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魂宫的“奖赏”
通往夜魂宫总坛的路，比苏文月预想中“舒适”太多。
镣铐是特制的，能禁锢元婴流转，却并未完全锁死她的经脉，让她保留了基本行动力和一丝微弱的真元护体。押解她的黑煞与幽泉，是悍山麾下最得力的两名元婴后期杀手，一路上面无表情，沉默寡言，执行命令一丝不苟，但对她既无打骂，也无折辱。该宿营时宿营，该用饭时用饭，甚至在她因伤势和心力交瘁而气息不稳时，还会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枚品质不错的固本培元丹药。
这不是押解囚犯，更像是一种沉默的护卫，或者说，一种心照不宣的“保护性看管”。苏文月不傻，自然明白这是悍山的意思。那位看似粗豪暴戾的第三席，在用这种方式，还她当日在接引村废墟前，那份不惜触怒他也要为萧之祁等人争得一线生机的、近乎愚蠢的“情义”，或者说，是还她兄长公孙文礼的面子。
越是如此，苏文月心中越是冰冷忐忑。悍山能保她一路，可回了夜魂宫，面对那位高踞阴影王座之上、心思莫测的副宫主，她私自以九转定魄丹这等关乎宫主大计的重宝胁迫上级、放走目标人物的行径，该如何交代？宫规第七条，抗命不遵，视情节轻重，废去修为或处死。第十三条，损及宫威、资敌叛逃者，剥皮抽魂，永镇血狱。
夜魂宫总坛位于西荒极深处的“葬魂山脉”腹地，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的瘴雾之中，奇峰怪石如同狰狞的鬼爪，直插阴霾天穹。穿过重重禁制与暗哨，进入那由整座黑色山峰雕琢而成的巨大宫殿，森冷、压抑、带着淡淡血腥气的空气包裹而来。苏文月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指尖冰凉。
黑煞和幽泉带着她，径直前往“沉渊殿”，那是副宫主日常处理事务、接见下属的地方。大殿空旷幽深，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点幽绿色的鬼火跳动，勉强映出王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蛰伏凶兽的眼睛，缓缓睁开，落在苏文月身上。
一瞬间，苏文月感觉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浸透，神魂都为之战栗。她连忙垂下头，单膝跪地：“属下血薇，参见副宫主。”
“东西呢？” 副宫主的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黑煞上前一步，双手将那只刻画着封禁符文的玉盒高高捧起。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玉盒，飞到王座之前。阴影中似乎有手伸出，打开了玉盒，猩红的目光在那枚温润的九转定魄丹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玉盒无声合拢，消失于黑暗。
“任务过程。” 副宫主再次开口，听不出喜怒。
黑煞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一遍：“回禀副宫主，血薇奉悍山大人之命，潜入药王谷接引村。药王谷大长老凌虚子及其弟子萧之祁、苏映雪、墨尘等人实力超出预估，且与苗疆使者发生冲突，局面复杂。血薇为稳妥取得丹药，假意与萧之祁等人虚与委蛇，借其之力牵制凌虚子与苗疆傀儡，制造混乱。悍山大人适时出手，扫清障碍。血薇趁乱潜入祠堂密室，成功取得九转定魄丹。虽略有波折，耗时稍长，但幸不辱命。”
言简意赅，重点突出“结果圆满”、“过程利用一切资源”，对苏文月威胁放人一节只字未提，将她塑造成了一个为达目的、善于把握机会的合格杀手。
幽泉在一旁补充道：“血薇为取信目标，与对方周旋时亦受了些伤，但并无大碍。”
王座上的阴影沉默了片刻。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在苏文月身上扫了扫，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判断这番说辞的真伪。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苏文月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嗯。” 终于，副宫主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对于他而言，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那枚关系到宫主某个重要计划的丹药，已经到手。至于手下人用了什么手段，只要不损害夜魂宫的根本利益，他并不十分关心。
“血薇。” 副宫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次任务，虽有悍山从旁策应，但你能在复杂局面下取得丹药，也算得力。本座赏罚分明。赐你‘玄魄丹’三枚，助你稳固修为；‘幽影遁’秘术玉简一枚，你好生参悟。下去吧，近期静心修炼，等候新的指令。”
话音落下，两个黑色的木匣和一个黑色的玉简凭空出现在苏文月面前。
苏文月愣住了。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严刑拷问，甚至没有一丝质疑。有的，是轻描淡写的认可，和实实在在的丰厚赏赐。玄魄丹，那是能精纯元婴、提升神识的珍贵丹药，在黑市上有价无市。幽影遁，更是夜魂宫核心的隐匿刺杀秘术之一，非核心骨干不得传授。
“谢……谢副宫主赏赐！” 苏文月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去吧。” 阴影中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乏味。
黑煞和幽泉示意苏文月起身，三人缓缓退出沉渊殿。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大殿，重新感受到外界（虽然依旧阴冷）的空气，苏文月才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紧紧抱着怀中的赏赐，仿佛抱着两块烧红的炭，又像是抱住了救命的稻草。就这样……过关了？
