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34章 兵临城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阳光,带着北地深秋特有的、清冽而锋利的光芒,毫无遮挡地倾泻在苏风城外连绵的、已经开始泛黄的山峦与荒野之上。风卷过稀疏的草甸,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泥土、枯草和远处隐约的烽烟气息。

距离苏风城约三十里,一处两山夹峙、极为隐蔽的山谷内,此刻却与这辽阔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谷地不算大,但足以容纳数千人马。此刻,谷中已密密麻麻扎下了数百顶行军帐篷,虽无大量旌旗招展,但那井然有序的布局、营地外围游弋的、眼神锐利的哨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只有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才有的、混合着皮革、铁器、汗水和隐隐肃杀的气息,都昭示着这里并非寻常的猎户或商队驻地。

中央一顶稍大、但同样不起眼的灰色帐篷内,康王轩辕明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银色软甲,外罩半旧的深色披风,正站在一张摊开的、描绘着苏风城及周边地形的简陋地图前。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苏风城的轮廓,又点在城外几个关键的路口和山隘,眉头微锁。

“殿下,王将军、李校尉、赵都尉三部,共计两千七百余人,已分批抵达指定位置,隐蔽完毕。粮草辎重,足够十日之用。” 一名作寻常斥候打扮,眼神却精悍异常的将领,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嗯。让弟兄们好生休息,但不解甲,不卸兵,随时待命。” 轩辕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城中……还没有消息传来?”

“尚未。我们的人混进去了三批,但城中盘查极严,尤其是通往苏府的方向,几乎被太子的亲信和东宫卫率把持,很难接近。需要时间。” 将领答道。

轩辕明沉默片刻,挥了挥手,那将领行礼退下。

帐篷帘子被掀开,萧之祁、苏映雪、苏镇岳三人走了进来。他们已换上了康王军中提供的普通兵士衣物,但气质迥异,难掩光华。

“殿下。” 苏镇岳拱手。

“苏伯父,萧少侠,苏姑娘。” 轩辕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军中简陋,委屈三位了。”

“殿下客气。” 苏镇岳摇头,走到地图前,“眼下形势如何?”

“兵马已集结,但入城困难。” 轩辕明指向苏风城,“据探报,四门及城内几处通往苏府的要道,皆被太子心腹将领率重兵把守,盘查之严,前所未有。我们的人几次尝试,皆未能深入。三位……” 他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又看看苏镇岳,“辨识度太高,此刻露面,必生冲突,打草惊蛇。”

萧之祁眉头紧锁。他们急于与天泽、沐晴汇合,了解府中详情,更担心他们的安危。但康王所言是实,此刻的苏风城,对太子而言已如同一个铁桶,尤其对他们三人来说,更是龙潭虎穴。

“东海之行,暂且只能延后了。” 苏镇岳沉声道,目光掠过地图,仿佛能穿透那简陋的线条,看到城内风雨飘摇的苏府,“当务之急,是解苏府之困,扳倒太子。否则,我们连城都出不去,何谈东海?”

轩辕明点头:“伯父所言极是。小王已加派人手,乔装改扮,分多路尝试潜入,务必与天泽公子取得联系。同时,城外兵马,随时可动。只是……” 他顿了顿,“需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太子不得不分心、或者能让我们名正言顺介入城中的契机。强攻乃下下之策,恐伤及无辜,亦可能逼得太子狗急跳墙,对天泽公子和苏二姑娘不利。”

契机……哪里去找这个契机?众人一时沉默。帐篷内,只有地图被风吹动的轻微簌簌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马偶尔的响鼻。

“等。” 萧之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等太子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仙门失去耐心。”

苏映雪看向他,眼中微动。

萧之祁继续道:“太子在城中大肆搜索,两日无果,必然焦躁。仙门使者只为‘凶画’而来,若迟迟不见踪影,对太子的信任会越来越低。只要他们之间出现裂痕,或者仙门将注意力转向城外……便是我们的机会。”

轩辕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萧少侠所言,与小王所想不谋而合。此刻,比的便是耐心。我们等得起,太子……恐怕等不起。”

(苏风城,苏府)

昔日的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此刻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破损的墙壁尚未修葺,血迹也未完全清洗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药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苏府的核心区域,尤其是“镇岳楼”附近,已被仙门使者布下的简易阵法与太子的东宫卫率,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实为监控)起来。府中下人行走皆低头垂目,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喧哗。

前厅,如今成了临时的“议事”之所。气氛,比屋外的秋风更加肃杀凝滞。

太子轩辕昊坐在主位(原本属于苏镇岳的位置),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空了的茶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下方,站着天泽、苏沐晴、苏墨长老,以及几位面色同样不太好看的仙门使者——昆仑紫袍道人、蜀山青衫剑修、蓬莱蓝袍修士。

“……整整两日!” 太子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尖利,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掘地三尺!连只耗子洞都没放过!那‘凶画’呢?萧之祁和苏映雪呢?还有苏镇岳!” 他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目光如刀,刮向天泽,“天泽!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你暗中将他们送走,意图携宝潜逃,对抗朝廷,对抗仙门?!”

