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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天外法师,命数交汇

一、 蛊神苏醒,绝境逢生

月牙潭水如同煮沸的墨汁,剧烈翻腾,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那股古老、浩瀚、带着洪荒腐朽与无上威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从漆黑的潭底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萧之祁、苏映雪、圣女朵兰,三人如坠冰窟,周身血液仿佛凝固,真元运转滞涩到了极点。这不仅仅是威压,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法则枷锁,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恐惧,并非源于未知,而是源于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的绝望。

“是……是蛊神!传说中,我苗疆万蛊之祖,自上古沉睡于此的存在……比蛊王,恐怖百倍不止!” 朵兰俏脸惨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颈间的“月神泪”疯狂闪烁,发出哀鸣般的微光,仿佛遇到了天敌。

漆黑的潭水被破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探出水面。那是一条难以形容的巨虫,通体覆盖着暗金色、流转着金属光泽的厚重甲壳,每一片甲壳都布满玄奥古老的天然纹路。其身躯粗如殿柱,探出水面的部分已有十余丈长,隐在水下的部分更不知几何。头颅似龙非龙,无目无鼻,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森白利齿的巨口,开合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风和空间涟漪。无数对细密而有力的暗金色腹足,在身躯两侧微微颤动。它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的毒瘴退散,沼泽泥泖沉寂,天地间只剩下它那漠视一切的、源自亘古的恐怖意志。

赤炼蝎王蛊在这等存在面前,如同见到了神只的蝼蚁,连颤抖都无法做到,直接僵直落地,生机瞬间湮灭。

巨口缓缓张开,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传来,萧之祁三人只觉魂魄都要离体而出,朝着那黑暗的深渊投去。绝望,如同冰冷的潭水,淹没了他们。

就在意识即将被吞噬的刹那——

“哎哟我去!这破‘缩地成寸’又歪了!定位总出偏差!”

头顶上方,空间传来一声怪叫,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圈不协调的涟漪。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被扔出的破麻袋,伴随着“噗通”一声闷响,几乎是以脸朝下的狼狈姿势,狠狠砸在三人前方不到三丈的烂泥地里,泥浆溅起老高,甚至有几滴落在了那金色蛊神探出的头颅甲壳上。

场面,瞬间凝固了一瞬。连那恐怖的金色蛊神,似乎都“愣”了一下,巨口的吸力都为之一滞。

“呸呸呸!” 那身影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袍角绣着褪色的云纹,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旧丝绦,挂着一枚古朴的铜钱和几个空空如也的小布袋。一头黑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道髻,此刻歪斜着,脸上糊满了黑泥,正手忙脚乱地擦拭,露出一张尚带稚气却眉清目朗的脸庞,只是此刻龇牙咧嘴,显得颇为滑稽。

“疼疼疼……这东南方向的地气怎么这么乱,干扰贫道的术法……” 少年揉着通红的鼻子,嘟囔着,完全无视了身旁那足以让元婴修士肝胆俱裂的恐怖蛊神,以及被定住的萧之祁三人。

他好像这才注意到现场诡异的气氛,转头看了看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虫,又看了看动弹不得、满脸骇然的萧之祁三人,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溅起几点泥星):“哦!贫道就说嘛,这‘命数’碎片急吼吼把我丢过来,原来是有大虫子欺负人!嗨,你们三个……看着修为还行啊,怎么被定这儿了?看来需要本法师……啊不,本道长日行一善了!”

说罢,他随意地甩了甩沾满泥巴的袖子,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凌空虚画,口中念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定!” 最后一个“定”字出口,指尖竟有点点清辉流转,并非真元内力,而是一种更为玄妙、引动了周遭“气”的力量。随即他剑诀一变,指向萧之祁三人:“破!”

不见狂风,不见雷霆,但萧之祁三人骤然感到周身那如同琥珀凝固般的恐怖束缚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身体瞬间恢复了控制,但那股源自灵魂的颤栗犹在。

“还傻站着看戏?跑啊!” 少年见三人还愣着,急得跳脚,自己却转身,面向那似乎因被打断而更加愤怒、发出低沉嘶鸣、搅动得潭水滔天的金色蛊神。

萧之祁三人猛然惊醒,知道此刻绝非犹豫之时。朵兰急指不远处一片嶙峋怪石区域:“那边石隙可避!”