回到自己那位于总坛外围、冰冷简洁的石室，苏文月靠在冰冷的石门后，缓缓滑坐在地。直到此刻，她才允许自己露出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茫然。悍山替她隐瞒了，副宫主信了（或者说不打算深究），她还得到了赏赐。这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却让她心底更加不安。在夜魂宫，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宽容，更没有免费的午餐。副宫主的“赏识”，更像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险信号。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石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公孙文礼。他依旧是一身黑袍，脸色比上次分别时更加苍白阴郁，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显然修为又有所精进，或者说，杀戮更重。
他挥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目光复杂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苏文月，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枚小小的玉简丢到她面前。
苏文月拾起，神识探入。是悍山的声音，直接而粗犷，将接引村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包括她如何用丹药威胁，他如何妥协，以及他如何吩咐黑煞、幽泉统一口径。最后，悍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严厉：“文礼，这丫头胆子太大，这次是老子看你的面子，又见她确实重情（虽用错了地方），才硬着头皮给她兜了下来。但宫规森严，副宫主心思难测，你务必严加管教！下次若再犯，老子也保不住她！”
玉简中的信息消散。苏文月低着头，不敢看公孙文礼的眼睛。
“月儿。” 公孙文礼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鞭子抽在她心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蹲下身，迫使苏文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与她有几分相似、却浸满了黑暗与冰冷的眸子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痛心的严厉和后怕。
“悍山兄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最重规矩，也最讲义气。他这次是冒着被副宫主察觉、自身受罚的风险，替你圆了这个谎！你知道这有多难吗？若当时去的不是他，是别的席主，甚至是副宫主本人，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跪在这里领赏？早就被丢进刑堂，尝尝剥魂炼魄的滋味了！”
他抓住苏文月的肩膀，力道很大：“记住，在这里，在夜魂宫，情义是奢侈的，是多余的，有时候，它甚至是催命的毒药！你想活下去，想爬得更高，不受人摆布，就必须把这些无谓的、软弱的牵绊，彻底斩断！萧之祁，苏映雪，墨尘……他们跟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们是光，我们是影，是注定不能共存的！”
“下次，如果下次任务再遇到他们，你当如何？是再拿自己的命，拿宫主的计划，拿所有人的努力去赌你那可笑的‘不忍心’吗？” 公孙文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苏文月脸色苍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兄长的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心底，试图冻结那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温热。
见她不语，公孙文礼眼神稍缓，但语气依旧冷硬：“副宫主这次没有追究，反而给了赏赐，未必是全信，或许只是丹药到手，他心情不错，或许是他另有考量。但无论如何，你已在他那里挂上了号。最近安分点，好好闭关，把赏赐的东西消化掉，提升实力。等待下一个任务，用绝对的成绩和忠诚，来证明你的价值，抹掉这次可能的污点。别再……让我和悍山兄为难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警告，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石门再次无声合拢。
石室内恢复了死寂。苏文月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入臂弯。玄魄丹和幽影遁玉简就在手边，触手冰凉。悍山的维护，兄长的警告，副宫主莫测的态度，像几座大山压在她心头。而记忆深处，接引村废墟前，萧之祁那双难以置信又复杂的眼睛，苏映雪泪流满面诀别的脸庞，却像顽固的野草，在心底的冻土下，悄然滋生。
她真的，能斩断吗？
二、 断魂峡的幻影
落月潭的水冰冷刺骨。萧之祁、苏映雪、墨尘三人从潭底隐秘的出口潜出，顾不得浑身湿透，立刻运转真元蒸干衣物，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苏映雪记忆的恢复，带来的不仅是过往经历的明晰，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变化。她不再有那种淡淡的迷茫和疏离感，眼眸深处多了历经世事的沉静，行动间属于将门虎女的果决与曾经并肩作战的飒爽英气自然流露。与萧之祁的配合也恢复了昔日的默契，甚至因为共同经历了失忆、寻找、药王谷生死等一系列变故，那份羁绊更深，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彼此便能心领神会。
