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周幽影 贪饕遣凶魔
不周山,死寂的祭坛中心。
白发少女形态的劫天残魄,正用苍白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垂在胸前的发梢。她精致得近乎虚幻的小脸微微皱着,漆黑如渊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封印之外那片毫无生机的焦土,却又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某些让她不悦的景象。
“楚江王……没了。” 她低声咕哝,声音在空寂的祭坛内回响,带着一丝孩童丢失玩具般的懊恼,“好不容易弄醒的小点心,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就被人……吃掉了。” 她指的是副宫主影先生吞噬楚江王本源的行为。她能模糊地感觉到,原本属于楚江王的那一丝可供她驱策、甚至“品尝”的联系,彻底消失了。而那个叫“影”的凡人小子,身上的气息变得浑浊而怪异,原本清晰可控的“饵料”印记,如今变得模糊、疏离,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令她都感到些许不适的、试图“反客为主”的贪婪。
“不听话了……” 劫天少女撇了撇嘴,显得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看到饲养的宠物试图呲牙。“饿了,还没人使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两道凝实了许多的锁链虚影,又望了望祭坛边缘那道细微却顽固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有外界稀薄的、驳杂的“气息”(对她而言可能是“食物”的味道)渗入,但远远不够。
她似乎思考了一下,或者说,遵循着某种源于本能的谋划。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纤细的指尖,凝聚起一点深邃到极致的幽光,那光点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的光线与生机,连她自身的白发都仿佛要向其中塌陷。这一点幽光,蕴含着劫天残魄此刻为数不多的、源自本源的“劫灭”之力。
“去吧,去找那只‘蚩尤味’的小虫子。” 她对着那点幽光,如同自言自语,又像是下达指令,“看着他,必要的时候……推他一把。这世道,太安静了,不好玩。乱了,才好找……那面‘镜子’。” 说到“镜子”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与……一丝极淡的忌惮。
她屈指一弹,那点幽光便艰难地、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穿过封印的细小裂缝,没入外界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向着冥冥中感应到的、属于灰羽身上那浓郁“蚩尤”气息的方向而去。做完这一切,劫天少女似乎消耗不小,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透明了几分,她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晶莹的泪珠(实质是高度浓缩的劫灭之气凝结体)从眼角滑落,瞬间将脚下的祭坛腐蚀出两个微不可察的小点。
“好困……先睡会儿。种子……种下了。” 她喃喃着,将小脸埋进膝盖,银白长发如月光织就的披风垂下,身影在浓得化不开的幽暗中渐渐模糊,最终仿佛与封印融为一体,只余下那细微而规律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呼吸(或者说,吞噬气息的波动)。
而在远离不周山,一处被时光遗忘、被死亡填满的太古战场深渊之底,四座如同山峰般巨大、被尘埃、骸骨与怨念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狰狞雕像,齐齐震动了一下。无数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扭曲、怪诞、糅合了多种凶兽与亡灵特征的恐怖形体。那点幽光跨越虚空而来,一分为四,精准地没入四座雕像的眉心。
“吼——!”“嗷——!”“桀——!”“嘶——!”
四道或低沉、或尖锐、或嘶哑、或诡异的咆哮,几乎同时从深渊底部响起,带着被漫长封印后苏醒的狂喜、暴戾与对鲜血灵魂的无尽饥渴。猩红、嗜血、混乱的光芒,在四双巨大的眼眸中亮起,映亮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它们是“魑”、“魅”、“魍”、“魉”,并非单一生灵,而是上古浩劫中,由无尽怨念、凶煞、邪欲与劫灭之气孕育出的先天凶魔,是劫天麾下最疯狂、最不可控的毁灭使者。漫长封印几乎磨灭了它们大部分灵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与对劫天的绝对服从(或者说,对劫灭之源的依赖与恐惧)。
幽光带来了劫天沉睡前的意志:找到那个带着浓烈“蚩尤”气息的目标,监视他,必要时“帮助”他,让这个世界……乱起来!更深层的指令则烙印在它们混乱的本能深处:混乱,无尽的混乱,才能冲刷出那件让它们本能感到恐惧与憎恶的、该死的“镜子”的气息!
