交易筹码。)

信息烙印完毕,暖玉光华一闪,随即化为齑粉,消散于空中。这条讯息会以极为隐秘的方式,经由青丘的特殊渠道,辗转传递出去,最终能否到达萧之祁等人手中,冰璃并无十足把握,但这已是她目前能做的、风险最低的尝试了。

做完这一切,冰璃走到冰镜前,看着镜中绝美却苍白的容颜,轻轻拂过眉心那一点冰蓝色的印记,那是影刹殿核心传承“玄冰道体”大成的标志,也是师弟当年亲手为她点上的。

“师弟……” 她低声呢喃,眼中最后一丝软弱与温度敛去,只剩下冻彻骨髓的寒意与玉石俱焚的决绝,“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师姐,能杀出一条血路,为我影刹殿……留下最后一颗复仇的火种。”

她整理好冰蓝色的宫装,周身气息收敛,再次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夜魂宫阎罗王。只是袖中,那枚师弟当年赠予她的、用以在绝境中爆发同归于尽之力的“影刹绝命丹”,已被她悄然扣在了掌心。

三、 冰窟议策 绝地寻盟

距离狼族王庭千里之外,一处位于万载冰川深处的天然洞窟,已被孔雀部落的阵法大师巧妙改造,成为临时据点。洞窟内温暖如春,与外界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篝火哔剥作响,映照着围坐众人凝重而坚毅的脸庞。

孔宣带来的援军,大大增强了反抗力量。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位气息渊深、不苟言笑的孔雀族三长老,乃是货真价实的虚妄初期强者,主修五行之金,攻击力极强。另有两位半步虚妄的孔雀族执事,以及十余名开山期的好手。烈锋经过调养,已能坐起参与议事,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风灵寸步不离地守在兄长身边,眼神中多了几分沉静与仇恨交织的坚毅。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孔宣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带来的情报让所有人心情沉重,“副宫主影先生,不仅修为稳固在虚妄初期,更得到了上古异宝‘翻天印’。这还不算,他此次北上,麾下新增至少三名虚妄境魔头——血婴老魔、万蛊真人、骨佛上人,以及数十名开山期的邪道高手。这股力量,足以扫平北疆任何一个大部落。”

苏映雪蹙着秀眉:“三名虚妄境……加上影先生本人、影舞,还有烈野以及王庭原有的守卫、那些神秘的‘血煞枯寂道’修士……敌我力量悬殊太大了。”

萧之祁盘膝而坐,体内灵力缓缓流转,感应着丹田内那枚开天神斧碎片。碎片嗡鸣,光华内蕴,距离上次使用后的“冷却”期结束,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了。他睁开眼,眸中雷光一闪而逝:“力量悬殊是事实,但我们并非全无机会。敌虽众,却非铁板一块。副宫主与冰璃之间,已有裂痕。而且,我们并非要正面击溃他们,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坏天妖祭,救出狼王,夺回‘冰原之心’。”

“说到‘冰原之心’,” 烈锋虚弱但清晰地开口,“父王曾隐约提过,此物乃我族世代守护的圣物,关乎冰原本源,更与我族血脉传承有莫大关系。它似乎并非固定藏于某处,而是与王庭最深处的‘祖魂冰窟’以及狼王血脉共鸣。父王在,或知晓特殊血脉秘法者,方能感应并召唤。烈野那叛徒,恐怕正是不得其法,才对父王百般折磨。”

“也就是说,要找到‘冰原之心’,很可能必须先救出狼王陛下?” 白浅月若有所思。

“或者,至少需要狼王陛下提供方法,或以其血脉为引。” 风灵咬牙道,眼中燃起希望,“我们必须救出父王!”