天泽神色不变,迎着太子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清晰平稳:“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萧兄与苏姑娘,乃是察觉有人(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太子)欲对苏家、对那古画不利,为查明真相、避免古画落入奸人之手、酿成更大祸患,方不得已离开。其去向,臣确实不知。至于苏伯父……”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困惑”,“伯父闭关之地魔气爆发,之后便失去踪迹。臣亦百思不得其解。倒是殿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锐利:“殿下口口声声说苏家‘私藏凶物’、‘勾结魔族’,可两日搜查,一无所获。反倒是殿下麾下那些‘影卫’、‘客卿’,昨夜袭击苏府时,所用功法、所携器物,皆带有明显魔道痕迹!更有被俘之人,指认乃受东宫之命行事!殿下对此,作何解释?苏伯父的失踪,是否也与殿下,或者殿下身后的……某些势力有关?”

“你血口喷人!” 太子猛地站起,指着天泽,胸口剧烈起伏,“那些不过是你们伪造的证物,屈打成招的供词!意图污蔑本宫!苏镇岳入魔,乃其自身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失踪?说不定早已被魔气反噬,尸骨无存!至于萧之祁和苏映雪,定是携宝逃往魔族巢穴,以求庇护!三位仙长!” 他转向仙门使者,语气“恳切”而“焦急”,“切莫被此子花言巧语所惑!他们才是一伙的!那‘凶画’定被他们藏匿起来,或已送走!必须立刻发下海捕文书,通缉此二人!并严加审讯苏府余孽,定能问出下落!”

昆仑使者眉头微蹙,手中玉碟光芒微微流转,他看了一眼天泽呈上的那些证据(几枚带有东宫暗记的令牌碎片,几件残留魔气的破损法器,以及一份按了手印的简短口供抄本),又看了看太子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太子殿下稍安勿躁。天泽公子所言,不无道理。搜查两日,确无‘凶画’踪迹。苏家主失踪,亦颇为蹊跷。至于昨夜袭击者身份……确需详查。”

他顿了顿,看向太子:“殿下指控萧之祁、苏映雪携宝潜逃,逃往魔族巢穴,可有依据?那‘凶画’气息特殊,若在左近,贫道手中‘鉴天仪’仿品应能感应。然至今,玉碟只在府内‘镇岳楼’方向,有微弱残留反应,却无法锁定具体位置,更无离开城池的迹象。此事……颇多疑点。”

蜀山使者亦冷声接口:“吾辈前来,只为‘凶画’。殿下若无法提供‘凶画’确切下落,或证明苏家与之有直接关联,空口指认,恐难服众。”

蓬莱使者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太子的眼神,也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审视。连续两日的折腾,一无所获,让他们对这位储君的办事能力和可信度,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尤其太子此刻气急败坏、言辞闪烁的表现,更让他们心中天平,隐隐倾向了看似更加沉稳、举证也更有条理的天泽一方。

太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感受到了仙门使者态度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疏离,一种不再轻易相信的审视。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更是焦躁万分。没有仙门的支持,他单凭手中这几百东宫卫率,想要完全压制天泽和苏家,甚至强行夺取可能根本不在此地的“凶画”,难如登天!而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仙长明鉴!” 太子强压怒火,试图做最后努力,“那萧之祁身怀异宝,苏映雪擅奇术,定有法子隐匿‘凶画’气息!他们此刻说不定就藏在城中某处,或者……” 他脑中飞快转动,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或者已经出城!对!定是出城了!那‘凶画’或许已被他们带出城,藏于城外某处!仙长,请立刻以仙法搜寻城外!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试图将仙门的注意力引向城外,一方面或许真能找到线索,另一方面也想暂时摆脱城中这令他尴尬的僵局。

昆仑使者与蜀山、蓬莱二使交换了一个眼神。搜寻城外,倒也未尝不可。一直困在苏府这毫无头绪的泥潭里,也确实不是办法。那“凶画”若真被带出城,留在城中的意义也不大。

“既如此,” 昆仑使者收起玉碟,站起身,“我等便去城外一探。太子殿下可愿同行?”

太子闻言,心中稍定,连忙道:“本宫自当陪同,保护仙长安全!” 他绝不能让仙门单独行动,万一他们真在城外找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萧之祁等人,没有自己在场,事情很可能脱离掌控。

“天泽公子,苏二姑娘,苏长老,” 昆仑使者又看向天泽三人,“也请一同前往吧。或许,城外之事,还需几位协助辨认。”

这意思很明显,是要将天泽他们也带在身边,既是协助,也是监视,防止他们趁仙门离城时有所异动。

天泽心中微动,面上平静应下:“谨遵仙长吩咐。” 他看了一眼苏沐晴和苏墨长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出城……或许,机会来了。