四道庞大如山岳的阴影,开始蠕动,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凝聚到极致的阴影与恶念的聚合物。它们缓缓“融化”,渗入深渊的岩壁、大地,如同滴入沙地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消散,向着南荒,向着九黎部落的方向,悄然而去。它们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生灵莫名癫狂或暴毙,连天地灵气都变得污浊紊乱,但它们行动极为隐秘,速度看似缓慢,却仿佛能穿梭于阴影与负面情绪之中,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察觉。
二、 地牢寒狱 旧敌相望
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郁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地牢最深处,特制的寒铁囚室内。
狼王苍银被数根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穿透肩胛骨与四肢,悬吊在半空。他原本威武的身躯如今伤痕累累,银白色的毛发被干涸的血块粘结,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黑气,正是被影舞特有的“噬魂阴劲”所伤,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妖力。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旁边略小的刑架上,大王子烈锋情况稍好,但也同样被特制的锁链捆缚,身上布满鞭痕与灼伤,嘴角溢血,怒视着前方。
烈野,曾经的三王子,如今啸月狼族实际上的掌控者(之一),正烦躁地在囚室内踱步。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幽绿宝石的匕首,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纨绔或隐藏的野心,只剩下赤裸裸的阴鸷与不耐。他晋升开山后期不久,气息虚浮,显然是靠邪功强行提升,双目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老东西!还有我亲爱的哥哥!” 烈野停在狼王面前,用匕首冰冷的刃面拍打着狼王染血的脸颊,“三天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告诉我,‘冰原之心’究竟藏在哪里?王庭宝库的终极密匙,是不是和它在一起?”
狼王苍银艰难地抬起眼皮,灰蓝色的眼眸中唯有冰冷的嘲讽与深深的疲惫,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却清晰:“逆子……你永远……不配知道……”
“冰原之心?” 一旁的烈锋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烈野,你投靠夜魂宫,引狼入室,残害同族,就为了那传说中的东西?就算你拿到,你以为影舞和那个副宫主,会真的把它给你,助你掌控狼族?做梦!你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用完即弃!”
“闭嘴!” 烈野被戳中痛处,脸色狰狞,反手一刀柄砸在烈锋腹部,打得他闷哼一声。“狗?只要我能得到‘冰原之心’,得到里面蕴含的、我族先祖留下的无上寒冰之力与统御血脉的奥秘,我就能真正突破虚妄!甚至超越!到时候,谁利用谁,还不一定!”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影舞大人答应过我,只要找到‘冰原之心’,完成天妖祭所需的核心献祭,就助我彻底炼化其中力量,成为北疆唯一的狼王!甚至……未来北疆之主!”
他逼近狼王,语气带上威胁:“父王,你守着那秘密还有什么用?你败了!啸月狼族现在是我的!只要你交出‘冰原之心’和密匙,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甚至……留大哥一条贱命,如何?”
狼王闭上眼,不再理会。
“冥顽不灵!” 烈野彻底失去耐心,眼中凶光一闪,举起匕首,幽绿光芒在刃上吞吐,“看来,不让你尝尝魂魄被一点点切割的滋味,你是不会说了!”
就在他匕首即将落下之际,异变陡生!
囚室顶部的通风管道口(经过伪装,极为隐蔽),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滑落,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正是萧之祁、苏映雪和风灵!
然而,就在他们落地的刹那,被仇恨和悲愤冲昏头脑的风灵,看到父王与兄长如此惨状,尤其是烈野举刀欲刺的瞬间,她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了!口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杀意的呜咽,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独臂化爪,裹挟着凌厉的罡风,不顾一切地扑向烈野后背!她要将这个畜生弟弟撕碎!
“谁?!” 烈野毕竟是开山后期,瞬间警醒,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杀意与熟悉的妖力波动,骇然转身,匕首仓促向后格挡。
“风灵!不可!” 萧之祁与苏映雪同时低喝,但已来不及阻止风灵这含恨一击。
“当!”
利爪与匕首碰撞,火星四溅。烈野仓促应敌,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数步,撞在刑架上。而风灵的突袭,也彻底暴露了三人的存在!