孔宣点头:“这是关键。但王庭现在守备森严,高手云集,强攻不可取。我们需要内应,需要制造混乱,更需要……一个能牵制甚至对付虚妄境高手的契机。”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与青丘暗线联络的白浅月,忽然神色一动,从怀中取出一枚微微发热的青色羽毛状符箓。她凝神感应片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疑之色。

“怎么了,浅月姐?” 风灵问。

白浅月深吸一口气,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刚刚收到一条通过青丘最隐秘、几乎无法追溯的渠道传来的信息。来源……指向夜魂宫高层,很可能是……冰璃本人!”

“什么?!” 众人皆惊。

白浅月将符箓递给萧之祁,上面以神念烙印着两行简短的字迹,正是冰璃传递出的那两段密语。

萧之祁和苏映雪看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目标是不周封印……想借此摆脱控制……” 苏映雪低声重复,“难道是指劫天?副宫主想利用天妖祭,摆脱魔主劫天的控制?”

“很有可能。” 萧之祁沉声道,“楚江王身死,或许让副宫主感觉到了危机,他想趁机独立。这解释了他为何如此急切,甚至不惜与虎谋皮,招揽那么多不受控制的邪魔外道。”

“那第二段……‘冰封将裂,旧识可念?需证诚意,雷火为凭。冰原心,或可易。’” 风灵念出声,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旧识’指的是你们?她真的想和我们合作?用‘冰原之心’的情报或归属作为交易?”

“陷阱!” 孔雀族三长老斩钉截铁道,声音沙哑,“夜魂宫阎罗王,诡计多端,定是想引我们上钩,一网打尽!不可信!”

烈锋也虚弱地摇头:“冰璃此女,心机深沉,冷酷无情。当年天空城之事,我亦有耳闻。她与副宫主或有龃龉,但未必会真心背叛夜魂宫。此乃绝险之局,不可轻易涉足。”

孔宣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你们与她打过交道,觉得如何?”

萧之祁沉吟片刻,缓缓道:“在天空城,我们争夺一件上古遗物,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并非毫无底线之辈,至少未曾滥杀无辜。在千窟城,她执行夜魂宫任务,同样冷酷高效,但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执行者,而非狂热的信徒。此次地牢相遇,她认出我们,却未全力阻拦,甚至……有意放水。”

苏映雪点头补充:“而且,她对副宫主和影舞,似乎确有不满。这条信息,虽然可能是陷阱,但其中透露的关于副宫主真实目的的信息,与我们从其他渠道获得的零碎情报能对上。最关键的是,‘雷火为凭’——她知道你的雷法特殊,甚至可能感应到了其中天罚气息,这或许是她判断我们是否有‘资格’合作的标准。”

“即便如此,风险也太大。” 三长老摇头,“如何接触?如何确保不是圈套?她若反水,我们便是自投罗网。”

萧之祁看向那枚青色羽毛符箓:“这传递渠道极为隐秘,连青丘都难以追溯源头,冰璃肯用这种方式,至少说明她不想让副宫主或影舞知道。她要我们‘证诚意’,‘雷火为凭’,或许是约我们在某个她认为相对安全,或者至少是能验证我们实力的地方见面。我们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一次高度戒备的试探性接触。”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自己丹田位置,那里,开天神斧碎片的嗡鸣已越来越清晰。“我有一法,或可一试。但需有人在外接应,随时准备应对最坏情况。另外,烈锋兄,内应联络必须立刻进行,我们需要王庭内部最新的、最准确的布防图,尤其是地牢和可能存放‘冰原之心’的‘祖魂冰窟’所在。同时,孔宣兄,袭扰祭品运输队的行动可以开始了,动静闹大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且分析确有道理,便不再多言,开始详细筹划。风灵紧握着兄长的手,眼中充满担忧,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机会。

就在计划初步商定之际,萧之祁忽然心有所感,霍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冰窟,望向南方天际。不止是他,孔雀族三长老,苏映雪,孔宣,所有修为较高者,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一股庞大、阴森、混杂着无数暴戾气息的恐怖威压,正以惊人的速度,自南方逼近!