三人将身法提到极致,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射向那片石林,险之又险地躲入一道狭窄但深邃的石缝中,心脏狂跳,屏息望向外面。

只见那古怪少年道士,面对恐怖的金色蛊神,非但不惧,反而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似乎被水浸过又晒干的黄色符纸,嘀咕道:“大块头,睡你的觉多好,非得起来吓人。惊蛰未至,雷不惊眠,安!”

他将那皱巴巴的符纸往空中一抛,同时双手飞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蝶,留下道道残影,口中诵念之声变得低沉而玄奥:“太阴安魂,北斗注生。听吾敕令,复归沉冥。急急如律令!”

那黄符无风自燃,化为一点灵光。少年结印的双手间,清、白、赤、黑、黄五色光华流转,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精密、蕴含天地至理的立体法阵虚影。法阵中心,阴阳双鱼缓缓旋转,外围八卦卦象明灭不定,更有星辰虚影点缀其间。

“去!” 少年手印前推,那蕴含着阴阳五行之力的法阵虚影脱手飞出,见风就长,瞬间化作数丈方圆,朝着金色蛊神当头印下!

金色蛊神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暗金色甲壳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沼泽大地剧烈震颤,泥浆冲天。那阴阳五行法阵却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印在其头颅正中。法阵光芒流转,清辉弥漫,散发出一种宁静、安眠、回归本源的道韵。

蛊神的挣扎,肉眼可见地缓慢下来。那狂暴的嘶吼,渐渐变成了不甘的、如同闷雷滚过的低鸣。它那庞大无匹的身躯,缓缓地、不甘地,重新沉入那漆黑如墨的潭水之中。最终,湖面只留下一圈圈巨大的涟漪,缓缓扩散,直至平复。那令万物冻结的恐怖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死里逃生的三人那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少年道士,或者说,小道士星尘,拍了拍并无灰尘的道袍下摆(虽然沾满泥点),看着恢复平静的潭面,松了口气,又有些肉疼地咂咂嘴:“亏了亏了,一张上好的‘安神符’,就用了……这大家伙,起床气真大。”

二、 神秘少年,命数碎片

直到确定那金色蛊神的气息彻底沉入潭底,不再泛起,萧之祁三人才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走出,仍是心有余悸。看向那正蹲在潭边,试图用一张“清水符”冲洗道袍上泥点(效果甚微)的少年道士,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惊疑、震撼,以及一丝后怕。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萧之祁最先平复心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方才那挥手破禁、法阵封神的惊天手段,绝非寻常修士可为。即便对方看起来年纪轻轻,举止跳脱,也当得起“道长”尊称。

苏映雪和朵兰也紧随其后,敛衽行礼。朵兰的目光,更是紧紧落在少年道士颈间——那里,一枚用红绳系着的、赤红如血玉、内部有点点星芒流转的不规则晶体,正从道袍领口微微露出。

“哎呀,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星尘连忙摆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苦着脸,“叫道长也行,叫星尘也行。救了你们,也救了贫道自己,不然被那大虫子一口吞了,多冤呐。”

“星尘……道长?” 苏映雪试探着问。

“对对,星辰的星,尘土的尘。师父……呃,反正给我起这名的,大概是希望我如星辰般有点用,又别太惹眼像尘土吧?” 星尘挠了挠歪斜的发髻,木簪差点掉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好,“至于道长嘛……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醒来就在一个破道观里,穿着这身道袍,脑子里好像会很多东西,比如画个符、念个咒、摆个阵啥的,但以前的事,全忘了,就记得自己应该是个修道之人,嗯,用法术的那种,不是练武的。”

他语速颇快,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跳脱和自来熟:“忘了就忘了,反正现在也挺好。我就到处走走,看到不平事,就用学来的这点东西管管,惩恶扬善嘛,师父……嗯,冥冥中感觉师父应该会高兴。就是吧,总感觉背后有啥在推着我走,像……像完成功课一样,不自在。”

提到“功课”,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泥污)掏出那枚赤红色晶体碎片,托在掌心:“看,就是这玩意儿搞的鬼!我也不知道它哪儿来的,醒来就攥在我手里。它叫‘命数’,可真是个麻烦精!”