“有刺客!是风灵!” 烈野又惊又怒,尖声大叫,同时捏碎了袖中一枚警报玉符。刺耳的尖啸瞬间传遍地牢区域。
囚室外的通道立刻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救人!快!” 萧之祁当机立断,知道行踪已暴露,必须速战速决。他身形如电,直扑那四名闻声冲进来的狼族守卫,雷火灵力奔腾,出手便是杀招,力求最快解决杂兵。苏映雪则玉手连挥,冰寒之气弥漫,瞬间在囚室门口凝聚出数面厚厚的冰墙,试图阻挡援兵,同时冰风之力如无形锁链,缠向烈野,为风灵创造机会。
风灵双眼赤红,不管不顾,再次扑向烈野,招招搏命。烈野惊怒交加,但他毕竟修为高于风灵,又有邪功在身,很快稳住阵脚,与风灵缠斗在一起,同时不断呼救。
萧之祁转眼间击毙两名守卫,重创另外两名,闪身到关押烈锋的刑架前,掌心雷光吞吐,就要斩断锁链。他看出来了,狼王身上的锁链符文更加复杂坚固,且有禁制连接,短时间内难以破开,必须先救走相对容易解救的烈锋。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锁链的刹那,一股冰封万物、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囚室!温度瞬间降至绝对零度以下,连空气中的水分都化为细密的冰晶粉尘。苏映雪布下的冰墙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苍白,显然受到了寒气反噬。
一道身着冰蓝色繁复宫装长裙、容颜绝美却冷冽如万载玄冰的女子身影,如同凭空凝结般,出现在囚室门口。她银发如雪,眸若寒星,周身散发着虚妄境强者独有的浩瀚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遭空间都冻结了。正是阎罗王,冰璃!
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囚室,在萧之祁和苏映雪身上微微一顿,尤其是在苏映雪眉心那若隐若现的斧钺印记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澜。而当她看到与烈野激斗、状若疯狂的风灵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冰璃大人!快拿下这些刺客!他们是来劫囚的!” 烈野见到冰璃,如同看到救星,连忙喊道。
冰璃却没有立刻动手,她的目光落在萧之祁身上,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仿佛带着冰碴:“天空城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萧之祁,还有……苏映雪。”
此言一出,正准备强行破锁的萧之祁动作一滞,苏映雪也猛地抬头看向冰璃。天空城光明神殿!那段并不愉快的往事瞬间浮现脑海。当年在天空城,他们曾与这位夜魂宫的阎罗王有过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彼时双方立场对立,争夺一件上古遗物,最终遗物被毁,双方皆未得手,但也结下了梁子。后来在千窟城,似乎也有过间接的冲突。没想到,今日在此地,此情此景下,竟再次相遇。
“冰璃。” 萧之祁缓缓转身,将烈锋护在身后,周身雷火灵力升腾,与冰璃的寒冰领域无声对抗,噼啪作响,“确实久违了。没想到,夜魂宫的阎罗王,如今也做起为人看家护院、拷打囚犯的勾当。” 他语带嘲讽,试图激怒对方,寻找破绽。
冰璃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波动,仿佛萧之祁的嘲讽只是清风拂面。“各为其主,立场不同罢了。交出狼族叛逆,束手就擒,我可保你们魂魄无损,交由副宫主发落。”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狼王苍银,尤其在看到他胸口的黑气时,眼神微冷,但很快恢复如常。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冰风灵力在周身流转,隐隐与冰璃的寒气形成某种微妙的共鸣与对抗。“冰璃,你们囚禁狼王,屠戮妖族,搜集生魂,行此逆天之举,就不怕遭天道反噬吗?”
“天道?” 冰璃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自嘲,“何为天道?强者为尊,适者生存,便是这世间的天道。至于反噬……”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苏映雪眉心的印记,声音更冷了几分,“等你们有命活到那天再说吧。”
就在这时,更多的守卫和两名气息阴冷的夜魂宫修士(半步虚妄)冲到了囚室门口,看到冰璃在场,纷纷止步,躬身行礼,但已堵死了所有退路。烈野也趁机逼退风灵,退到冰璃身侧,一脸怨毒地盯着萧之祁三人。
形势急转直下!面对全盛的虚妄境强者冰璃,加上烈野和众多守卫,硬拼绝无胜算。
萧之祁心中急转。救狼王已不可能,必须立刻撤离!他猛地看向还在试图攻击烈野的风灵,传音厉喝:“风灵!救你大哥!走!”