墨尘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凝实，开山境初期的修为稳固下来，只是本源之伤带来的细微滞涩感仍存。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三人不敢御空飞行，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只能在莽莽山林、险峻峡谷中穿行。渴饮山泉，饥餐野果，偶尔猎杀低阶妖兽果腹。夜晚便寻隐蔽处轮流调息守夜。日子艰苦，但三人心志坚定，目标明确——蓬莱仙岛。
这日傍晚，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峡”的险地。两侧崖壁高逾千仞，如刀劈斧削，光滑陡峭，仰头仅见一线灰白天空。峡谷内光线昏暗，怪石嶙峋，阴风阵阵，吹在石壁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鬼哭。
“此地险要，需快速通过。” 墨尘低声道，手已按在剑柄上。
萧之祁和苏映雪点头，三人提起精神，将速度加快，准备一鼓作气穿过峡谷。
然而，就在他们行至峡谷中段最狭窄处时，前方一块数丈高的黑色巨石上，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正好堵住了去路。
猩红的披风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悍山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铜铃般的虎目盯着下方三人，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小虫子们，脚程不慢嘛。老子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闷雷在峡谷中滚动，震得人耳膜生疼。
萧之祁三人瞬间如坠冰窟，全身汗毛倒竖！悍山！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如何知道这条路线？
“分开走！” 墨尘低喝一声，几乎是同时，璀璨剑光冲天而起，并非斩向悍山，而是狠狠劈向一侧的崖壁！轰隆巨响，巨石崩落，烟尘弥漫，瞬间遮蔽了视线。苏映雪素手一挥，一片淡绿色、带着奇异清香的药雾扩散开来，这雾气能极大干扰神识探查和视觉。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三个不同方向，就要从烟尘药雾的掩护中冲出去！
“雕虫小技！” 悍山狞笑一声，甚至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简单粗暴地一拳轰出！磅礴的拳劲如同无形的怒龙，碾过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直接将弥漫的烟尘和药雾轰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狂暴的气流倒卷，反而将萧之祁三人的身形冲得一个踉跄。
“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悍山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墨尘原本所在的位置，大手张开，五指如同钢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墨尘的后心！速度之快，远超墨尘的预料！
墨尘面色剧变，回身一剑刺出，剑光凝练到极致，点向悍山掌心。然而悍山不闪不避，手掌泛起金属般的黑光，直接抓向剑尖！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墨尘手中那柄非凡的长剑竟被悍山徒手抓住，难以寸进！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墨尘虎口崩裂，气血翻腾，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差距太大了！开山初期与开山大圆满，加上悍山那恐怖的肉身力量，几乎无法抗衡。
悍山看也不看墨尘，猩红的目光锁定了气息稍弱的苏映雪，另一只手隔空抓去，一只巨大的黑色真元手掌凭空出现，覆盖方圆数丈，要将苏映雪一把攥住！
“映雪！” 萧之祁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就在这时，萧之祁脑海中灵光如同闪电划过！悍山对苏文月！那份看似粗疏实则带着回护的态度！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真元和绝大部分神识，疯狂注入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闪烁着迷离光彩的“幻梦碎片”！
“嗡——！”
奇异的波动以萧之祁为中心散开，并非攻击，而是扭曲光线，编织幻象！目标，悍山！
就在悍山的真元大手即将抓住苏映雪的刹那，在峡谷另一侧的入口处，光线突然一阵诡异的扭曲、模糊，紧接着，一个踉跄的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夜魂宫制式的黑色紧身衣，身段窈窕，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手中握着一把已然断裂的匕首。她似乎经历了惨烈的搏杀，气息紊乱虚弱，正艰难地朝着峡谷内奔来。她的面容，赫然与苏映雪有七八分相似，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冷冽，正是苏文月（血薇）！
“悍山大人！快……快回去！副宫主急令！” 幻象“苏文月”声音嘶哑，充满了焦急与惶恐，目光急切地投向悍山的方向，“药王谷那边……出了大变故！凌虚子……凌虚子他……情况有异，副宫主命你即刻中止一切行动，速回总坛议事！迟了……恐有大祸！”