碎片出现的刹那,萧之祁和苏映雪怀中的开天碎片猛地一热,产生强烈的共鸣与悸动,若非极力压制,几乎要破衣飞出。朵兰颈间的“月神泪”也再次散发出柔和而持久的微光,与那赤红碎片之间,似乎有某种无形的韵律在应和。

“就是它!” 星尘指着“命数”碎片,仿佛在控诉一个苛刻的雇主,“前几天,这玩意儿突然烫得跟火炭似的,然后我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闪过好些画面——有黑气滚滚、一看就不是好地方的深山,有好多人被锁着受苦,还有你们三个在这沼泽里被大虫子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虽然看不清脸,但感觉就是你们!然后它就嗡鸣,好像在说‘苗疆有难,命运交汇,速去!速去!’”

他模仿着碎片“说话”的语气,夸张地挥着手:“贫道我正追查一伙拐卖小孩的贼人,都快摸到老巢了!结果呢?它直接给我来了个‘乾坤挪移’!还是强制性的!方向还歪了!你们看我这脸!” 他指着自己还有些泥渍的脸,气鼓鼓的,“差点就真·脸着地了!你们说,有这么使唤人的吗?跟天天在脑子里派发衙门差事一样,谁受得了啊!”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了然。第六枚碎片,“命数”,竟是以这种方式出现,而且持有者竟是这样一个……失忆的、手段通玄却又性格跳脱的小道士。

朵兰仔细感应着星尘身上散发出的、与萧苏二人隐隐同源,却又更加晦涩玄妙的气息,又看了看“月神泪”的持续微光,心中明了,温声道:“星尘道长,您身上所怀之物,与萧少侠、苏姑娘渊源极深。‘月神泪’亦有所感,此乃命运牵引,非是偶然。您对我等有救命大恩,此处凶险未定,王寨与夜魂宫妖人恐去而复返。若道长不弃,请随我等回银月寨暂歇,再从长计议如何?”

“银月寨?有好吃的吗?有干净衣服和热水吗?这沼泽地又湿又臭,贫道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星尘眼睛一亮,瞬间把对碎片的抱怨抛在脑后,忙不迭地点头,“走走走!先去蹭……啊不,是去叨扰一番!”

他答应得极其爽快,随即似乎注意到了萧之祁和苏映雪看向“命数”碎片时,那难以掩饰的炙热与凝重目光。星尘眨了眨眼,把碎片在手里抛了抛,在萧苏二人心提到嗓子眼的注视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也想要这个对吧?我早看出来啦!这玩意儿虽然好像挺厉害,但老给我派活儿,烦都烦死了。等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苗疆灾难’(他学着朵兰的语气)解决了,我就把它送给你们!真的!拿着它,我就没一天清静日子,跟脑子里住了个催命判官似的,谁爱要谁要去!贫道我只想逍遥山水,睡到日上三竿!” 他说得轻松随意,仿佛送出的不是蕴含无上伟力的开天碎片,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三、 携药归寨,再起波澜

有了星尘这个“意外强援”兼“活宝”,四人(萧、苏、朵兰、星尘)的归途虽然依旧警惕,但气氛却莫名轻松了不少。星尘似乎掌握着许多实用的小法术,总能派上用场。

“看贫道的‘障眼法’!” 他随手摘几片叶子,念念有词,往前一抛,前方雾气便诡异地扭动,化作一片茂密灌木的虚影,巧妙地遮掩了他们的行迹。

“嘘,有动静。” 他耳朵一动,摸出两张黄符,手指一搓,符纸自燃,化作两只几乎透明的蝴蝶,翩然飞向不同方向,很快,远处传来轻微的树枝折断声和低语,将一队搜索的王寨战士引开。

“哎呀,衣服都湿了,难受。” 他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贴在湿透的衣角,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乾三连,坤六断,离为火,烘!” 符纸闪过微光,一股暖流掠过,衣物上的水汽竟被快速蒸干,虽然皱巴巴依旧,但总算不再湿冷粘身。