风灵闻言,浑身一震,眼中血色稍退,看了一眼被悬吊的父王,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被萧之祁护在身后的兄长烈锋,眼中闪过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但最终还是怒吼一声,逼退烈野一步,转身扑向烈锋。
几乎在风灵转身的刹那,萧之祁动了!他并非攻击冰璃,而是将全身雷火灵力,连同体内刚刚恢复少许、尚不能完全调动的那一丝开天神斧的锋锐道韵,全部灌注于右手食指,朝着冰璃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仿佛能洞穿虚空、带着一丝令灵魂颤栗气息的金紫色雷芒,撕裂空气,直射冰璃面门!正是他初步领悟、融合了一丝开天辟地、代天行罚意境的一指!虽然威力远不及开天神斧本体,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天罚”真意,对一切阴邪鬼魅、乃至冰璃这种修行极寒阴属性功法的修士,有着天然的震慑与克制!
冰璃在雷芒出现的瞬间,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她从那道细小的雷芒中,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纯粹、古老、甚至凌驾于她寒冰大道之上的毁灭性力量!并非力量层级多高,而是本质的压制!她不敢怠慢,玉手在身前虚划,一面晶莹剔透、仿佛能冻结时空的菱形冰盾瞬间凝结,挡在身前。
“嗤——!”
细微却尖锐的声响中,金紫色雷芒击中冰盾。没有爆炸,冰盾表面以雷芒击中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甚至有细碎的电弧跳跃!冰璃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她这面“玄晶冰盾”足以抵挡同阶虚妄境修士的普通攻击,竟然被对方一指险些击破?
就这瞬间的迟滞!苏映雪早已蓄势待发,双手结印,体内冰风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冰封万里·瞬!” 并非攻击,而是极致的范围控制与视线遮蔽!无边的冰晶风暴凭空而生,瞬间充斥整个囚室乃至外面通道,温度骤降,目不能视,连神识都受到严重干扰!
“走!” 萧之祁一把抓住刚刚被风灵斩断大部分锁链、虚弱不堪的烈锋,另一只手拽住近乎虚脱、犹自不甘地回望狼王的风灵,身形化作一道雷火流光,朝着他们来时的那处隐蔽通风口急退!苏映雪紧随其后,在没入通风口的瞬间,反手一掌拍在洞口上方,磅礴的冰寒灵力爆发,将本就年久失修的岩壁震得塌陷下来,暂时堵住了通道。
“追!别让他们跑了!” 烈野气急败坏地吼道,就要带人冲上去。
“不必了。” 冰璃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挥手驱散了眼前的冰晶风暴,看着坍塌的通风口,以及地上两具夜魂宫修士的尸体(被萧之祁最初解决),还有被救走的大王子烈锋,脸色依旧冰冷,但眼神却比之前深邃了许多。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正在迅速消散的金紫色电芒,那电芒让她感到一丝轻微的麻痹与心悸。
“大人!为何不追?他们救走了烈锋!” 烈野又急又怒。
“有外人接应,且对方手段不凡,尤其那雷法……” 冰璃看了一眼指尖消散的电芒,缓缓道,“追之不及。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搜捕任何可疑之人,特别是……使用雷火功法,且蕴含特殊破邪之力者。”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被悬吊的狼王苍银,又冷冷地看向烈野,“烈野,你私用酷刑,未能问出‘冰原之心’下落,反而引来外敌,惊动囚犯,该当何罪?此事,我自会禀明副宫主与影舞大人。在得到新命令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再接近狼王,尤其是你所谓的‘搜魂’之术,若敢擅用,休怪我不客气!”