苏风城南门,缓缓洞开。

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率先冲天而起,正是昆仑、蜀山、蓬莱三位仙门使者。他们并未飞远,而是悬停在低空,昆仑使者手中玉碟再次亮起微光,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紧接着,太子轩辕昊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在数百名盔甲鲜明的东宫禁军精锐簇拥下,涌出城门。天泽、苏沐晴、苏墨长老,以及数名苏家核心子弟,也被“请”上了马,跟随在侧。

队伍出了城,并未漫无目的地乱走。昆仑使者手中玉碟的光芒,在离开苏府一定范围后,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变得明灭不定,但大致指向,是城南偏西的方向。那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原,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和稀疏的林地。

太子紧跟在仙门遁光之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荒野。风吹草低,并无异状。但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出城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队伍向着玉碟感应的方向,行进了约莫十数里。前方,已是一片更为开阔的荒原,枯草在秋风中起伏如浪。远处,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如同蛰伏的巨兽,横亘在地平线上。

昆仑使者的遁光,在荒原与树林的交界处,缓缓停了下来。他手中的玉碟,光芒在此地变得最为明亮、稳定,直直指向那片幽深的树林。

“在那里!” 昆仑使者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玉碟的感应,比在城中时清晰了数倍!那“凶画”,或者说与其同源的气息,极有可能就藏在那片树林之中!

太子精神一振,立刻挥手:“快!包围那片树林!仔细搜索!一只鸟儿也不许放走!” 数百禁军轰然应诺,刀枪出鞘,便欲向前冲去。

仙门三使也各自凝神,准备降下遁光,进入树林探查。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片可疑的树林牢牢吸引,太子禁军的先锋已踏入荒原腹地,仙门使者的遁光也开始下落的刹那——

“咚!咚!咚!咚——!!!”

低沉、浑厚、仿佛敲在人心脏上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鼓点急促而有力,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瞬间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决堤、又如同地壳崩裂般的巨大声响!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荒原四周那些原本看似平静的、长满枯草的低矮土坡后,那些稀疏的、毫不起眼的灌木丛中,甚至更远处的山坳阴影里……如同变魔术般,瞬间涌出了无数黑压压的人影!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反射着秋日惨淡的阳光,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寒光!数量之多,远超太子所带的数百禁军,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之众!而且,看其甲胄制式、队列阵型,分明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朝廷边军精锐!

这支庞大的军队,如同一个早已张开的、巨大的口袋,而太子、仙门、天泽等人,此刻正好踏入了这口袋的最中心!四面八方,皆是寒光闪闪的兵刃和无数双冰冷肃杀的眼睛!

“有埋伏!!保护殿下!结阵!!” 太子身边的禁军将领骇然变色,嘶声力竭地大吼。数百禁军慌忙收缩,仓促间结成一个圆阵,将太子和仙门使者(已落地)隐隐护在中间,但面对四面八方数倍于己、且显然早有准备的敌军,这圆阵显得如此单薄和脆弱。

仙门三使也骤逢惊变,立刻背靠背悬浮于低空,周身清光大盛,法宝在手,警惕地扫视着突然出现的大军。他们虽不惧凡人士兵,但被如此数量的军队包围,且不明敌友,也让他们心中凛然。

天泽、苏沐晴、苏墨长老亦是心中剧震,但天泽眼中,除了最初的惊讶,随即迅速闪过一丝了然,甚至……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光。他握紧了手中的玉剑,将苏沐晴护在身后。

太子轩辕昊,此刻已是面无人色!他骑在马上,看着周围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无穷无尽的敌军,看着那熟悉的边军旗号,一股冰寒刺骨的绝望,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目光疯狂地扫过敌军旗帜,最终,死死地定格在那杆飘扬在最前方、最大、也最醒目的明黄色蟠龙大旗之下!

大旗下,一员身着银色亮甲、外罩明黄蟠龙披风、骑乘白马的年轻将领,在数员顶盔贯甲的彪悍将领簇拥下,缓缓自军阵中策马而出。

阳光落在那年轻将领清俊而沉静的脸上,映照着他那双温润却此刻锋芒毕露的眼眸。

正是康王轩辕明!

“二……二弟?!” 太子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恐惧和暴怒而扭曲变调,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轩辕明?!你……你怎会在此?!你带兵围住为兄与仙门使者,意欲何为?!你想造反吗?!”

轩辕明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太子一眼。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被围在中间、脸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杆蟠龙大旗之下。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卷明黄色、绣有金龙纹、以朱砂御笔书写的密旨。

他将密旨高高举起,让那明黄的颜色和威严的龙纹,在秋日的阳光下,无比醒目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朗,不高,却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战鼓的余音和数千人马的呼吸声,清晰地回荡在荒原上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太子轩辕昊,接旨——!”

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太子心头,也炸响在荒原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呼啸,战旗猎猎。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惊慌的太子禁军,警惕的仙门使者,震惊的天泽、苏沐晴,还是周围那数千沉默如铁的边军将士,全都一瞬不瞬地,聚焦在了康王手中,那卷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人皇密旨之上!

太子的脸色,在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骑在马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他死死盯着那卷密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最后一丝垂死的、疯狂的怨毒。

完了……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