“来了……” 萧之祁缓缓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

四、 黑云压城 威凌北疆

王庭,万魂噬灵大阵全力运转,暗红色的光幕笼罩天穹,将阳光扭曲成诡异的光晕。烈野率领着狼族叛军和部分夜魂宫修士,早已在广场上列队恭候,脸上带着忐忑与谄媚交织的复杂神色。影舞一身黑袍,静静立于队列最前方,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冰璃独自站在稍远一些的冰阶上,冰蓝色的宫装在阵法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微微垂眸,面色如常,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出一丝内心的波澜。她能感觉到,王庭内某些隐秘的阵法节点,传来的隐晦灼热感,更加强烈了。陷阱,已经布下。

突然,南方天际尽头,传来低沉而压抑的嗡鸣。一片比万魂噬灵阵更浓郁、更污浊的“黑云”急速涌来,遮天蔽日。那不是真正的云,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死气、邪气混合而成的庞大云团。云团之中,隐约可见一艘由巨大龙骨炼制而成的狰狞飞舟轮廓,舟首悬挂着一面招展的黑色魂幡,无数怨魂虚影在幡面上挣扎哀嚎。

随着飞舟逼近,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降临整个王庭!阵法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广场上,许多修为较低的修士和妖族,脸色瞬间煞白,瑟瑟发抖,几乎要瘫倒在地。就连烈野这样的开山后期,也感到呼吸不畅,心神摇曳。

飞舟悬停在王庭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舱门无声滑开,一道道散发着强大或凶戾气息的身影,鱼贯而出,凌空虚立。

为首者,正是副宫主影先生。他依旧一身黑袍,但腰间那枚古朴的翻天印,此刻自然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变得凝滞沉重。他目光淡然,扫过下方众人,在冰璃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在他身后,血婴老魔抱着血幡,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下方,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万蛊真人周身毒雾缭绕,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骨佛上人手捻白骨念珠,口中念念有词,却带着邪异的笑意。再往后,是数十名形态各异、但个个气息强悍的邪魔外道,皆至少是开山修为!

这股力量,让整个王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在这滔天魔威下停滞了。

影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属下影舞,恭迎副宫主法驾!”

烈野也连忙带着狼族叛军跪倒一片,高呼:“恭迎副宫主!愿副宫主仙福永享,威临北疆!”

影先生微微颔首,目光终于落在了独自立于冰阶上的冰璃身上,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冰璃,许久不见。北疆苦寒,事务繁杂,辛苦你了。”

冰璃抬眸,迎上那道深沉的目光,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故:“分内之事,不敢言苦。恭迎副宫主。”

影先生看着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有。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王庭,甚至透过阵法,传向了远方:“本座既来,自当为尔等分忧。天妖祭在即,北疆气运当归我有。凡有不从者,皆如这冰。”

他话音未落,也未见他如何动作,腰间翻天印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厚重如山的压力骤然降临在广场边缘一根高达十丈、需数人合抱的玄冰柱上。

“咔嚓……轰隆!”

那根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坚硬无比的玄冰柱,连带着其下的一片地面,瞬间被压成了齑粉!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碾压声和漫天飘散的冰晶粉尘。

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心头都像是被那翻天印虚影压上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这是示威,更是警告。

影先生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冰璃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烈野和影舞:“祭品与‘冰原之心’之事,进展如何?本座,要听详报。” 说罢,他率先向王庭主殿走去,血婴老魔等人桀桀怪笑着跟上。

影舞立刻紧随其后。烈野连忙爬起,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脸上满是敬畏与谄媚。

冰璃站在原地,看着那漫天尚未落定的冰晶粉尘,又看了看副宫主消失在殿门后的背影,袖中的手,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那被碾碎的,又何止是一根冰柱。

她缓缓转身,走向自己的寒冰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冰刃之上。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快到了。而远方冰川之下,反抗军的营地中,萧之祁等人也收回了遥望的目光,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风暴,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