烈野被冰璃冰冷的眼神和虚妄境的威压一慑,满腔怒火与不甘也只能压下,低下头,掩住眼中深深的怨毒:“是……谨遵大人之命。”
冰璃不再看他,转身离去,冰蓝色的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是在她转身的刹那,无人看见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萧之祁……苏映雪……天空城,千窟城……还有刚才那让她都感到心悸的雷芒……北疆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副宫主,影舞,天妖祭,冰原之心……还有这些不速之客。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三、 影令再至 裂痕暗生
地牢遇袭、大王子被救走的消息,如同冰原上的寒风,迅速传遍了王庭的每一个角落。本就紧绷的局势,更添了几分肃杀。
冰璃回到自己那座由寒冰铸就、冷清而空旷的宫殿。她屏退左右,独自立于巨大的冰窗前,望着窗外被“万魂噬灵大阵”渲染成暗灰色的天空,以及远处那高耸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聚阴塔”,绝美的脸上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显露出一丝内心的不平静。
萧之祁和苏映雪的出现,以及那奇特的雷法,勾起了她一些不愿回忆的过往。天空城光明神殿的争夺,千窟城外的间接交锋……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但立场迥异,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再见,对方似乎实力精进不少,尤其是那苏映雪,身上似乎多了某种让她都隐隐感到威胁的气息。还有那雷法,绝非普通雷修所有……
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何会卷入北疆之事?与那狼族公主风灵是何关系?救走烈锋,目标显然是狼王,或者说,是夜魂宫在北疆的计划。这对她而言,是麻烦,还是……变数?
就在她沉思之际,殿外传来通报声:“启禀阎罗王,影舞大人有令传到。”
冰璃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恢复了那副冰冷无波的模样:“传。”
一名身着黑袍、面容隐在兜帽下的夜魂宫使者步入殿中,恭敬行礼,递上一枚漆黑的玉简,声音嘶哑:“冰璃大人,副宫主有令,天妖祭筹备已至最后关头,所需核心祭品‘冰原之心’至今无确切下落,且生魂数量缺口甚大。命阎罗王冰璃,协同烈野,十日之内,务必寻得‘冰原之心’线索,并于北疆各族,再征调三千名筑基期以上妖族,无论手段,以补祭品之缺。逾期……副宫主震怒,恐有不测。”
使者说完,便垂首侍立,等待回复。
冰璃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其中内容与使者所言无二,只是那冰冷的命令口吻和“无论手段”、“逾期不测”等字眼,格外刺目。她握着玉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周身的寒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殿内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十日?三千筑基期以上妖族?还要寻得‘冰原之心’?” 冰璃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面,“影舞是打算让我将整个北疆妖族推向对立面,与雪鹰、冰熊、乃至青丘彻底开战吗?如此竭泽而渔,副宫主可知晓?”
使者头垂得更低,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副宫主闭关前,已将北疆一应事务,全权委托影舞大人处置。影舞大人言,此乃天妖祭必须,关乎我夜魂宫大计,请冰璃大人以大局为重,务必执行。至于北疆各族……若有不服,影舞大人会亲自处理。”
“亲自处理?” 冰璃冷笑一声,“她如今坐镇聚阴塔,炼魂炼得可还顺手?这得罪人的事情,倒是一次不落地丢给我。”
使者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
冰璃看着手中玉简,又想起之前影舞种种独断专行、将自己排除在核心事务外的举动,以及副宫主那越来越诡秘、难以捉摸的气息,心中那股疑虑与不满如同野草般疯长。天妖祭需要如此多的生魂吗?那“冰原之心”乃是狼族世代守护的圣物,传说蕴含极北冰原本源之力与狼族先祖血脉奥秘,副宫主非要此物作为核心祭品,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增强天妖祭威力?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有今日地牢中,萧之祁那让她都感到心悸的雷法……与副宫主暗中进行的一些事情,是否有关联?
种种疑团,如同冰原上的迷雾,笼罩在冰璃心头。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阎罗王,似乎正被一步步推向孤立无援的境地,既要面对北疆妖族可能爆发的全面反抗,又要执行这近乎自杀式的命令,而影舞和副宫主,却在幕后不知谋划着什么。
“回去告诉影舞,” 冰璃将玉简随手丢在冰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命令,我收到了。但北疆局势复杂,三千筑基妖族并非小数,强征必然引发动荡,不利于寻找‘冰原之心’。我会尽力而为,但若因此导致计划有变,非我之过。至于‘冰原之心’,狼王嘴硬,烈野无能,还需从长计议。让她……耐心些。”
使者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似乎没料到冰璃会如此回复,这几乎等同于委婉的抗命了。但他不敢多言,只是躬身道:“是,属下一定将话带到。” 说罢,匆匆退下,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冻结。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冰璃独立窗前,周身寒意更盛。她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轻轻触碰冰冷的窗棂,指尖凝聚的寒气,瞬间将玄冰窗棂冻裂出细密的纹路。
“副宫主……影舞……” 她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寒意凛冽,却也有着一丝决绝悄然浮现,“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又想把我,置于何地?”