这些手段,看得萧之祁和苏映雪暗自惊奇。它们不同于武者的真元,也不同于苗疆的巫力,更非正统道术元婴修士的灵力,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直接引动天地间某种“规则”或“元素”的力量,简洁,高效,且往往出人意料。

凭借这些小把戏和朵兰对地形的熟悉,他们巧妙地绕开了几波明显加强了搜索的王寨和夜魂宫队伍,平安返回了银月寨。

然而,寨中的气氛却不如归途轻松。当朵兰带着不仅安然无恙,还多了一个打扮古怪、言行跳脱的陌生少年道士回来时,寨门处聚集的族人,尤其是以塔木为首的少壮派战士们,反应极为复杂。有对圣女平安归来的欣喜,更有对萧苏这两个中原人,尤其是对星尘这个来历不明者的强烈警惕和怀疑。

塔木脸色阴沉,手握刀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正东张西望、对寨中吊脚楼和苗民服饰啧啧称奇的星尘,沉声用苗语对朵兰道:“圣女!您平安归来,月神保佑。但此人来历不明,行迹可疑,中原人多狡诈,何况是这等装神弄鬼之徒!岂可轻易带入寨中?”

朵兰神色平静,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塔木,不得无礼。星尘道长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是萧少侠与苏姑娘的机缘所在。‘月神泪’自有示下,星尘道长乃友非敌。我意已决,星尘道长是我银月寨的贵客。” 她颈间的“月神泪”适时地散发出比平时更加柔和明亮的光芒,映照着星尘那张好奇张望的脸。

塔木咬紧牙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终究不敢违背圣女和圣物的意志,狠狠瞪了星尘一眼,退到一旁,但眼中的戒备丝毫未减。

星尘对塔木的敌意恍若未见,反而凑到塔木的弯刀前,好奇地问:“哎,这位大哥,你这刀上的花纹挺别致啊,是淬火的时候自然形成的,还是刻上去的?有啥说法没?”

塔木:“……”

萧之祁与苏映雪忍俊不禁,朵兰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人带星尘去梳洗更衣,安排住处。星尘对“干净衣服和热水”的执念得到了满足,欢天喜地地跟着去了。

安顿下来后,朵兰立刻召集寨中最富经验的药师,与岩图长老一起,开炉炼制“清虚散”。月影草药性奇特,需以银月寨特有的、聚集月华之力的“月光井”水为引,辅以数种苗疆解毒灵草,在月华最盛的子时开炉,方能有最大功效。过程虽需谨慎,但并无意外。丹药出炉时,清香四溢,隐隐有月华流淌。

萧之祁与苏映雪服下“清虚散”,只觉一股清凉之意自丹田化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经脉中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寒滞涩感,如同春阳化雪,迅速消融。二人不敢怠慢,立刻盘膝运功,引导药力。数个周天后,不仅蛊毒尽去,久被压抑的真元澎湃奔流,更显精纯凝练,修为竟隐隐有了一丝精进。两人起身,对朵兰和岩图郑重道谢,心头大患一去,顿觉轻松不少。

当晚,在守卫森严的圣坛石窟内,一次核心会议秘密召开。参与者有圣女朵兰、岩图长老、萧之祁、苏映雪、星尘,以及虽然不情愿但被朵兰点名参加的塔木。

朵兰先简要说明了取得月影草、遭遇蝎巫埋伏、以及蛊神苏醒、星尘相救的惊险过程。塔木听得心惊肉跳,对星尘的敌意稍减,但疑虑犹存。

接着,萧之祁开门见山,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二人深入苗疆,首要目的,乃是为阻止夜魂宫宫主悍山的一个巨大阴谋。此獠正在收集上古神器‘开天神斧’的碎片,欲行逆天之举,祸乱苍生。我二人身负守护碎片之责,绝不能让悍山得逞。” 他没有透露自己已得碎片,但表明了与悍山誓不两立的立场。

朵兰点头,神色凝重地接过话头:“悍山之恶,罄竹难书。他与王寨勾结,在我苗疆横行无忌,四处掳掠我各族同胞,无论老幼妇孺,稍有灵力或体魄强健者,皆被投入毒龙谷那魔窟之中,用以炼制邪门的‘蛊神水’与‘蜕凡丹’。无数寨子家破人亡,黑水寨只是其中之一。我银月寨,早已与其势不两立。”