声音，形态，气息波动，甚至那眼神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都被“幻梦碎片”模拟得惟妙惟肖！更重要的是，这幻象出现得太突然，太不合常理，而“苏文月”带来的消息更是石破天惊——药王谷变故？副宫主急令？悍山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瞬间的惊疑和分神！他的神识，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扫向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狼狈不堪的“血薇”！
就是这刹那的分神！
萧之祁在催动幻象的瞬间，早已对苏映雪和墨尘传音：“走！东北裂缝！”
墨尘强忍伤势，再次挥剑，这次是斩向悍山真元大手与本体连接的能量脉络薄弱处，虽然无法击溃，但足以让其迟滞一瞬！苏映雪早已蓄势，在悍山分神的刹那，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数颗弹丸状物品全力掷向地面和空中！
“噗噗噗！” 弹丸爆开，并非杀伤性武器，而是爆发出刺目之极的强光、浓密呛人的烟雾以及能干扰神识感知的尖锐音波！这是苏映雪根据药王谷典籍自制的“扰神烟光弹”，本是用来对付妖兽或扰乱低阶修士，此刻用来制造混乱，却是恰到好处！
强光、浓烟、音波，加上悍山瞬间被“苏文月”幻象分散的注意力，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宝贵的空档！
萧之祁一把拉住苏映雪，墨尘也强行提气，三人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三道模糊的流光，并非冲向峡谷出口（那里被悍山堵着），也不是后退，而是冲向峡谷一侧崖壁上，一道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那是墨尘刚才被震飞撞上山壁时，惊鸿一瞥注意到的！
“混账！！！”
悍山神识一扫，立刻发现那“苏文月”不过是徒有其表、毫无生命波动的幻象，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戏耍的羞恼，如同火山般爆发！他狂吼一声，声浪如同实质，将周围的烟雾、强光残余尽数震散！看也不看那正在消散的幻象，反手一拳，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向萧之祁三人遁入的那道裂缝！
“轰隆隆——！！！”
整片崖壁剧烈震颤，巨石如雨般滚落，那道狭窄的裂缝入口，瞬间被崩塌的巨石彻底掩埋堵塞！悍山这一拳，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就在拳劲轰中山体的前一瞬，萧之祁三人已经险之又险地钻入了裂缝深处，并且萧之祁在进入的瞬间，再次勉力催动“幻梦碎片”，在崩塌的入口内侧，又模拟出一层坚固岩壁的幻象，虽然粗糙，但在烟尘弥漫、悍山盛怒之下神识难免有疏漏的瞬间，起到了最后的迷惑作用。
悍山的神识狂暴地扫过被乱石堵塞的入口，又穿透岩石（遇到阻碍后大大减弱），向裂缝深处蔓延。然而，裂缝内部曲折蜿蜒，岔道众多，加上萧之祁留下的那层粗糙幻象和尚未散尽的扰神烟雾影响，他一时间竟无法精准锁定三人的气息和具体方位，只隐约感知到几道微弱的气息正在飞快地向山脉深处远遁。
“啊——！！小辈！老子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悍山的怒吼在断魂峡中疯狂回荡，震得两侧崖壁瑟瑟发抖，落下更多碎石。他从未如此愤怒，竟然被几个他视为蝼蚁的小辈，用一个如此简单的幻象戏耍，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被堵塞的裂缝，又猛地转头，看向“苏文月”幻象最后出现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骇人的杀意和一丝被利用的冰冷怒火。不管是不是幻象，这笔账，他先记下了。
没有任何犹豫，悍山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并未去费力挖掘那被堵死的裂缝入口，而是直接冲天而起，攀升到峡谷上空，庞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笼罩下方大片山域。他就不信，这几个小虫子能一直躲在山缝里！只要他们露头，他就一定能抓住他们！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猫捉老鼠的戏弄心思，他要一击必杀！
崩塌的裂缝深处，一片黑暗。萧之祁三人顾不得喘息，在狭窄曲折、布满碎石的缝隙中拼命向前穿行。每个人都受了些震荡，萧之祁更是因为连续两次超负荷催动“幻梦碎片”而脸色惨白，神识刺痛。但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后那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恐怖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越来越近。
“快！他追上来了！” 墨尘咳着血，嘶声道。
萧之祁咬着牙，握住苏映雪冰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按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低声道：“跟我来！这边似乎有水流声，可能有地下河！”
求生的本能，和对蓬莱仙岛那渺茫希望的执着，支撑着他们在黑暗、崎岖、充满危险的地下裂缝中亡命奔逃。头顶上方，悍山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逃亡，还在继续。而希望，在那黑暗的前方，是否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