或许,是时候做一些准备了。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在这越来越扑朔迷离的棋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她目光幽深,望向了王庭之外,那片被冰雪覆盖、却暗流汹涌的广袤北疆。萧之祁……苏映雪……也许,我们很快会再见面。只是下次,不知是敌,是友?
四、 休整定策 暗潮愈急
距离狼族王庭数百里外,一处隐藏在地底冰窟中的秘密据点。这里是青丘狐族经营多年的安全屋,入口隐蔽,内里布有幻阵与隔绝阵法。
篝火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烈锋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冰床上,虽然依旧虚弱,但伤势在丹药和风灵的精心照料下已稳定下来,此刻已然昏睡过去。风灵坐在床边,紧握着兄长的手,脸上泪痕未干,眼中交织着悲痛、仇恨,以及一丝后怕。她差点因为冲动,害了所有人。
萧之祁和苏映雪围坐在火堆旁,脸色凝重。白浅月已经返回,带来了孔雀部落援军即将于明日抵达汇合点的确切消息,但也带来了王庭戒严、四处搜捕的风声。
“是我的错。” 风灵声音沙哑,充满自责,“我看到父王和大哥……我忍不住……”
“不怪你,风灵。” 苏映雪轻声安慰,递过一杯热茶,“任谁见到那种场面,都难以自持。我们救出了烈锋大哥,这就是最大的成功。而且,我们并非一无所获。”
萧之祁点点头,沉声道:“烈锋大哥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第一,敌人真正的目标之一是‘冰原之心’,此物似乎对夜魂宫的计划至关重要。第二,地牢中确有‘外人’,身份不明,但连烈野都对其恭敬,绝非寻常。第三,王庭内部仍有忠诚之士,只是被压制或囚禁,我们有联络他们的可能。”
“冰璃的反应,也很值得玩味。” 苏映雪补充道,眉心斧钺印记在火光下微微闪烁,“她似乎对副宫主和影舞的命令,并非完全顺从,甚至有所不满。而且……她认出了我们。”
萧之祁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不错。在天空城和千窟城,我们与她算是打过交道。此女实力极强,心性果决,但并非毫无原则的疯狂之辈。她今日似乎……并未全力阻拦我们。” 他回想起冰璃面对他那蕴含天罚气息的一指时,那瞬间的惊讶与凝重,以及之后并未全力追击的态度。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点。” 白浅月沉吟道,“冰璃与影舞,甚至与那神秘的副宫主之间,恐怕已有裂痕。若我们能找到‘冰原之心’,或许能以此为契机,与冰璃……做个交易?或者至少,让她在关键时刻,有所迟疑。”
“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萧之祁摇头,“冰璃毕竟是夜魂宫阎罗王,立场难测。当务之急,是尽快与孔雀部落的援军汇合,增强我们的力量。同时,利用烈锋大哥提供的联络方式,尝试接触王庭内部可能的反抗者,获取更多关于‘冰原之心’、‘外人’以及天妖祭的情报。我感觉到,开天神斧碎片的力量,即将完全恢复。”
他体内,那沉寂的开天神斧碎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吸收着天地灵气,进行着最后的“冷却”,一股磅礴而古老的锋锐之意,正在渐渐苏醒。而苏映雪也感觉到,经历了地牢中与冰璃寒冰领域的对抗,以及全力催动冰风之力后,体内那一丝天罚之力虽然消耗甚大,却似乎变得更加凝练,与自身功法的融合也更深了一丝。
“还有,‘魍魉坊’那边,孔宣提过,他们似乎也有些关于夜魂宫和北疆的隐秘情报,或许可以设法联系。” 白浅月提醒道。
众人商议既定,决定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与孔雀部落援军汇合。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遥远的南荒,四道充满恶意的阴影,已经锁定了灰羽所在的九黎部落;而北疆的夜魂宫内部,暗流正在加速涌动;副宫主影先生的谋划,冰璃的疑虑,影舞的步步紧逼,以及那神秘“外人”的身份与目的,都如同巨大的冰山,隐藏在平静(实则汹涌)的海面之下。
风暴,正在酝酿。而萧之祁他们,已然置身于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