星尘听得义愤填膺,猛地一拍石桌(幸好控制了力道):“岂有此理!用活人炼丹?这简直是魔道行径!人人得而诛之!这活儿……这忙贫道帮定了!早点解决这破事,我也好早点把那劳什子碎片交出去,逍遥快活!” 他时刻不忘“交差”的终极目标。

塔木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部落仇杀,他看向萧苏和星尘的目光少了几分敌视,多了几分审视,沉声道:“既如此,不知三位有何高见?我银月寨儿郎,绝不畏惧血战!”

岩图长老捻须沉吟:“王寨经营多年,兵强马壮,更有悍山派出的夜魂宫高手坐镇,毒龙谷更是龙潭虎穴。强攻,恐非上策。”

萧之祁早有思量,沉声道:“岩图长老所言极是。敌强我弱,不宜硬拼。当务之急,是知己知彼。我建议,兵分两路,进行侦察。一路,由我、映雪、圣女,再挑选两位熟悉地形的精锐战士,设法潜入王寨,摸清其内部布防、地牢位置、守备力量,特别是被掳族人的关押情况。另一路……” 他看向正无聊地用手指在石桌上画着歪歪扭扭符文的星尘,“星尘道长手段玄奇,隐匿追踪之术非凡,可否请道长独力前往毒龙谷外围,探查悍山老巢虚实?无需深入,只需探明其外围警戒、人员往来、大致动向即可。如此,我们方能有的放矢。”

星尘正神游天外,闻言回过神来,眼睛一亮:“侦察?这个我在行啊!画几张‘隐身符’、‘敛息符’,再用‘甲马神行’加快脚程,只要不撞进那种元婴老怪物的神识网里,问题不大!不过毒龙谷……名字听起来就邪性,得加钱……啊不,是得管饭!”

朵兰忍不住莞尔,随即正色道:“道长肯冒险深入虎穴,银月寨感激不尽,定以贵宾之礼相待。只是毒龙谷凶险异常,道长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塔木见计划周详,且星尘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心中对其观感又好了几分,闷声道:“既如此,我亲自挑选两名最机警的战士,随圣女与萧少侠前往王寨。至于联络其他受欺压部落,合纵连横之事,可同步进行。”

计划初定,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至深夜方散。山雨欲来,银月寨的灯火,亮至天明。

四、 魔法侦察,骇人听闻

两日后,夜色如墨。两路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银月寨。

萧之祁、苏映雪、朵兰,以及塔木精心挑选的两名最擅长潜伏与攀援的银月寨战士——岩鹰和木沙,悄然潜向王寨方向。星尘则给了他们每人一张他现场绘制的、朱砂还有些未干的“简易隐身符”和“敛息符”,言明效果只有一个时辰,需谨慎使用。他自己则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不起眼短打,将道袍塞进一个绣着八卦图案的小布袋(他称之为“乾坤一气袋”,但看起来瘪瘪的),对众人挥了挥手,身形一晃,脚下仿佛生出清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方向直指更深远、更危险的毒龙谷。

王寨之行:

凭借朵兰对王寨周边地形的熟悉,以及星尘符箓的辅助,萧之祁一行五人顺利避开外围岗哨,潜入寨中。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寨子比银月寨更为庞大,以粗犷的巨石和巨木构建,透着一股蛮横之气。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草药与腐败物的甜腥味。被绳索串联、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空洞的各寨苗民,如同牲口般被驱赶着,走向寨子中央灯火通明、黑气缭绕的区域。那里隐约可见巨大的鼎炉轮廓和跳动的火光,正是炼制“蛊神水”与“蜕凡丹”的场所。偶尔传来凄厉的惨叫,那是“蛊奴”筛选失败者的最后哀鸣。

他们小心翼翼,记录下各处明哨暗岗,摸清了地牢的大致方位(位于寨子西北角,守卫森严)。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偷听到两名醉醺醺的王寨小头目抱怨:

“……妈的,悍山大人要的‘材料’越来越多,咱们寨子自己人都快不够填了!上个月,阿鲁家的小子,不就因为顶撞了巫师几句,也被抓去了?再这样下去……”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夜魂宫那些家伙,眼睛毒着呢!分好处的时候不见他们,使唤咱们倒是一个顶俩……听说,大祭司上次为了这事,又和寨主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有用的信息。王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祭司与寨主(或许代表着对悍山的不同立场)存在矛盾,而夜魂宫与王寨本土势力也有隙。岩鹰和木沙强压着怒火,将所见所闻牢牢记住。

就在他们试图更接近地牢,寻找潜入机会时,一股阴冷强横的神识扫过!坐镇王寨的夜魂宫高手,至少是元婴期!星尘的符箓在如此近距离的有意识扫描下,产生了细微波动。

“谁?!” 一声冷喝从中央石殿方向传来。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是一名面容阴鸷的黑袍老者,目光如电,直射五人藏身之处。

“被发现了!按计划,撤!” 萧之祁低喝一声,与苏映雪同时出手,两道凌厉剑气斩向扑来的黑袍老者,将其稍稍阻滞。朵兰迅速洒出一把散发着清香的粉末,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片呛人的烟雾。五人趁机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按照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向寨外急掠。

警报声四起,但五人身法极快,又有烟雾和夜色掩护,加之对地形不如朵兰熟悉,追兵一时未能合围。在付出岩鹰手臂被毒箭擦伤的代价后,五人成功甩掉大部分追兵,脱离王寨范围,遁入密林。虽未能进入地牢核心,但王寨内部的罪恶、布防、以及潜在的矛盾,已窥见一斑。

毒龙谷之行:

与此同时,星尘的独行探险,则更为诡秘和……令人心惊。

毒龙谷位于苗疆最深处,终年被墨绿色的毒瘴笼罩,谷中怪石嶙峋,毒虫遍地,更有悍山布下的层层阵法与蛊虫警戒。然而,这些对星尘而言,似乎并未构成太大阻碍。

他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在双眼一抹:“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开我法眼,阴阳分明,急急如律令!” 眼中泛起微不可查的清光,那些致命的毒瘴和隐蔽的蛊虫,在他眼中便呈现出不同的“气”的流动,轻易便可避开。

遇到简单的警戒阵法,他或是凌空画符,暂时扰乱其“气机”,或是用几块看似随手丢出的石子,摆出一个小巧的“颠倒五行阵”,便让阵法短暂失效,容他通过。他的身形如同鬼魅,时而融入阴影(影遁术),时而与周围环境气息同化(和光同尘诀),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深入了毒龙谷外围。

谷内的景象,比之王寨,更加阴森恐怖。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中央区域,一个巨大的、以黑色巨石垒砌的祭坛矗立,祭坛上刻满血色符文,中央是一尊数人高的三足青铜巨鼎,鼎下地火熊熊,鼎内猩红粘稠的液体(蛊神水)翻滚沸腾,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和令人神魂不稳的气息。更远处,隐约可见丹房轮廓,有药味混杂着血腥味飘出。

星尘潜伏在祭坛附近一处岩石阴影中,屏息凝神,将“龟息术”运转到极致,甚至连心跳都近乎停止。他看到一些身着夜魂宫服饰和王寨巫师袍的人,在祭坛和丹房间忙碌,但并未见到悍山本人。

直到后半夜,机会才来。一阵强烈的法力波动从谷地最深处的一座石窟中传来,伴随着愤怒的咆哮,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是悍山!

星尘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借着地形和术法掩护,向那石窟靠近。他在石窟外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形成的石缝中藏好,这个位置,恰好能隐约听到石窟内的对话,又不易被神识扫到。

石窟内,悍山的声音如同金铁刮擦,充满了暴戾与不耐烦:“……废物!一群废物!第三阶段的融合,为何始终无法突破‘命数反噬’与‘法则排斥’?本座要的是完美的‘蜕凡丹’,不是这些残次品!”

另一个略显苍老、带着谄媚和惶恐的声音响起(星尘猜测可能是柳玄凤):“宫主息怒!非是属下等不尽心,实在是这‘蛊神水’与‘蜕凡丹’的药性,触及了一丝生死造化与命数法则的边缘,每次融合到关键,总会引来无形的反噬,导致丹毁炉炸,甚至反噬炼丹师……已经折损了七位炼丹好手了……”

“哼!本座不管这些!” 悍山粗暴地打断,“本座能感觉到,碎片的波动越来越清晰,时机将至!没有时间再慢慢试错了!”

沉默片刻,悍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既然常规之法难以速成,那就用非常之策!传令下去,暂停现有的融合尝试。集中所有资源,给本座准备‘逆天命数大阵’!”

“逆……逆天命数大阵?” 那个苍老声音显得极为震惊,“宫主,此阵……此阵乃上古禁术,夺天地造化,逆因果命数,所需祭品……”

“本座知道!” 悍山低吼道,“需至少三百名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灵性充足者作为主祭,最好是精通巫法、灵力纯净的巫师!再辅以‘千年血玉髓’、‘幽冥魂铁’、‘地心火莲’等物,方有可能强行扭转这‘蛊神水蜕凡丹’计划的未来命数,让其‘注定成功’!王寨那边,不是抓了不少苗疆巫师吗?不够的,给本座去抓!去抢!一个月!本座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月蚀之夜,在此布下大阵,逆天改命!届时,神丹可成,碎片可得,本座将踏出那最后一步,天下何人可挡?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石窟中回荡。星尘听得头皮发麻,三百名巫师!还要那么多天材地宝!这悍山简直是疯了!如此逆天而行,即便成功,也必将造成难以想象的灾劫!

就在这时,石窟内气息一变,悍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嗯?外面好像有只小老鼠?”

星尘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瞬间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纸往身上一拍:“神行百里,遁!” 同时脚下步法连踩,正是“禹步”中的遁法。

“想走?” 悍山冷哼传来,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隔空拍向星尘藏身之处,速度快得惊人。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星尘头也不回,反手向后甩出一张金灿灿的符箓。符箓迎风即燃,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光盾。

“砰!” 黑色掌印拍在光盾上,光盾剧烈摇晃,瞬间布满裂纹,但也抵消了大部分力道。残余的掌风将星尘掀了个跟头,他借力向前一滚,口中喷出一小口鲜血,但遁速更快,如同受惊的兔子,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毒瘴与乱石之中。

“追!格杀勿论!” 悍山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魂宫高手纷纷出动,但星尘的遁术诡异莫测,又借助对“气”的敏锐感知,专挑阵法薄弱、气息混乱处钻,很快便摆脱了追兵,只是内腑受了些震荡,并无大碍。

情报汇总,风暴骤临:

两路人马先后返回银月寨。萧之祁小队带回的王寨内部情报已令人愤慨,而星尘带回的,关于悍山准备以“三百巫师”为祭品、行“逆天命数大阵”的疯狂计划,更是让整个圣坛石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巫师?” 朵兰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极致的愤怒与悲痛,“他要把我苗疆的传承,赶尽杀绝吗?!”

岩图长老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恶魔!悍山此獠,是比远古魔兽更凶残的恶魔!”

塔木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一个月……他只有一个月!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萧之祁与苏映雪也是面色凝重至极。悍山的疯狂超乎想象,这已不仅仅是收集碎片、炼制邪丹那么简单,这是要血祭生灵,逆转命数,其后果可能波及整个苗疆乃至更广的范围。

“我们必须阻止他,在一个月内。” 萧之祁的声音斩钉截铁,“不仅要救出被掳的同胞,更要彻底摧毁他布阵的可能!”

原先侦察、骚扰的计划被彻底推翻。新的、更加紧迫和宏大的目标摆在面前:在一个月内,破坏悍山“逆天命数大阵”的筹备,首要目标是解救王寨内被囚禁的、作为预备祭品的各族巫师,并尽可能摧毁其已收集的材料和设施。

银月寨,这个反抗的火种,即将投入到一场关乎数百名同胞性命、关乎苗疆传承、乃至可能影响更广大地域命运的、与时间的赛跑之中。战争的阴云,从未如此沉重地笼罩在苗疆上空。而星尘,这个一心只想“交差”逍遥的失忆小道士,也发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逃避的漩涡中心。他看着手中那枚微微发烫的“命数”碎片,苦笑一声:“得,这‘班’,是越上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